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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赔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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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讨散场的喧嚣还没完全褪去,陆柏言就被张叔的电话截在了教学楼后巷。
宾利的车窗降下,管家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袋,声音压得极低:“小少爷,您要查的信息都在这儿了。”
陆柏言接过袋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壳,没立刻打开,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他家里的情况,都核实了?”
“核实了。”
管家点头,语气添了几分谨慎,“江渝同学的父母是世界著名的音乐家,父亲是歌手,母亲却是钢琴家,在世界上是有名的搭档兼夫妻,但在前三年两人淡出娱乐圈,原因不知,之后他一直一个人住。医生开的安眠药是针对长期失眠的。
平时在学校没什么亲近的人,就和一个叫沈燚的男生走得近。”
陆柏言的指尖猛地顿住,晨光穿过巷口的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忽然想起晚自习时,江渝对着窗外夜色紧绷的侧脸,想起他拒绝旁人起哄时眼底的冷硬与落寞,想起他独自一人回家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捏着文件袋的力道重了些,低声道:“知道了,这事别往外说,也别让他察觉。”
管家应声退下,陆柏言站在原地,把文件袋塞进书包深处,转身往教室走。
刚到走廊,就撞见沈燚正拽着江渝的胳膊,一脸八卦地追问:“江渝江渝,刚才在国旗台上,陆柏言是不是故意拍你背逗你玩?你们俩站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以前可从来不会对谁这么上心!”
“像什么?”陆柏言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沈燚吓得手一抖,赶紧松开江渝,讪讪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难兄难弟’还挺有缘分。”
江渝抬眼看向陆柏言,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局促,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陆柏言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书包往桌角一放,挑眉道:“江同学,下午放学有空吗?”
江渝一愣:“干什么?”
“赔罪。”
陆柏言指了指窗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体育课害你一起罚站,还有今天的检讨,好歹也是共过‘患难’,请你吃点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乐嘉的惊呼声打断。乐嘉抱着小本子冲过来,身后跟着林小满,两人眼睛亮晶晶的:“陆哥!你这是要约江渝单独见面?!”
陆柏言瞥了她们一眼,嘴角勾了勾,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盯着江渝的眼睛:“赏个脸?”
江渝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推了他一下:“谁要你赔罪,不用了。”
“别啊。”
陆柏言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去,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当是同学间互相认识一下,我知道有家店的馄饨做得特别好,晚上天凉,喝碗热的舒服。”
他说着,注意到江渝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补充道:“沈燚也一起,不算单独约你。”
沈燚立刻凑上来,眼睛放光:“馄饨?哪家哪家?我也想去!”
江渝看着沈逸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陆柏言带着笑意的眉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随便。”
陆柏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几天,陆柏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早上会多带一份温热的牛奶,“恰好”放在江渝桌角,说是“家里多准备的,扔了可惜”;晚自习江渝趴在桌上赶作业,他会默默把自己的台灯往那边挪了挪,照亮他的作业本;甚至发现江渝偶尔会因为失眠上课走神,下课后会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借你抄,省得你听不懂”。
江渝一开始很抗拒,总是把牛奶推回去,把笔记还回来,话也说得冷冷的:“不用你多管闲事。”
但陆柏言像是没听见,依旧我行我素。牛奶被退回,第二天就换一种口味,依旧放在他桌角;笔记被还回,就下次直接在他走神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低声提醒“老师讲到第三页了”。
有一次晚自习下大雨,江渝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
沈逸家离得近,已经冒雨跑走了,他正打算硬着头皮冲出去,一把黑色的伞突然递到他面前。
陆柏言站在伞下,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却笑得一脸坦荡:“一起走?我家司机在附近。”
江渝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又看了看那把足够遮住两个人的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钻进了伞下。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陆柏言刻意把伞往江渝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湿,却像是毫无察觉,反而找着话题:“你一个人住,晚上会不会怕?”
