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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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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房天意在报告里加上了丁延提供的补充资料，带着两个人仓促达成的默契回了深圳。
日子忙碌，荣城的短暂回忆随着房天意回归正常生活而渐渐被模糊。
只是在忙碌的间隙里，他偶尔还会想到在荣城的那几天。
他有点恍惚，不敢相信他曾回过荣城，更不敢相信他和丁延友好地互相表示了要往前走。
一回公司，老徐就借着房天意审厂的由头，拉他进了“绿动战略”项目组。
房天意这才知道国内几个锂电池头部企业都在布局各自的回收版图，澎宇更是将锂电池循环再利用业务写进了集团下一个五年计划里。
房天意翻看着眼前的打满了“保密”水印的战略规划，突然想到丁延交上来的堪称“产能增长计划”的补充资料恰好是公司“绿动战略”最好的印证。
所以真说不上来是延锂回收需要澎宇的订单，还是澎宇更加需要延锂回收这样有成长潜力的供应商。
至少，自己这一个月来跑过的大大小小十几家回收工厂，没几家能达到延锂回收那样的规模和等级。
十二月，公司新的供应商名单里出现了延锂回收的名字。
房天意看到这个结果时，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虽然不知道失去联络的这几年里丁延经历了什么，但是单看他从一个小镇出来的、一穷二白、靠修车半工半读的专科学生，到今天能撑起一家片区内数一数二的电池回收拆解工厂，这其中的付出与辛酸，房天意想想也自觉感同身受。
房天意乐于看见丁延的成功，但还是准备拒绝以甲方身份驻厂延锂回收，并在老徐找他下命令之前，借着还要审厂的由头溜之大吉。
面对丁延时他总是会因为当年的事差着一口气，之前的短暂相处已经证明了这种不能平等的相处会让他心神俱疲。
*
没想到出差结束，房天意收到了公司诚信委员会的电话，说他们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举报他在延锂回收考察期间收受贿赂，包括贵重礼物和2万块现金。
对面女同事递给他一张照片，照片里自己的正脸清晰可辨，而手正和另一只手一起交接着一只礼品袋。在照片里的房天意视角看不到的背面，礼品袋上印着巨大的四个字：延锂回收。
近几年，很多资本都乘着锂电池的东风入场，整个市场尤其混杂。比如照片里另一只手的主人，公司和延锂回收同在荣城，但当天审核时，房天意估算他们的总投资可能都没有200万。
彼时那位一身名牌的刘总吹嘘了一天自己和整个省内最大的回收基地老大的铁子关系。要是能签上澎宇，铁子还会给他资源，到时候什么延锂回收都得靠边站。
房天意听不下去他的废话，尤其是把丁延那个厂子的规模和投资和眼前这一堆破铜烂铁相比，于是只默默做完自己的事便告辞了。
走之前那位刘总要送他礼物，他思索后也拒绝了。
2万块说多不多，公司犯不着为了这个去惊动公检法，说少也不少，刚好够房天意不得不入自证陷阱。
房天意不得不去想：计划这件构陷的人会是刘总吗？他知道延锂的母公司有澎宇的投资吗？
如果牵扯到行贿，有一定几率影响到公司是否C轮跟投丁延的决策吧？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若是无法查清，会不会真的影响到自己，也丁延公司目前的供应商合同？
房天意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我可以解释的是：这张图片是在另一家公司被偷拍的，至于为什么上面有延锂回收的名字，我要求公司先确认照片的真实性。”
委员会同事坦白：“因为这张照片被处理过，我们查不到元数据，所以来问你。”
房天意又说：“我和延锂回收所有人的接触都有同事在场，你们也可以请他来作证，他叫宋彦军，宋工。”
等待的间隙里，房天意接到同事电话，说有位丁先生打电话过来找他。
“谢谢，你把我号码给他。”房天意苦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在这个关头急着来找他的、没有他联系方式的丁先生，不是丁延还能是谁呢？
房天意还没等到丁延的电话，便被告知刘总因为供应商落选而拒绝配合调查，而宋彦军刚好被领导指派，几天前转了部门，如今人已经在外地了。
宋彦军打过来电话，声音里全是抱歉，表示考察期间的确没有见到房天意收东西，但是其中一晚上他喝醉了，所以之后的时间他没办法做证。
巧合还是故意，房天意一时没办法查证，只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现在有口难辨。
*
房天意接到丁延电话那天，他的无脑小游戏刚打到通关。
“是我，丁延。”
“抱歉啊，”房天意不清楚丁延那边有没有受影响，决定先麻溜滑跪，“我的事影响到你了吧？”
“本来也还没合作，没关系的，”丁延的声音顿了顿，又问，“你怎么样？”
丁延的声音柔和平稳，莫名让房天意感觉到安心。
“还好，就当放假了。”房天意尬笑着表示无所谓，最差不过是再一次重新开始。
