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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勇气与时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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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是件壮举，需要勇气，更需要时机。
Z市的秋季偶受沿海台风波及，时不时的暴雨天气给文秀街那些低矮的旧式民居房带来了严峻的考验。
“味”就没有经受得住考验，此刻雨水正顺着年久斑驳的瓦片间的缝隙往下渗，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洇开发灰的水痕。
沈言很庆幸是下雨天，是没有客人的下雨天，他只需要面对湿了的天花板。
“叮铃”
沈言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手里还捏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沈言认出了邓之也，是那位“五十二元”先生。
邓之也将收好的黑色长柄雨伞斜靠在门边。
与初见时西装革履的不同，邓之也今天穿得很休闲——剪裁合身的卡其色衬衫，搭配着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外面是一件敞开的深棕色风衣，显得温和随性。
餐厅里接水的大红色塑料桶实在是吸睛。
“房屋漏雨了吗？”邓之也语气稍显关切。
“是的，今天可能无法正常营业了，实在是抱歉。”沈言的目光扫过塑料桶和天花板，无奈地笑了笑，“对了，上周您有一次来店里吃夜宵，点了一份木鱼花清汤，当时还没有给您找零，您便离开了。”
邓之也并没有接过沈言的话题，关心着渗水的天花板，“Z市的这场降雨，据天气预报，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他抬眼，目光再次审视着天花板的那片水痕，眉头微蹙，“这种情况，还是要尽快修葺一下，不然天花板受潮发霉的面积会越来越大，老房子的结构也可能受到影响。问题会越积越多，后面处理起来会更加麻烦。”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沈言脸上，“我刚好认识一家靠谱的本地修缮队，专做老城区这种砖木结构房屋的维护。需要我推给你吗？”
“不用……”沈言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是还没有把“麻烦”两个字说出来，邓之也便轻声打断。
“这种老房子的结构应该是经不住几次渗雨的。”邓之也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优秀的谈判家总是可以抓住谈判桌上的关键，四两拨千斤，达到目的。
“那……麻烦你了。”沈言犹豫了一下，看着天花板越洇越大的水痕，妥协道。
邓之也看沈言松口了，急忙拿出手机：“我加一下你的微信吧，修缮队的纸质名片在家里，回去后我发给你。”
“啊，好。真是太麻烦你了”沈言对于这位陌生人的好意，有点不知所措。
自从那件事之后，除了张新翌之外，已经很久没人会让他接受帮助了。
随着微信扫码后“嘀—”一声，邓之也几乎不可察觉的扯了扯嘴角，眼角则不动声色的戴上了终于得逞的笑意，暗爽。
“邓之也。之乎者也的之也”邓之也握着手机，看向沈言，“方便给个备注吗？”
“沈言。我微信发你了。”，沈言内心呢喃着“之乎者也”。
邓之也看向手机上的聊天对话框，第一句是：我是Yan；第二句是：沈言；
沈言，邓之也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在对话框上输了个笑脸，点击发送。
“既然今天你这里不方便营业，那我先走了。”邓之也边说着，边他转身拿起门边那把黑色长伞，在推门离开之前又转头回看了沈言一眼说：“上次的零钱先记着吧，下次见。”
推门离开时带起的铃铛声在沈言耳边响了片刻，沈言看着门外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身影，又继续擦拭餐桌上雨水，突然发觉雨天“不好”，不再感到幸。
另一边，邓之也驾驶着迈巴赫离开文秀街，平稳地汇入车流。下雨天的道路两旁有些积水，不少非机动车为了躲避积水，来抢占机动车道道路。因此，整条道路显得有些拥挤，车开得断断续续。邓之也降下车窗，想让窗外湿润凉爽的雨汽来给自己雀跃多余堵车的烦躁的心情降降温，但是收效如何，不得而知。
此时，车外的雨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大了。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虽然在秋天这个季节已经断断续续落叶，但是依然还留有不少绿叶挂在枝头。在这场大雨肆虐后，依旧挺立枝头的树叶，经过雨水的冲刷竟在残秋季节里透露出半分生机。
