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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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氤氲出满室白雾，没有人说话，空气像被什么凝固住了。
久久等不来答案，祝识钰心里也咯噔一声。
如果说这道疤痕让祝识钰只有六成把握确定和自己手中徽记吻合的话，那么晏珩此刻的态度，让他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隔着雾气，祝识钰抬眼对上晏珩没有任何情绪的瞳孔，黑漆漆的眸像能洞察他心中的所有想法。但里面的冷漠只停留了一瞬，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晏珩笑了，捏了下祝识钰的脸颊，“换一个问。”
祝识钰抿唇不语，近乎偏执地看着晏珩。
他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晏珩本该是最特别的存在，但祝识钰能感觉到，他们心里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晏珩拒绝得不算干脆，祝识钰却也知道他不会多说什么，不想再理他，转过头抱着自己的腿，将下巴放在露出水面的双膝上。
晏珩从祝识钰的动作语言里读懂他的意思，伸手将他被水濡湿的发梢往两边拨，腺体旁边两个明显的针眼就露了出来，微微泛着红色，一看就是刚扎不久的。
抑制剂往越靠近腺体的地方打，生效的速度越快，但是也越痛。
晏珩又看向祝识钰侧颈被赤焰虫咬出来的痕迹，因为喝了一瓶微光药剂的原因，那里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只不过就这样放着自然恢复的话，还需要不少时间。
“祈安。”晏珩喊他，祝识钰没反应，就像这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另一个人的。
两人虽在同一个浴缸，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对方那多靠近一寸。
晏珩毫无征兆地握住祝识钰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一用力，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肌肤相贴那瞬间，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被传递过来，祝识钰眼底的惊愕都要藏不住，慌乱地拉开距离，一时之间水花四溅，水珠顺着晏珩脸颊往下滑，连睫毛都带着湿意。
祝识钰力气大，把晏珩手都掐出一个红红的指印来。
看向晏珩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登徒子，他这次好像真被吓着了，回过神后急忙收拾好自己离开得飞快。
晏珩和他贴近的时间不长，但这一个转瞬已经足够，足够他摸到柔滑细腻的皮肤，闻到对方身上清新凌冽的薄荷香。
全然一副洗过澡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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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晏珩上楼叫祝识钰吃早饭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房间门口望向走廊尽头。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祝识钰看过来，“早上好，上校。”
疏离又礼貌的问候，就像他们刚见面时那样。
“早上好。”晏珩早就注意到他称呼上的细微变化，却没问为什么，只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他对视，没多久，祝识钰率先移开视线。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点。
祝识钰独自坐到餐桌的时候，晏珩推过来一个小盘子，上面放着一个切好的三明治。
桌上只摆着一人份的早餐，祝识钰还没开口问，晏珩就主动解释：“我已经吃过了。”
说完这话也没有走的意思，撑着下巴在旁边直勾勾看着他。
祝识钰不知道这个流氓是什么意思，磨磨蹭蹭地拿起三明治送入口中，只咬了一口，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苦的。
垂下眼，看见了被烤得焦脆的吐司片中间夹着不少边缘带着细碎锯齿状的绿叶菜，是苦菊。
“不好吃吗？”见祝识钰咀嚼的动作停顿，晏珩笑吟吟地说，“我亲手做的。”
“好吃。”在没有搞清二楼里侧那个房间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前，祝识钰暂时不打算和晏珩撕破脸皮，面无表情地咽下这对他来说巨苦无比的三明治。
祝识钰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三明治，叉起旁边水果沙拉里的一块苹果，然后惊奇地发现，这玩意也是苦的。
他委婉地搁下叉子，“我现在不太饿。”
“早上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多少都吃一点。”晏珩又给他端来一杯深绿色的果汁，“用猕猴桃榨的。”
祝识钰是看着晏珩又往果汁里加了两勺蜂蜜后才放心入口的——还是苦的。
他现在合理怀疑晏珩榨汁的时候偷偷放了根苦瓜进去。
祝识钰把这杯果汁放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尝了口紫薯山药泥，他本来想着甜品里面晏珩总不能加什么苦东西了吧，结果事实告诉他，他还是不够了解晏珩。
晏珩在旁边大有一副不看着祝识钰吃完早饭就不走的意思，祝识钰握紧了手中叉子，深吸一口气：“您不回军部吗？”
晏珩说：“我今天休假。”
话落继续撑着下巴看祝识钰。
