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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编织诱笼 ...


  •   第二天早上,阙与山在借住的房间醒来,除了脑袋有点昏沉之外,嘴巴也有点麻。惺忪之间,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唇,好像很肿。
      他对于昨晚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五个人围炉吃饭的时候,纠正李斐然对于《可怜星俱灭》的误解,其他人什么时候走了,他又什么时候回来记不太清,依稀感觉因为喝醉有一段时间极其缺氧,呼吸不上来,后来应该是被许藏给扛回来了。

      阙与山起床洗漱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自己几眼。
      唇果然肿了,软肉鼓起来,像是成熟的果实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不仅如此,下巴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印子和零星的凹陷。

      之前酒后并没有这些奇怪的痕迹,阙与山思来想去,把它们全部归为烧酒的缘故。
      许是酒的原因,导致他有点上火,晚上睡觉的时候磕出几道印子。

      阙与山收拾好东西出房间时,就见到许藏已经在客厅里站着了,他应该很早就起来了,正盯着墙上的一副画看,听到动静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阙与山的脸上。
      更准确来说,许藏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的双唇和下巴处游荡搜刮。

      阙与山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伸手碰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解释道:“酒喝多了,好像有点上火。”

      “是吗?”许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不过几秒,阙与山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直让他觉得后背发麻,不由得错开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许藏的嘴巴好像也有点红肿,不过许藏本身皮肤就白衬得唇色红艳,如今不过是加深了,不细看与平时无异。

      许藏的目光似是能将他的身体灼出来个洞,不断地使他加温漫上红云,才随意地移开视线。
      最后,许藏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要食清淡、多降火,“降火”两个字莫名被咬得很重。

      他们两个拎着东西出门时,恰好老刘将越野车停在了门口,副驾驶上坐着脸色不太好的李斐然。
      阙与山在与老刘交谈上逐青林后停留的时间时,捕捉到了李斐然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也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唇上。
      余光中,李斐然欲言又止,几番想说什么又抿了唇。他皱了皱眉,微微侧过身,挡住了副驾驶的目光。

      阙与山和许藏将各自行李扔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坐进了后排。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轰鸣,沿着李斐然指的小道进入了逐青林,积雪未消,走起来有点艰难。
      再加上,阙与山时不时地需要用相机记录下逐青林最初的景象,再配上一旁许藏的讲解,越野车走走停停,在黄昏时才到达驯鹿冬季栖息地。

      越野车离驯鹿群还有很远的距离时便松开油门慢慢地滑过去,没有打扰到驯鹿。
      最终停下来后,车上除老刘外的三人收拾好东西,穿上防寒的衣服,各自背着登山包,准备齐全地下了车。

      和老刘告别后,阙与山和许藏跟着李斐然的指引,绕着驯鹿冬季栖息地的周围探查了起来。
      他们围着驯鹿群绕了一圈,在不同的地方布置下拍摄装置,压低声音遥遥地介绍起驯鹿的冬季栖息地、驯鹿的冬季生活习惯以及驯鹿的特征、为何要长途迁徙等等。
      等到这一切都暂时结束,李斐然带着两个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场地,刨出原来存在这里的铁锅,支了一个架子,扫开浮雪后,将干净的雪铲进锅里,生火煮雪水。

      阙与山利索地撑起一顶大帐篷,将砸地钉的事情交给许藏后,又抖出一顶相对较小的,相隔几步撑了起来。
      李斐然一回头,就看到一大一小两顶帐篷支了起来,防潮垫防寒睡袋一应俱全,都被布置好了,甚至阙与山已经将帐篷周围可能进风的地方全部砌起了雪墙。
      李斐然怔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有两顶帐篷吗?”

      “天寒地冻,挤一起比较暖和。”阙与山将雪墙拍实,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许藏已经习惯睡在一顶帐篷里了,怕向导你不适应,单给你支了一顶。”

      闻言,李斐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差了起来,转过头,一声不吭地做饭。
      许藏将地钉砸好固定布置好帐篷后,搬了块干净的石头坐到了火堆旁边,心情还不错地开口问李斐然:“需要帮忙吗?”

      李斐然偏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了回去:“不需要,谢谢。”

      饭很快做好了,李斐然沉默地将碗相继递给了两个人,又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壶,倒了点酒放到火堆上热。
      阙与山吃饭时抬眸正巧看到这幕,客气地说道:“暖身的酒我就不喝了,昨天喝太多有点上火。”

      “上火?”李斐然有点不解,转过头看着阙与山,“怎么会上火?这个酒里加入的是逐青林中稀有植物酿造,除了后劲儿大,没什么副作用。”

      阙与山蹙了一下眉:“不知道,早上起来嘴巴肿了。”

      闻言,李斐然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阙与山和一旁垂着头安静吃饭的许藏身上来回转,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地问道:“昨晚的事,阙老师你不记得了?”