“尽快联系一家本地的老房修缮队，要最专业的。”他拨通助理电话，“特别是擅长文秀街那种老式建筑的，一小时后把联系方式发我。”
挂断电话后，他微微后仰，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时候，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偶尔撒一个善意的、无伤大雅的谎，应该是……无可厚非吧。
通盈投资集团毕竟是房地产公司出身，地产装修这方面有的是资源和人脉。助理很快便在集团下属控股公司找到了一支靠谱且专业的修缮队推给了邓之也。
邓之也将联系方式转给沈言，“联系方式：134****0885；负责人：刘先生”
“好的，收到了。谢谢邓先生。”
“客气。”
回复完沈言的信息后，邓之也想起了初见时那碗醒酒汤上飘着的木鱼花，那些还没浸入汤中的木鱼花带着优雅的卷曲。邓之也给沈言的微信备注——木鱼花先生。
自从上次给沈言发了修缮队联系方式，浅聊了几句之后，微信里的白色对话框就再也没有弹出过新的消息。
邓之也没有再主动找过沈言。他心里明白，沈言看似很好相处，但是有很强的原则感和边界感，他礼貌的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邓之也清楚过分的关切会给沈言带来压力，可能把他推远。
虽然邓之也没在主动找过沈言，但沈言的耳边他的名字就没断过。
“沈老板，你看这个防水材料，要选哪一种啊？”邓之也推荐的修缮队的负责人刘师傅，是个很尽责的人，他将各类防水材料的样本书摊开在桌子上，想要和沈言具体讨论一下。
刘师傅指着样本书上的材料，介绍着各种防水材料的物理特性、化学特性、优缺点和适用场景，从聚氨酯的耐老化性讲到聚合物水泥基的环保指数，为沈言上了一堂不算吸引人但是内容丰富的材料课。
“我………不是很懂。”沈言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耳朵，觉得有些对不住刘师傅这么用心的“教授”。
刘师傅憨厚地笑着说：“要是你实在拿不准的话，可以问问邓总。”
刘师傅是助理找的，助理在找到刘师傅的时候，便私下交代过刘师傅要好好“表现”。
沈言微微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这不是刘师傅第一次提起邓之也——“邓总”。
最近，“邓之也”这三个字，总以各种方式，不经意地渗入他的生活。从善意推荐的修缮队，到刘师傅言语间不经意的提起……
“邓总”是一个什么的人，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也许是做工程项目的？
沈言开始好奇这个初见便留下五十二元而让他记住的先生。但是，沈言的理智告诉他不该产生好奇！内心的理智对沈言强调：邓之也就是一个食客，只是一个说过两三句话的食客。
好奇是社交系统的源代码。代码清空，系统停止。
沈言固执强硬的拉回有些飘远的思绪，视线重新落回到样本介绍书上，“还是不麻烦邓总了。”
隔行如隔山，沈言认命地说：“刘师傅你肯定是专业对的，直接按照你的方案来吧。”
沈言话音刚落，门口的铃声便响了起来，是张新翌。
“阿言，这是要装修吗？”张新翌满脸疑惑，迈步走向被工具材料堆满而显得拥挤的餐厅。
虽然在装修阶段，“味”因为堆放工具和材料而显得有点拥挤但是仍保持着秩序感——工具材料在墙边摆放码放整齐，餐桌椅子上放置的防尘布垂落得一丝不苟。
“前段时间暴雨，屋顶渗水情况有点严重，想重新做一下防水。”沈言解释，语气有些难掩的着急，“去茶室聊吧，这里尘土有点大。”
“刘师傅，你先忙吧，我在里面的茶室，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喊我就行，大家注意施工安全。给大家准备了饮用水，大家不要客气，自己拿。”沈言朝修缮队的大伙礼貌一笑便着急转身离开了餐厅。
沈言看见了张新翌手上拿的塑料袋，那里面装着他的药，他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他正在吃药。
茶室里，张新翌摇了摇手上的塑料袋，有些生气得说到：“你这次没有按时复诊，老陈让我给你把药送来，顺便提醒你尽快复诊。”
最近，沈言一门心思全放在“味”的天花板上，忘记了每月定时的复诊，有点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是有点忙，给陈老师添麻烦了。”
“你这个私厨，又赚不到什么钱，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离开，一门心思留在这。”
张新翌因为沈言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有些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沈言低下头，语气平和却坚定：“现在这样挺好。”