不过一想到丁延那间投资颇大的工厂，房天意真心觉得抱歉了，他追问丁延：“你那边呢？还能签合同吗？”
“见一面吧。”
“啊？”
“我现在在深圳。”
……好吧。
房天意答应着挂掉电话，随即扔掉手机，搓了搓下巴新生的胡茬。
来吧，风雨！
见面地点被定在了房天意小区外面的咖啡馆。
工作日这里门可罗雀，房天意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就看见丁延正推门进来，看见他后，抬手打了个招呼往里走。
之前两人见面的地点或气氛都过于局促，导致房天意没心思观察丁延。今天在咖啡馆精心设计过的艺术装置里，他立刻意识到了丁延的鹤立鸡群。
房天意不得不感叹丁延比以前有范多了。如果以前的丁延是一只蹦跶于乡镇修车铺里的灰扑扑的小土狗，现在就是只新长成的健壮杜宾，毛色鲜亮，油光水滑。
更加值得他感叹的是，一直到丁延在他对面坐下，房天意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发现丝毫没有想象中丢单的焦虑。
丁延来深圳，按理说是害怕因为他的拖累而合同告吹。
现在怎么看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多想无益，房天意收回思绪，摆出主场姿态：“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喝什么，要不你自己看？”
“随便吧，和你一样。”丁延笑笑，“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房天意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一遍，从突然被叫去荣城，再完全参与进绿动项目组审厂，一直说到供应商名单确定，自己因“受贿”而停职。
“所以你什么时候惹到的刘总？他冲着你来的？”房天意说着说着就着急了，“我如果被扣上‘受贿’的帽子，你的供应商合同自然会搁置，你偌大的工厂要吃饭的。”
“离了你们澎宇就没饭吃？不至于。”丁延淡定说完，喝一口桌上的咖啡，似乎被苦到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被取消订单这么大件事，还没一杯咖啡值得他一个反应？
房天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被对面敏锐地捕捉。
“你什么表情？”
无语的表情。
房天意心里吐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利索地拆了包黄糖，递到一半反应过来，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索性硬着头皮往前送。
丁延盯着房天意递糖的手，喉结动了动：“……谢谢。不过一包糖可解决不了问题。”
房天意尬笑：“那，就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
“我要你跟我回去荣城。”
*
“可以不去吗？”
“原因？”
“……去荣城就能找到真相吗？”
“去荣城，找刘总。”丁延盯着他说话，眼神带着笑意，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你说那张照片的场景发生在刘总公司，咱们必须去见他。”
这理由倒是无法反驳。
“因为这件事，咱俩现在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除非你工作也不想要了。”丁延继续说，“邀请你回去，所以这段时间你的所有费用由我来负责。”
房天意想，丁延真是出息了，竟学会了拿钱砸人！
“算了吧，如果真被开除，我再换个城市工作。”
一听这话，丁延突然开始冷笑：“哼，再换个城市？你跑路跑上瘾了？”
房天意自知失言，低着头不说话了，他这一句算是结结实实踩上了丁延的逆鳞。
“我买了两张6个小时后的返程机票，”丁延一口气喝完冷咖啡，“一张你的。”
房天意垂眼看地面，丁延的咖啡杯底重重接触桌面的声音让他应激似地掐紧了指尖。
“房天意，”漫长的沉默过后，丁延开口，“你的身份证号码，我没删过。”
房天意猛一下抬头，才发现丁延不知何时已经离座，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壮的身形挡住了房天意头顶唯一的光源，使得他整个人都被罩进了头顶这一方阴影里。
熟悉的角度让房天意莫名一阵心悸，他不禁往后缩了缩：“你什么意思？”
丁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向他伸出手。
就这么一笑，房天意似被迷惑般抬起胳膊，摊开了手掌。
而丁延弯腰，指腹擦过他的皮肤，随即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掌心。
“意思是，希望我能在机场见到你。”
丁延已经离开了很久，笼罩着房天意的巨大的压迫感才慢慢消失。他张开手掌，拿开令他手心痒痒的、那包拆封的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