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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难兄难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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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划破喧闹,教室里的人潮瞬间涌了出来,桌椅挪动的声响混着说笑,在走廊里撞出一片嘈杂。
陆柏言慢吞吞地把练习册塞进书包,一抬眼,就看见江渝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根被拉满的弦。
他拎着书包跟上去,脚步不疾不徐,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拦住了江渝。
廊下的声控灯还没亮起,昏暗中,陆柏言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落在江渝耳边:“江同学,刚才教室里那么多人劝你参加音乐节,你怎么反应那么大?”
江渝的脚步顿住,侧过脸看他,眼底还凝着晚自习时的冷硬,唇线抿了抿,没说话,只是绕开他想继续走。
陆柏言却又一步跨过去,挡在他身前,指尖随意地搭在走廊的栏杆上,把江渝圈在小小的空间里:“怎么,还不能问了?我听他们说你钢琴弹得挺好,藏着掖着做什么?”
江渝的眉峰拧了起来,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声音又冷又沉:“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教学楼门口传来一声喊:“江渝!”
江渝抬眼望去,沈燚正站在路灯下冲他挥手,只是看清江渝身边的陆柏言时,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快步走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点火气:“江渝,你咋才出来?我等你半天了。”
沈燚的目光扫过陆柏言,带着明显的敌意,陆柏言挑了挑眉,收回拦着江渝的手,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江渝却没理会沈燚的情绪,只是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沈逸,是不是你告诉其他人,我会弹钢琴的事?”
沈燚的脸瞬间僵住,眼神飘了飘,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这……这,我……我没有啊,你信吗?真的!”
他说着,还慌忙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慌乱,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我就跟我同桌提过一嘴,谁知道他嘴那么碎……我真不是故意的,江渝,你别生气。”
江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硬渐渐松了些,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下次别乱说了。”
沈燚立刻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保证没有下次!”
一旁的陆柏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在口袋里敲了敲,心里的疑惑更甚——江渝对弹钢琴这件事的抗拒,显然不是简单的不想参加音乐节那么简单,这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夜色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将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江渝和沈逸并肩离开的背影很快融进路灯的暖黄里,陆柏言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敲着,眼底的漫不经心被几分探究取代。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张叔,你现在过来接我吧,就在学校保安室那里。”
没等多久,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黑色宾利平稳地停在路边。司机推门下车,恭敬地替他拉开后座车门:“小少爷。”
江渝和沈逸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擦过鞋面,路灯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燚的脚步放得很慢,脚尖一下下蹭着路边的石子,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几声含糊的气音。
江渝早就察觉到了,他垂着眸看脚下的路,声音比夜色还要淡几分:“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沈燚猛地停下脚步,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我……我就是想问,你没因为钢琴的事儿生气吧?我真没跟别人乱说,就……就提了一嘴。”
江渝的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他,眼底的冷硬已经散了些,只剩下淡淡的疲惫:“没,没生气。”
沈燚松了口气的样子,肩膀都垮了下来,又挠了挠头,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江渝家楼下,沈逸挥挥手说了句“明天见”,便转身跑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江渝掏出钥匙打开楼道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映着墙壁上斑驳的印记。
他一步步爬上楼梯,开门,换鞋,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浴室里的热水器发出嗡嗡的声响,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洗去了晚自习的烦躁和紧绷,却洗不掉骨子里的疲惫。
江渝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瓶上,顿了顿,伸手拧开瓶盖,倒出两三片安眠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他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出细碎的光晕。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画面——体育课的罚站,陆柏言带着笑意的调侃,教室里起哄的喧闹,还有那句突兀的“你弹钢琴那么好,报名音乐节呗”。
“怎么刚开学就这么糟。”
江渝烦躁地翻了个身,指尖攥着床单,直到意识渐渐变得昏沉,一个被他遗忘的念头突然撞进脑海里——陈主任下午找过他,让他和陆柏言,周一上午在国旗台上念检讨。
这个认知像根针,刺破了混沌的睡意,江渝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烦躁,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周一的晨雾还没散尽,操场上升旗台的栏杆泛着冷白的光。
全校师生列队站在下方,整齐的队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只有国旗台两侧的位置空着,等着两个“主角”登场。
江渝攥着皱巴巴的检讨稿,指尖都泛了白。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前方的国旗台,心里乱糟糟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因为迟到罚站要公开念检讨,偏偏还要和陆柏言一起。
“江同学,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渝侧头,就看见陆柏言拎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也捏着一张纸,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显然没把这检讨当回事。
“该上台了。”陆柏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国旗台走,自己则率先迈开步子,背影都透着股无所谓的张扬。
江渝深吸一口气,攥紧检讨稿跟了上去。台阶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有点凉,他走到陆柏言身边站定,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莫名让人有些心慌。
陈主任站在一旁,脸色严肃地递过话筒:“开始吧,陆柏言先来。”
陆柏言接过话筒,随意地凑到嘴边,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没半分检讨的诚恳:“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二(11)班的陆柏言。
昨天体育课我迟到半分钟,还影响了同学,在这里,我承认错误,以后会注意遵守纪律……”
他念得飞快,语气敷衍,甚至在说到“影响同学”时,还偏头瞥了江渝一眼,眼底藏着点笑意。
江渝被他看得耳尖一热,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乐嘉扒着前排同学的肩膀,激动地戳了戳林小满的胳膊,小声说:“你看你看!陆哥念检讨都在看江渝!这眼神谁顶得住啊!”
林筱也看得津津有味,点点头:“而且江渝脸红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陆柏言很快念完,把话筒递给江渝。
指尖交接的瞬间,江渝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赶紧接过话筒,声音都有些发紧:“我、我是高二(11)班的江渝。
“我不该在开学时忘带学生证,并且在校内上课时跟……陆……陆柏言同学,聊天,影响课堂纪律……”
他念得断断续续,脸颊越来越红,连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柏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紧张得攥紧话筒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悄悄伸出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故意逗弄。
江渝的身体猛地一僵,念检讨的声音顿了顿,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恼意,却没真的生气。
这一眼恰好被陆柏言接住,他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台下的乐嘉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赶紧掏出小本子,笔尖飞快地写着:「国旗台公开互动!陆哥摸背杀+眼神拉丝!渝渡这糖太顶了!检讨都能磕到!」
念完检讨,两人并肩走下台。陆柏言落后半步,看着江渝依旧泛红的耳尖,低声笑了:“江同学,念个检讨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江渝没理他,加快脚步想回到队伍里,却被陆柏言伸手拉住了胳膊。
陆柏言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温度,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别急着走啊,陈主任还没说散呢。”
江渝挣了挣,没挣开,只好停下脚步,脸更红了,压低声音:“你放开!好多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呗,”陆柏言笑得一脸坦荡,“我们是来念检讨的‘难兄难弟’,并肩走怎么了?”
他说着,也没真的放开,只是松了点力道,陪着江渝慢慢往队伍走去。
阳光穿过晨雾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胳膊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像一幅定格的画面,被乐嘉的小本子牢牢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