张新翌一开始对导师的这个病患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在他眼里沈言不过又是一个被心理问题困扰的病人。直到有一次替导师整理病患信息，他突然发现沈言和他竟然是校友，这时他才依稀记起关于“沈言”在校园流传的“传奇故事”。他才开始好奇，为什么这位曾经名声响彻各大学院的风云人物，如今却被确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并且心甘情愿的躲在古街深处的小店里当厨子。
天才的陨落，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科研研究对象。于是，张新翌把沈言当作自己的研究对象，开始探究是什么原因让曾经阳光开朗的科大风云人物，变得如今这般沉默寡言。然而，在和沈言一来二去的相处中，张新翌忘记了科研初心。进退有度的沈言简直是最佳的倾听者和伙伴。就这样，张新翌和沈言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当然是单方面的无话不谈。
“你的研究生导师张院长，最近和老陈打听了你的消息，问你最近怎么样。”张新翌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说道：“你要不最近抽空回科大看看张院长，他真的很关心你！你如果害怕，我可以陪你一起。”
张新翌知道他的提议，沈言是不会采纳的。沈言在某方面真的太固执了。
“OK，fine。”张新翌看着沉默不语的沈言简直无计可施，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请务必记得及时复诊、按时吃药。老陈最近有点忙，你记得提前预约，不然容易扑空。”
沈言点点头，表示应下了。
“这个修缮队你在哪找的？靠谱吗？”张新翌喝了口茶，随口问了句。
“一个食客介绍的，很专业也很负责。”
一个食客！一个能让沈言接受帮助的“食客”？
张新翌突然坐直了身子，将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投向沈言，想从好友平静的表情中发现更多的细节。因为张新翌知道，沈言是不会多开口谈论这件事情，自己继续追问也不会有回答。知道更多细节信息的唯一办法只有观察几乎没有的微表情。任凭张新翌再怎么瞪大双眼，也无法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观察到更多细节。
张新翌叹了口气，“哎，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别客气。”
沈言回道：“一定。”
沈言和张新翌相处时的状态，是与他做私厨老板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两人相处时，沈言话总是很少，话题也大都是由张新翌提起。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如今的沈言觉得很舒服。沈言很感激张新翌的出现，沉闷潮湿的雨季因为张新翌的闯入而多了些清风。
如果说，现在的沈言是座孤岛，那么张新翌就是盘旋在孤岛上空的飞鸟。飞鸟不需要停泊，却也能陪着孤岛。
“下周三，请你去筵庭轩。不许拒绝，上次聚餐请了太多人，知道你待着不舒服，这次我单独只请你。”
下周三是张新翌的生日，本来是要和家里人一起过的，但是张新翌的父母非常看重各自的事业，生日当天都不在Z市，在在国外出差。父母不能相陪，他也懒得招呼往日里的狐朋狗友，只想和沈言一起简单庆生。
“筵庭轩吗？怎么想起来要请我吃饭？”沈言对于好友的邀约很好奇，“‘味’下周三估计已经修葺完成了，你可以来店里吃饭。”
“我生日。不要给我花钱准备礼物，你这个私厨也赚不到什么钱。”张新翌声音愈发如蚊子，最后那几个字真就是哼哼着。
“要不你做个生日蛋糕吧！我还没吃过你做的甜品呢。”
“我不会做甜品。”沈言语气一下沉了下去，眼神黯淡，“我给你准备其他的礼物吧。”
张新翌感受着沈言沉沉的语气，思考自己的哪句触碰到了沈言的雷点：他的经济情况？还是生日蛋糕？
张新翌不得而知，只好转移话题，避免沈言再次沉浸在情绪之中。
他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半真半假地哀叹了一声，吐槽道：“救命啊，刚从心理咨询室下班，等会儿还要回到工位继续做科研实验。我好心累啊！”
“那你赶快回去吧。”沈言拧巴地替对方着想。
还好飞鸟可以俯瞰孤岛全貌，张新翌可以读懂沈言拧巴下的关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张新翌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茶室的移门，突然转身看向沈言，一本正经道：“记得及时复诊、按时吃药。”
“知道了，再见。”沈言起身相送，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眼角还是略带着些许落寞。
张新翌离开时顺手将移门合上，刚刚闯入的装修声被移门再次隔绝，茶室重新恢复寂静。茶室的灯光突然暗了几分，沈言看着桌上的药，将脸埋在双手中，口中疲惫地呢喃，“科研…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