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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试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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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鱼肚白,第一缕霞光染透天边的云层,泛起淡淡的红晕。
沈言难得一觉睡到日出。
暖烘烘的被褥让他生出几分贪恋,忍不住在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撑着身子坐起,目光刚转向乐乐的小窝,身下的布料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引得刚还趴着的小家伙噌地一下抬起头。它从自己的小窝里轻盈一跃跳上床,用脑袋蹭了蹭沈言接住他的手心。掌心传来毛绒绒的暖意,混合着被窝里未散的温热,沈言心里一软,索性抱着乐乐又躺了回去。
他将乐乐抱在怀里,一只手给小家伙顺毛,一只手伸向床边的手机。
他关掉手机的睡眠模式,提示栏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和十几条未接电话——来自张新翌和韩旭栋。
其中,那一条信息和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张新翌。
昨晚,张新翌去了文秀街,却发现“味”里面没人,沈言大晚上没在家,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张新翌顿时担心起这位“病患”,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更让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好友是突然发作躯体化症状,倒在哪个角落。
沈言看完,赶紧回了一条:“阿新,我搬家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消息刚发出去,张新翌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仍带着焦急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你搬去哪里了?”
沈言清了清刚睡醒略带沙哑的嗓子,“昨天搬的家,我现在住在科大附近。”
他一边在电话里应着张新翌连珠炮似的追问,一边将自己的位置定位发过去,随后又把具体的门牌号发了过去。
“你餐馆已经处理好了?”张新翌在确定沈言安全后,语气明显放松多了。
“还没,餐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沈言顿了顿,实话实说,“但是还没准备好和房东说退租。”
张新翌轻笑了几声,打趣道:“害怕房东不退你押金?”
“汪汪。”
怀里的小家伙看到沈言的主意一直不在自己这里,不满地吠叫了几下。
“怎么有狗叫声啊?”
“我前几天收养了一只流浪狗,叫乐乐。”
“你这几天干了不少事情啊,今晚我没时间,明晚吧,明晚我去你的新家给你办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暖房派对。还是说,你想要多找几个人?”
张新翌不希望沈言一直缩在看似坚固安全的茧房之中,他希望他的好友,曾经那个名声响彻科大的“天才好友”再次加冕。
只是折翅的好友羽翼渐丰,但还是不够,依旧不够,远远不够。
“就我们两个好了。”沈言虽然如今已经不再生理性地排斥人群,但是他不想太多人来到这个新房子。
他私心希望,这个由邓之也交托给他的空间,能始终维持着最初那副完美妥帖的模样。太多人的聚餐,会留下油渍、凌乱与挥之不去的气味,他舍不得,也不喜欢。
张新翌担心沈言的安危,一整夜都未曾安心地合上眼,此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随之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光,“行,那明晚给你去暖房,我先去补觉了。”
“阿新。”消息栏里静躺着的另一条消息提醒着沈言,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间一紧,所有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而黏稠的东西堵了回去,只能堪堪喊个名字。
沈言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一阵紧过一阵地漫上来,将那些已到嘴边的关心与安慰,全都堵在黏稠无比的喉咙里。
“怎么了?”电话那头,张新翌对沈言这没头没尾的一声一脸茫然。
“没事,早安,好眠。”
“挂了。”张新翌笑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一头栽进被窝,补觉去了。
沈言深深吐了一口气,想要把堵在心头和喉间的复杂情绪都逐出体内。他是一个缺爱却又拥有极高共情能力的矛盾体。他会心疼流浪的乐乐,想给它一个安稳的窝;也会为朋友的失意而揪心,想递去一句熨帖的话。可这股丰沛的同理心流经自己时,却总是有失偏颇。
他对整个世界的爱都慷慨而坦荡,唯独对自己,吝啬至极。
韩旭栋也是昨晚发的消息,信息内容和邓之也先前说得一样——他想邀请沈言今晚去店里,帮忙试试几道新品。
先前既已答应邓之也“随时有空”,此刻再推拒,显然不行。
可心里面,沈言却是真的不想去。最起码,今晚不想,明晚也不想。至于后晚想不想,得看明晚。
最初应下时,他多少存了点替好友探听消息的小心思,他想弄明白那韩旭栋和陈益帆两人究竟是何关系。可到了眼下,这份心思却淡了。
许多事本就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他的那点试探,又能改变什么呢?
虽然内心抗拒,但是沈言还是回了句好的。
晚上,沈言踩着点迈进了韩旭栋的餐厅。因为原本藏着心思,然后又缺个人陪在身侧,他整个人有些拘谨,打招呼的动作都带着客套的礼貌。相反,韩旭栋显得异常热情,一见面就熟络地伸手揽住他的肩。
在韩旭栋的手攀上他的肩头上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沈言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与旁人太过亲近。
他顺着韩旭栋揽肩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大厅,没看见陈益帆的身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悄然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韩旭栋整个人乐呵呵地,根本没注意到沈言的细微反应,径直将他带进了自己的私厨。那是他特辟出来的一块“实验室”,专用于研发和试菜。
韩旭栋准备的新品是道甜品。
他戴上黑色丁晴手套,原本的笑颜被他彻底收了起来,此刻神情认真,目光专注于眼前的原料与克重秤跳动的数字,一丝不苟。
两人都没有出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认真地制作食物,一个认真地观摩。观摩的人,将注意力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眼前,一份暗藏心底。
叮的一声,将沈言半分思绪拉回到眼前这份刚烘焙出炉的甜品。他接过韩旭栋递来的金属甜品勺,送入口中。
沈言就外观、口感、甜度、奶香味、油腻度等几个方面,用心、用力、用脑地发表自己对这款甜品的看法。沈言不是专业厨师,烹饪也只能勉为其难称作是爱好,让他直接现场点评,属实是有些为难。他放下勺子,心里默默想:他心想,这也算是为好友两肋再次又插刀。
韩旭栋自己也挖起一小勺,送入口中抿了抿。他眉心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着点了点头。
“小言。”韩旭栋自顾自用给沈言取了个熟络又亲昵的称呼。
他转身给沈言倒了杯温水,将水杯推向沈言面前,然后便双手撑在沈言面前的吧台上,这个姿态对于沈言来说有些压迫,但是语气倒是随意,“你和之也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沈言如实地交代了他和邓之也相识、相熟的过程。
说话间,陈益帆推门而入,左手小臂上搭着进入室内后脱下的大衣。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这身装扮与沈言初次见他时一模一样,只是彼时隔着镜头。
陈益帆朝沈言微微颔首,随后便看向韩旭栋,唇边带起一点笑意,问道:“怎么样?”
“有了新的思路。”韩旭栋回答得干脆。
“那你们继续。”
陈益帆没打算加入这场美食品鉴会,他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熟门熟路地取出一个汤碗,给自己打了一碗汤。
沈言全程目睹着陈益帆走进厨房,打了一碗汤。
“这是特地给他熬的牛大力陈皮牛骨汤,”韩旭栋看向沈言,怕对方误解,又忙补充道:“他口味特殊,熬汤时不喜欢加盐、鸡精、胡椒那些调味料,所以汤底有些腥,一般人喝不惯,所以我就没给你打,你要尝一尝吗?”
沈言笑着摇了摇头。
行动远比语言更加有力,邓之也的那句“陈益帆不是单方面的,韩栋旭那小子离不开陈益帆”,此刻在沈言眼里有了实证。
“旭栋哥,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沈言不愿再久待。他固执且偏执地觉着多待一秒,都是对友情的背叛。
幼稚无比的想法,却明晃晃地守护着一份最纯粹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