      “什么事?”阙与山疑惑地问,“昨晚断片了……”

      沉默半天的许藏突然开口,接过话茬,笑着解释:“没什么,你喝醉了非要吃辣椒,把嘴巴辣肿了。我把你扛回去的时候,你还嘟囔着要继续吃。”

      李斐然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眼中含着不可置信。
      阙与山看到了,但是没理,顺着许藏的话说道:“是吗?什么辣椒这么好吃?”

      没说几句,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吃完饭后,阙与山站起身拿着相机,说要去给驯鹿补几个特写镜头,没让许藏跟着,便带着强光手电筒走了。

      直到视线中看不见阙与山,李斐然才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你强吻他?”

      许藏毫不意外他会见缝插针地这么问,勾起了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是强吻吗?
      “如果不是我把他拉开,你可能会在门口看更久。”

      之所以没有明确地挑明这件事,不是许藏害怕什么,而是他想埋下怀疑的种子,让阙与山探索,自己发现的东西永远比被告知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就像是,他亲了阙与山一次,阙与山便会不自觉地沉沦,再妄图追吻。
      许藏只是想拿到主动权。

      他们在冬季栖息地跟拍了没几天,驯鹿群便蠢蠢欲动,向着逐青林山下的平原进发。
      许藏通过相机看到领头的驯鹿踏过薄雪时,不免叹了一口气:“驯鹿北迁的时间又比计划中提前了,雪消得太快,气候真是太差了。”

      阙与山也看到了,表情凝重地说道:“不仅如此,因为气温升高,苔原地带融雪提早,滋生蚊虫,蚊虫生活的时间因此拉长,对驯鹿群来说也是一个必须面对的困难。”

      时常与自然打交道的各行各业人们,无论如何看到它们的改变也不会漠视,他们会感慨、呼吁,就像这次“驯鹿北迁”的纪录片一样,不仅要向观众展现驯鹿北迁时所跨越的地带,更多的是对于环境和气候的思考。
      他们跟着驯鹿群慢慢地下了山,和早就等在那里的老刘汇合,坐上越野车后通过后备箱的物资进行补给,另一方面可以借由越野车抵挡下一站。

      逐青林和沉霭河谷的连接处是一片平缓的地带,其上的雪消融后露出被藏起来的草地。
      零星几户牧人就在三月中下旬这个时间点,迁徙到此放牧,直到沉霭河谷的雨期时离开,于是他们从越野车上能够看到在薄雪的草地上支起来的移动式帐篷。

      阙与山突然喊老赵停车,然后放下手中的相机,率先打开车门下去,顺便叫上了副驾驶坐着的通晓当地语言的李斐然。
      他拦着许藏,没让他下车,踩在雪水上抬眸看向许藏:“你等我。”

      说罢,阙与山就朝着前方那户人家而去。
      他的背影在广袤的平原上越来越小,草地上的薄雪是他的配角,阙与山就这么一点点地和十四年前脏兮兮的样子重叠。

      十四年前,那应该是许藏借住在阙与山家里的第五天。
      虽然他与阙与山每晚同床共枕,但这个小孩不知为何,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也许是这样如自问自答的谈话方式令许藏有点挫败,他起了个大早,先是陪父母去雪村拍摄照片,后来又在村子里转了几圈,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如何让阙与山开口。
      他在路过一户人家时,看到有个小孩在吃糖,眼前一亮,想起父母的包里好像还有一包糖。

      许藏找到了糖,没有选择从阙与山房间的门进去,而是绕到了那扇破窗外,明知阙与山就在那扇窗后写作业,还是敲响了窗棂。
      阙与山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他不厌其烦地推开窗时,那双浅灰蓝色的眸子在雪的映衬下亮起来时,强硬又频繁地波动许藏的心弦。

      许藏只能笑起来,将颤动的心弦藏在其下,将糖递出去,勾他出来。
      阙与山很容易被诱捕,他轻松地从房间里翻了出来,一把将掌心的糖拿走,塞进口袋。

      后来,阙与山丢下一句“你等我”就朝着山里去了。
      许藏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没想到让阙与山说话这么简单,竟然只需要一颗普通的糖就可以做到。
      也许,从不开口的阙与山,一句“你等我”真的比山重,才会让许藏奋不顾身地等他一下午。

      马叫的声音将许藏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下子就看到,长发披肩的阙与山骑在朱红大马上,停在车门之外,神情柔和地看向自己。
      被风扬起的发丝缓缓落下,搭在阙与山的额前,挡不住那双灰蓝色的眸子。

      很轻易得,许藏又一次听到了自己暴动的心弦。
      他刚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鲜衣怒马的人,就听到阙与山的声音徐徐传了过来:“许藏,骑马吗?”

      阙与山仅仅借了一匹最好看的马,也没有从马上下来。
      此时此刻的邀约,代表着他的私心——他想和许藏共骑一匹。

      阙与山等了几秒,就见许藏放下了相机,推开车门,走向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抓住了许藏伸出来的手,将人拽到了自己的前面坐着,还不等许藏调整好,便令马奔跑了起来。
      许藏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被阙与山笑着用两条有力的胳膊圈紧。

      两人一马在青白相间的平原上奔驰,恣意鲜活。
      老刘坐在主驾驶逐渐被这副画面渲染,伸长胳膊从后排拿了一个开机的相机,不太熟练地拍下这一画面。
      余光瞥见李斐然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副驾驶,老刘边拍边关心道:“斐然,你怎么不借一匹马?”