江渝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低的:“习惯了。”
“习惯也不是好事。”
陆柏言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认真,“晚上别总熬夜,睡不着就听听轻音乐,总吃安眠药对身体不好。”
江渝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自己吃安眠药的事。
陆柏言像是没看见他的惊讶,只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我以前也有段时间睡不着,我妈就给我放白噪音,挺管用的。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歌单分享给你。”
江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悄悄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旁躲在传达室避雨的乐嘉,已经激动得快要蹦起来,赶紧掏出小本子,笔尖飞快地写着:「雨夜共伞!陆哥默默护着江渝!还关心睡眠问题!这是什么神仙照顾!渝渡的糖越来越甜了!」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是在诉说着少年间隐秘的悸动,一点点消融着隔阂与心防。
陆柏言的“关照”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像春日里的细雨,绵密却不张扬。
早上的牛奶依旧会准时出现在江渝桌角,只是不再被强硬退回,大多时候会被江渝悄悄放进抽屉,等到课间才拿出来,小口小口地喝着,耳尖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晚自习的台灯依旧会默契地往中间挪,江渝不再会刻意避开那片光亮,反而会在陆柏言提醒他走神时,低声道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一切,都被乐嘉的小本子忠实记录着。
她的“渝渡磕糖手册”已经写满了大半本,从国旗台的眼神拉丝,到雨夜共伞的默默守护,再到日常里的牛奶投喂、笔记分享,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满了爱心和小表情。
“筱筱你看你看!”这天早读课,乐嘉趁着老师还没来,偷偷把本子推到林筱面前,笔尖点着新写的一页,“昨天放学,陆哥故意放慢脚步等江渝,还‘恰好’跟他走了同一段路!江渝虽然没说话,但一直没加快速度,这就是双向奔赴啊!”
林筱凑过去看,只见本子上写着:「放学同行糖!陆哥刻意等江渝,江渝默许同行!两人并肩走了三条街,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氛围超甜!」旁边还画了两个并肩走的小人,一个歪着头笑,一个红着脸低头。
“我的天,嘉嘉你也太会观察了!”林筱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兴奋,“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有点什么,你看陆哥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就对江渝不一样!”
“那可不!”乐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早就说过渝渡锁死!接下来我要重点观察,江渝什么时候会主动回应陆哥的关心!”
两人正说得火热,班主任康老师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这周五下午我们开一次家长会,是我特意申请的,主要想和家长们深入沟通一下,了解大家在家里的情况,也让家长们更清楚你们在学校的状态。”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兴奋有人愁。乐嘉立刻在本子上写下:「家长会!会不会有家长见面名场面?渝渡的家长会不会碰到一起!」
周五下午,家长会如期举行。
教室里的课桌被重新摆放,家长们陆续到场,和老师交流着孩子的情况,教室里一派热闹景象。
乐嘉的妈妈坐在她的座位上,正和康老师聊得热火朝天;陆柏言的母亲穿着得体的套装,优雅地坐在后排,偶尔和旁边的家长点头示意;沈逸的父母更是拉着康老师,问东问西,生怕错过儿子的任何一点情况。
乐嘉和林小满躲在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后,偷偷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你看陆哥的妈妈,好有气质啊!”林小满小声说,“不知道江渝的家长什么时候到。”
乐嘉点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江渝家长的身影。
“奇怪,江渝的家长还没来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家长会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江渝的座位依旧空着。
康老师看了好几次那个空座位,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趁着家长们自由交流的间隙,悄悄走到教室外,给江渝打了个电话。
江渝此刻正坐在教学楼后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操场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到是康老师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接起。
“江渝,你家长呢?怎么还没来?”康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
江渝的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康老师,我爸他……出差意外离世了而我妈……就不提了……”
电话那头的康老师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对不起啊江渝,老师不知道情况。
那没关系,等家长会结束后,老师单独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沟通吧。”
“谢谢康老师。”
江渝说完,挂了电话,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这一幕,恰好被来找康老师的陆柏言看到了。
他刚送母亲到楼下,想起有东西落在教室,回来取的时候,就看到了台阶上那个落寞的身影。
陆柏言的脚步顿住,想起管家查到的信息——江渝父亲走的早而他的母亲暂未查到信息,他一直一个人生活。
此刻夕阳的余晖洒在江渝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陆柏言没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远远不够。
这个总是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心里藏着的孤独与脆弱,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教室里的家长会还在继续,乐嘉还在和林小满兴奋地讨论着“渝渡家长会不会碰面”,没人知道,教学楼后的台阶上,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心疼与牵挂。
而江渝座位上那个空着的位置,像一根刺,扎在了康老师的心里,也悄悄扎在了陆柏言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