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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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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共同面对这个无处可去的夜晚，共同站在这片清冷的月光下。
江辞握着袋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因为这个词，和眼前这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寻找，“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月光更亮了，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图书馆前空旷的广场上。
紧闭的大门成了他们此刻相遇的、独一无二的背景。
谢清晏看着江辞在阴影中格外幽深的眼睛，补上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中秋月色明，愿君多喜乐。”
月色如水银般倾泻，将图书馆广场的长椅照得半明半暗。
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静谧，和长椅上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
谢清晏打开油纸包裹的月饼，甜香悄然弥漫。他递过一个给江辞，自己也拿起一个。
短暂的沉默后，谢清晏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这几天你还好吗？”
江辞接过月饼，指尖微凉。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手中圆润的月饼，帽檐下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习惯了。”
习惯了家里的冰冷，习惯了监视的目光，习惯了将一切情绪压成麻木。
谢清晏听懂了。
谢清晏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
“我这几天没闲着。把模拟考的卷子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不会的、没把握的，都记在问题本上了。还有之前的错题，也重新梳理了思路。攒了不少问题，我想着，明天到了学校，又能请教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分享最寻常的学习计划。但江辞知道，在假期，要如此专注地投入学习、整理出这么多问题，需要怎样的心性和自律。
江辞捏着月饼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下猝不及防地，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谢清晏竟然这么努力，从他给谢清晏辅导的那一天开始，谢清晏一直在履行自己的承诺：重头开始。在以为自己被“抛弃”、前途未卜的时候，谢清晏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坚定不移地朝着目标前进。不是为了做给谁看，而是谢清晏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这份无声的坚韧，比任何直接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动和珍视，让江辞不得不说出更残忍的话。他垂下眼，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恐怕不行。”
谢清晏转过头看他。
江辞喉结滚动，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沉下去的声音：“我爸在学校安排了人。可能是老师，也可能是同学。他不会允许我再跟你有任何来往。任何接触，都可能被报告给他。”
他复述了父亲的威胁，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他必须让谢清晏知道这份危险。
说完后江辞苦笑，试图掩饰脸上难以言喻的愧疚：“对不起，我不仅没能帮到你，反而还可能给你带去麻烦。”
预想中的退缩或恐惧没有出现。
谢清晏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温润的眼里，骤然燃起清晰的怒火。那不是冲着他来的，江辞能感觉到。那怒火是向上的，是向着那不公的、强横的压迫而去的。
“岂有此理！”谢清晏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沉凝，带着罕见的锋锐，“你父亲怎能如此？！切断我们正常的交往，以势压人，这与古时豪强何异？！简直……荒唐！”
他的关注点，完全落在了江父的手段上，而不是自己可能面临的“麻烦”。这份毫不掩饰的义愤，这份为江辞而生的怒气，像一道光，劈开了江辞周身的冰层。
江辞愣住了，抬眼看谢清晏。月光下，对方因愤怒而微红的脸庞，和眼中那份纯粹的、打抱不平的光芒，让他心底某个角落，狠狠一颤：他竟然……是在为我愤怒。
谢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他看着江辞，语气是安抚，也是承诺：
“别担心。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如他的意。学校不方便说话，总有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其实我打算买一部手机。”
这句话让江辞感到十分意外。
先不说九中根本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上学，就说现在是高三，学业任务重，手机对学生来说就不是必需品。
谢清晏忽然要买手机，若不是为了拿来学习，那么就是……
“没错，我想买手机是为了方便与你联系。”谢清晏直视江辞的眼睛。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仿佛为了打消江辞心里的担忧，谢清晏又补充道：“现在你不能每天给我补习了，万一我忽然遇到问题就会很不方便，有了手机，我就可以随时请教你。”
