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谢清晏是一个曾经才华横溢、却也因此陨落的古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被理解的悸动。江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动摇。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同桌，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近乎神圣的辉光。
江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为眼底剧烈的震荡和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间的共鸣，不仅源于相似的伤痕，更源于某种跨越了时空维度的惺惺相惜。
谢清晏清晰地看到了江辞眼中那瞬间掠过的顿悟、震惊、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理解。他知道，江辞猜到了。这个过分聪明的少年，终究还是从他刻意模糊的话语中，捕捉到了真相的轮廓。
谢清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迎着江辞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坦荡。
仿佛在说：是的，如你所想。但，那又如何？
此刻，他是谢清晏，是他的同桌，是他即将并肩作战的盟友。这就够了。
这份无声的交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江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谢清晏点了点头。
不是追问，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受了全部真相后彻底的接纳。
跨越时空的迷雾散去，眼前的少年身影却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也更加……值得托付一切。
谢清晏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金石，敲在江辞心上：
“江辞，眼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你父亲可以控制你的行动，却控制不了你的头脑，更决定不了你的未来。我们唯一能把握、并且能彻底改变现状的出路，就是高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考出去，考得远远的，拿到最好的录取通知书。到那时，选择权才会回到我们自己手里。所以，无论如何，不要放弃。我们一起努力。”
“一起”这个词，不再是空洞的鼓励。
江辞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混合着古老智慧与少年热血的火焰。这火焰如此滚烫，几乎要灼伤他冰封已久的心脏。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眼底骤然泛起的水光。他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月饼，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重无比、却也坚定无比的音节：
“嗯。”
这是一个承诺，对他，也是对谢清晏。
谢清晏笑了，那笑容如月华般清朗。他拿起自己那个月饼，轻轻碰了碰江辞手中的那个。
最后，当两人起身，准备离开这片被月光庇护的临时净土时，江辞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飘入谢清晏耳中：“月饼，很甜。”
还有一句更轻的，消散在晚风里：“谢谢。”
谢清晏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将那句“谢谢”小心收好。
他抬头，望向那轮圆满的月亮。
这个中秋，虽不圆满，但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月光无言，静静照亮前路。
——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清晨，市九中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里，早已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咖啡、油墨和淡淡疲惫的气息。长假虽长，对高三老师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加班——堆积如山的模拟考试卷，足以让任何休闲计划泡汤。
语文组所在的角落却有些不同。高三十二班的语文老师龙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哟，龙老师，家里有喜事？这么高兴？”隔壁桌的英语老师打趣道。
“我看是儿子考研上岸了吧？”历史老师也凑过来。
龙老师但笑不语，只慢悠悠地吹着杯沿的热气，那副“我有秘密但我就不说”的得意劲儿，挠得人心痒痒。
就在这时，抱着一摞试卷进来的高三二班语文老师谭老师，瞥了龙老师一眼，终于忍不住“拆台”，声音里也带着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你们别猜了。龙老师高兴，是因为他们班这次一模，语文出了个满分。”
“什么？！”
“满分？！”
“语文能出满分？作文呢？作文也是满分？！”
“十二班？！我们班？！”十二班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莫老师后知后觉。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数学老师、物理老师都惊得抬起头。语文满分，这在九中历史上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出现在向来是“差生集中营”的十二班！
“谭老师，你批的卷？真的假的？口风也太紧了吧！我记得语文组的试卷昨天就全部批完了，现在才说！”有老师抱怨。
谭老师放下试卷，推了推眼镜，脸上也带着见证奇迹般的感慨：“不是我一个人批的。作文是我、龙老师，还有教研组长张老师一起复核的。三个人，三双眼睛，挑不出一丝毛病。那篇作文……啧，我们都觉得，给满分不是奖励，甚至我们认为这篇作文打满分还嫌少呢！”
这话分量太重了。教研组长张老师是全省知名的特级教师，也是九中唯一的门面，张老师以要求严苛、眼光毒辣著称，连他都挑不出毛病？
这下，所有老师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
“龙老师，快！卷子呢？让我们开开眼！”
“就是啊老龙，别藏着掖着了，这可是你们班的荣耀！”
“满分试卷啊，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在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围攻和好奇目光的聚焦下，龙老师终于“勉为其难”地从随身公文包最里层，抽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动作小心得仿佛里面装着稀世珍宝。
袋子里，正是那份传奇的试卷。
当试卷被平铺在办公桌中央时，围过来的老师们先是静了一瞬。
卷面太干净了。
不是简单的整洁，而是一种近乎苛刻的工整。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丝污渍。更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字体——不是学生中常见的行楷或连笔，而是一笔一画、筋骨分明的隶书。蚕头燕尾，波磔分明，带着一种古雅端庄的气韵，铺满卷面，仿佛这不是一张应试答卷，而是一幅精心誊写的书法作品。
“这字……练过的呀？不像突击啊。”有老师喃喃。
接着，大家的目光聚焦到占据半壁江山的作文上。题目是常见的命题作文，关于“器与道”。然而，这篇命题作文，谢清晏却写得一点都不“常见”。
他以庄子的哲学寓言破题，援引《周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理清概念，再用《资治通鉴》中历代技术革新与社会治理成败的史实例证，层层推进，论述在AI这个极致之“器”面前，人类更需坚守与创新的“道”何在。
最后一段，笔锋收拢，文气贯通，以“故曰：知常明变者，可为师；通古达今者，可开物”作结，铿锵有力，余韵悠长。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老师们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偶尔翻动卷纸的轻响。
半晌，教了三十年语文、即将退休的王老师长舒一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感叹道：“这文章……有股子‘老气’。不是老套，是功底的老到，视野的老辣。这学生……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谭老师指着作文中一处用典，“这里引用的《盐铁论》里关于‘本末’的辩论，很多中文系学生都未必能准确援引并加以阐发。他用在这里，简直是画龙点睛。”
“选择题、古文阅读、翻译……全对。基础知识扎实得可怕。”另一位老师快速扫过前面部分，下了结论，“这张卷子，满分，实至名归。”
龙老师听着同事们的赞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小心地将试卷收回文件袋，像守护绝世秘籍。“行了行了，快上课了，我得去班上宣布这个好消息，顺便鞭笞鞭笞这帮学生。这篇作文，我可是要当范文，在班里好好讲讲的！”
他抱着语文试卷，脚步生风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啧啧称奇和尚未平息的议论。
“怪了，十二班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一尊大神？”
“谢清晏？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以前语文经常不及格那个？”
“对，就是他！我记得高二期末考还是七十多分吧？这次……满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会不会是超常发挥？或者……得了什么独家秘籍？”
“再超常，这功底和思想深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判若两人啊……”
“等着看吧，这次年级排名，怕是要有大变动了。其他科成绩出来了没？”
“都在统计呢，明天总排名应该能出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老师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