“……”
其他东西都难以下咽，只有果汁稍微能接受一点，祝识钰又拿回来，小口小口地喝了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他端着这杯读作猕猴桃汁写作苦瓜汁的东西，走到晏珩旁边，“这果汁不错，您也尝尝。”
说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强行将剩下半杯喂给晏珩，又无事发生地回到餐桌前。
晏珩知道他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倒也没多说什么，平静地用纸巾把沾到嘴旁的液体擦掉。
等祝识钰把这份苦系早餐吃到一半，晏昭来了，还带了祝识钰意想不到的人。
祝识钰看着晏昭旁边那个和他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想起这是在老宅有过一面之缘，他现在名义上的姑父。
这两人算是将祝识钰从水深火热的状况里解救出来了，打过招呼后，祝识钰迫不及待地说要去上班，在打开大门前，他回头看了眼。
只见三人一起往楼上走，看上去有什么事要商量。
晏昭余光瞥见晏珩在翻通讯器里的聊天记录，也不避着人，就好奇地过去看了眼，看清是和谁的后，有些无语：“人现在天天在你身边，之前的聊天记录有什么好看的？怀念往昔啊？”
晏珩确实是在看以前还在沧澜星的温祈安和他的聊天内容，从两人刚加上联系方式那天开始，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因为聊得不多，所以很快就看完。
关闭通讯器后，晏珩没有回答晏昭的问题，而是问：“一个人的性格，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大改变吗？”
这话像是在问他自己，也像是在问其他人。
“怎么不会？”接话的是晏昭，他玩笑似的，“这事你不是最能理解吗？”
晏珩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眼刀飞过去，晏昭立马想起以前不好的回忆，差点给他跪下了。
晏昭的父亲叫张霖，是琉光星颇有威望的医生，闻言他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改不掉职业毛病似的开口：“如果经历了极特殊的强刺激事件，是完全有可能的。”
晏珩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那样，得到答案后就不再感兴趣，顺手打开书房的门。
一进门，晏昭就熟练地往沙发上坐，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拿出一包瓜子磕。
张霖用钥匙打开保险柜，里面空空如也，他看向晏珩，“小珩？”
晏珩在想事情，被张霖的话拉回思绪，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我上次放在别的地方了，现在去拿。”
离开书房时，晏珩还显得心绪重重。
张霖觉得有点不对，问往垃圾桶里吐瓜子皮的晏昭：“你表哥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啊。”这话出口，晏昭收到了今天的第二个眼刀。
他努力回想，也没发现晏珩最近哪不对劲，只能说：“可能是因为最近高强度操控机甲杀异兽累到了。”
张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晏珩来回的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脑中全是祝识钰最近奇怪的行为。
祝识钰想见他，但是搬出了家，也不主动联系他。他不要晏珩亲密的触碰，却借着要和自己洗澡的要求，确认某件事。
想到这件事，晏珩眼神不自觉冷下来。
“温祈安”不是温祈安，他早就知道了。
喊他名字不会第一时间应声只是一个很小的漏洞，晏珩对他的怀疑，或许是从那本不该是他这个年龄到来的延迟分化开始，也或许是见到从他身上无缘无故冒出来的狐耳狐尾开始。
或许更早，在“温祈安”刚来琉光星的那几天开始。
现在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虽然也是温和的性子，但对比起那个在沧澜星和他聊天的温祈安，少了几分圆滑和野心。
对方还未跟他见面时就对这场协议婚姻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在外面会为上校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伴侣。
虽然没有明说，但晏珩能从他发来的简短信息里隐隐得出一个信息——他需要借晏珩的势。
不管是报复把他当联姻工具的温家，还是为自己的未来谋利发展，晏珩都可以默许，甚至为他助力，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而现在他身边这只狐狸精，性格上多了点天然呆和内敛，比他想象中要更讨厌社交，平常也是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人和在沧澜星跟他联系的人不是同一个。
但晏珩不介意，因为温家说他是温祈安，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个身份。
晏珩最初打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把他留在身边，毕竟他很乖，也很可爱，最重要的是，晏珩喜欢他。
他愿意给喜欢的人多一点包容和隐私空间，每个人都有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他很能理解，所以不会追究下去。
但想起祝识钰执着地想要知道自己脖子上那道疤痕的来源，加上诺拉的转基因赤焰虫和边关频繁出现的异常。
晏珩再也找不到欺骗自己的理由，他想，原来不是清心寡欲，而是时候未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离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