      李斐然摇了摇头,满脑子还循环着刚刚阙与山跟他说的话。
      阙与山刚刚请他一起去那户人家,并非只想请他交流借马,在路上就问了李斐然:“所以,我喝醉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斐然将强吻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就差明确说许藏就是一个觊觎阙与山的变态了。
      谁成想,阙与山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一副回味不起来又懊恼的模样,嘴里喃喃“可惜”二字。

      李斐然不解,李斐然大受震撼。
      也许,真如许藏所说,如果不是他控制住阙与山,那场面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老刘开着越野车带他们追随驯鹿的脚步,一连跟了几日,终于目送驯鹿到了沉霭河谷的入口。
      他将三人带包和相关的设备放下,开着越野车率先驶离了。

      天空阴沉,随时会有降雨。
      李斐然观察了一下沉霭河谷周围的环境,带着阙与山和许藏舍弃了对岸的峭壁,选择了另一侧草坡,在山头的最顶上扎了两顶帐篷。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进帐篷,后脚沉霭河谷雨期的雨水如约而至。

      阙与山和许藏只能先在帐篷内清理出一个空地,放着拍摄驯鹿的相机和镜头。
      本就窄小的空间被压榨得没剩多少,他们两个人几乎是挤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共同拍摄纪录片。

      沉霭河谷的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趋势。
      密集的雨丝模糊了镜头和驯鹿之间的距离,相机拍下的可用画面越来越少,阙与山和许藏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暂时停止拍摄。
      没了关于纪录片的交流,帐篷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阙与山时不时地扫一眼旁边的许藏,见他还在捣鼓小型相机,想起前几日李斐然说许藏在酒后吻他,脸颊的温度漫了上来,状似无意地问道:“许藏,那晚你是不是……”

      “不对劲。”许藏严肃地从相机后面抬起头,直视阙与山,“你有没有发现,驯鹿群没有再走河谷的平原地带,而是沿着对面陡峭的山坡而上。”

      阙与山怔了一下,拎起一个望远镜看去,驯鹿群确实如许藏所说,从竖队变换成横队,快速地沿着对面的山坡峭壁而上。
      有几头怀孕的雌驯鹿腿脚不便,它们的后面有几头雄壮的驯鹿帮忙顶着上去。

      许藏快速地分析:“出发前向导说过,沉霭河谷的雨量过大,会导致河谷塌陷或是泥石流等。
      “驯鹿群明明在我们这侧,且我们处在草坡上,怎么看都比峭壁安全,但它们却不惜过河去到对面山上,我去找李斐然,阙与山你马上收拾东西。”

      情况严峻,许藏随便披了一件防水冲锋衣外套就去了隔壁,和李斐然快速商讨后,决定跟随驯鹿的脚步,拔帐去往对面扎营。
      他们三人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背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踩在被雨水冲刷得极其光滑的草坡上,花费了比上来时还要多的时间才安全抵达平原。

      因为雨量太大,沉霭河谷中那条原本不太充盈的河,水量激增,河水甚至漫过了边缘,洇进了平原地带的泥土中。
      饱水状态下的泥土,一踩能陷进去一大截,更别说他们三人还背着格外沉重的装备和拍摄设备。

      雨水被风吹着,斜进雨衣帽口下的面庞上,顺着面部曲线下滑。
      他们将重要的拍摄设备放进了小型充气垫上,寻了一处最窄处的河段,艰难地渡河,急流冲刷着飘荡的充气垫,阙与山几乎将手指都扣进其中,才勉强不让它被冲跑。

      过了河后,雨水不断从峭壁上滑下,阻碍上山的进程。
      他们才费力地走到峭壁的半程,身后对岸的草坡陡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因为降雨量过大,沉霭河谷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泥石流。
      这场黑乎乎的灾害像是雪崩一般,最开始是几块碎石,不断下落中卷入了更多的泥土雨水,洋洋洒洒落下很长的一段距离,毁灭性地将原本青绿色的草坡强硬地剥开,扼杀微不足道的生命,只留下狰狞灰黑的表面。

      灾害的声响无疑是穿云裂石,耳膜被震得难受,声音还在不断挤压身体,脑袋因此发蒙。
      而就在泥石流喧嚣几秒后,阙与山陡然觉得自己被单独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寂静无声。

      阙与山身形不稳,摔下去的一瞬间,好像隔着雨帘看到了许藏在叫自己,但是他听不见,昏过去之前脑海里只来得及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口袋里的果木壳耳坠要被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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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古穿今p友狗血文《我们只是玩玩》、直男夹心饼干《真是没招了》 本文风格:双不长嘴、穿插回忆、极致拉扯,章节标题是本人评论,请拿好“双向暗恋”号码牌入场~ 小字:本文为摄影师视角,单方片面性,拒绝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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