“你爸妈答应了吗？”谢家的经济状况江辞很清楚，手机对谢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否则谢清晏不会现在都没有手机。
“当然，我跟他们说过了，他们也很理解我的决定。我跟他们保证过，不会因为手机影响学习。最重要的是，我想靠自己来买这部手机，不会给他们增加负担。”
江辞看着谢清晏认真计划着如何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买手机，心中情绪翻涌。他几乎脱口而出“我可以给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了解谢清晏，那份骨子里的清高与自强，绝不会接受这样的赠与。直接给钱或手机，反而是看轻了他。
于是，他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打开通讯录，指向一个号码。
“这是我的号码，你记下。如果你买了手机，或者有什么急事，可以发信息给我。我看到就回复你。”
谢清晏郑重点头，在心里认真地记下了那串数字。
就在这时，谢清晏话锋一转，声音沉静下来，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江辞，你不必独自承受这些。这世上的确有一种人，自己身处井底，便以为天空只有尺寸，惯用绳索与高墙禁锢他人，以获得虚妄的安全感。但，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仰头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仿佛在与千年前的时空对话，声音悠远：
“我曾认识一人，秉性纯良，才华卓绝，真心待人，却恰恰因为太出众，太与众不同，被至亲挚友嫉妒，最终遭其算计，夺走一切，甚至……性命。”
月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那神情里有追忆，有痛楚，更有一种穿越生死后的透彻。
江辞的瞳孔骤然缩紧！握着月饼的手指猛地收紧，油纸发出细微的破裂声。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击在他最隐秘的伤口上——“出众”、“算计”、“夺走一切”……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那些他以为无人能真正理解的、肮脏而痛苦的过往，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被另一个人用这样一种近乎“隐喻”的方式，无比精准地触碰到了核心。
他猛地看向谢清晏。
谢清晏也转过头，目光清亮如月下深潭，直直看进他骤然汹涌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全然的懂得与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所以，我信你。江辞。我信你的才华，更信你的心性。那些试图用流言、用威胁、用操控把你压垮的人，他们永远不配定义你是谁。”
话语落下，四周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江辞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注入灵魂却不知如何动作的雕塑。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一时失语。那些沉重的、被他死死封存的委屈、愤怒、孤独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悄然泄洪的闸口。
谢清晏的话，不是钥匙，而是另一盏灯，照亮了他内心从不敢让人窥见的深渊，并告诉他：我看见了，我不怕，我与你同在。
许久，久到月光似乎都偏移了角度，江辞才极轻、极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那个人，后来呢？”
他问的是那个“被算计夺走一切”的人。
谢清晏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在月色下有超越年龄的豁达，更有一种淬炼过的锋芒：
“后来？”他轻轻重复，目光重新变得灼亮，“他来到了这里，坐在你身边。并且决定，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任何珍视的人和事，被轻易夺走。”
江辞震惊的看着谢清晏。
月光下，谢清晏的面容清晰而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却厚重得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那句“来到了这里”，那坦然提及“性命”的淡然，那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豁达……
……来到了这里？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贯通所有疑点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江辞混乱的思绪！
怪不得谢清晏能在短短时间内，从学渣蜕变为文科黑马，那些信手拈来的冷僻典故、那些磅礴深邃的作文立意、那份挥毫泼墨间流露出的、浑然天成的古文功底……根本不是一个现代高中生能轻易突击出来的！那是需要经年累月的浸润，是刻在骨子里的风华！
怪不得他对许多现代常识表现出惊人的“无知”，起初以为是家境或性格所致，但那种茫然是真实的，仿佛一个突然被抛入陌生世界的旅人。
怪不得他拥有如此恐怖、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那不是普通的天才，更像是某种经历了严苛到极致的训练后，被锻造出的基本功。
怪不得他看待世事的眼光时而超然物外，时而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怪不得他行礼的姿态那般自然古朴；怪不得他此刻谈及“被至亲挚友算计夺走一切”时，那神情并非单纯的愤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洞悉世情的透彻。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唯一合理的答案。
他不是“开窍”，不是“伪装”。
他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