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灌酒 ...
-
拍摄日,进程过半。还没到既定休息时间,吴澜放在助理那儿的手机却反常地响了三四次。助理怕是真有急事,瞅准时机悄悄告诉了导演。导演录完当前部分,很快示意大家先休息一下。
助理小跑着把手机递过来:“吴哥,有人一直给你打电话,好像挺急的。”
吴澜接过,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立刻走到一旁回拨过去:“怎么样?”
对面说了些什么。
吴澜的眉头越皱越紧,但语气竭力保持平稳:“好,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没事,我这边还有闲钱呢……行,过段时间,我就回去看你们。”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愁闷更深了,像是压上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他用力揉了揉脸,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好状态,才转身走回拍摄区域。江璃在一旁喝水,瞥见他眉宇间残留的焦躁,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录制终于结束。吴澜看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夏之和沈辞的对话框,发出了一样的信息:「可以借我点钱吗?」加上之前从谢景疏、江璃、宋莳安那里借的,零零总总,已接近十万。
夏之给江璃发了消息:「阿璃,有件事…我有点担心。」
江璃几乎秒回:「有人跟你借钱?而且感觉他不像会乱花钱到需要借这么多的人?」
夏之:「对。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江璃:「我也是。是老吴吧?」
夏之:「嗯。」
江璃:「行,交给我。我找机会旁敲侧击、曲线救国、围魏救赵地问问。」
夏之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成语,忍不住笑了笑:这是把知道的成语都用上了吧。
没过一会儿,沈辞的信息也来了:「江璃,最近有没有觉得谁不太对劲?」
江璃:「有人找你借钱了?」
两人一合计,心里的疑虑更重了。江璃沉吟:「我怕是老吴的隐私,直接问会不会不太好?」
沈辞:「能问就问,不能问也要尊重。不过……总得找机会试试。」
江璃灵光一闪:「我有个想法!」
沈辞:「说。」
江璃:「我们找他喝酒?喝醉了,说不定话匣子就打开了。」
沈辞:「……行,试试。」
傍晚,收工后。江璃和沈辞一左一右,架着吴澜就往外走。
吴澜一脸懵:“喂喂喂!你们俩干嘛?这是绑架吧!”
沈辞面不改色:“老实点,不然我就让江璃哭给你看。”
江璃瞪他:“不应该是你哭吗?”
两人吵吵嚷嚷,不由分说地把吴澜架到了村口那家颇有年头的小酒馆。
吴澜被按在凳子上,还是不解:“突然喝什么酒?明天下午还要补录呢,喝醉了耽误事。”
江璃绞尽脑汁想借口:“我,我跟沈辞,我们俩……”她卡壳了。
沈辞无比自然地接上,语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情投意合,就是有点小摩擦。想着吴哥你不是之前直播还解决过情感问题吗?经验丰富,给参谋参谋。”
江璃赶紧点头。
吴澜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俩,点点头:“行,你们问吧。”
江璃赶紧倒酒:“先喝酒,先喝酒!气氛到位了才好说嘛!”
结果,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江璃和沈辞眼神开始飘忽,说话舌头打结,最后双双趴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吴澜气定神闲地剥着花生,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就这点酒量,还学人家灌酒。”他站起身,一手拎起一个,艰难地往回走。
路上遇到了闻讯出来找人的夏之。
夏之看着瘫软的两人,蹙眉:“他们俩怎么了?喝这么多。”
吴澜笑了笑,带着点无奈:“说是遇到了感情问题,借酒浇愁呢。可能……为爱所伤?”
夏之将信将疑,上前帮忙扶住东倒西歪的江璃。
江璃突然挣脱开,张开手臂,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地转了个圈,大声宣布:“夏之,我是小鸟!我要飞走了——”
沈辞也晃晃悠悠地站直,跟着喊:“那我也是,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两个人像幼稚园小朋友,跌跌撞撞地朝着“爱屋及屋”的方向跑去,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吴澜和夏之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并肩走在后面静谧的小路上。月光清亮,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夏之看着前方那两个闹腾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沉默的吴澜,斟酌着开口:“吴哥……今晚月亮好圆啊。”
吴澜抬头看了一眼:“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夏之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吴哥,你……把我当朋友吗?”
吴澜脚步微顿,侧头看她,语气很认真:“怎么这么问?这几期相处下来,我早就把这里的大家都当作朋友了。你也是,顾总也是,沈辞、江璃、景疏、莳安……都是。”
夏之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我并没有想打听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朋友需要帮助,或许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吴澜沉默了很久,久到夏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你也没关系。其实……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放缓了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灯火,开始讲述:
“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去世了。家里没什么亲戚,或者说,没人愿意多我这个负担。所以后来,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我们那个福利院……说得挺好听,其实就是一个老头,靠着微薄的收入和偶尔的捐助,拉扯着一群没人要的小孩。”
“我刚认识老头的时候,他才四十多岁,脾气可坏了,动不动就叫我‘小皮猴子’,嚷嚷着要拿扫帚打死我。”吴澜说着,嘴角却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后来我慢慢长大了,才知道,那些杯水车薪的捐款根本不够用,大部分开销,都是老头自己到处打零工挣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停了停。夏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轻轻拍一下他的背。
“我小时候成绩还行,又特别喜欢音乐。后来,居然真的考上了音乐学院。”吴澜深吸一口气,“可学费太贵了,我不想上了。老头知道后,结结实实打了我一顿。他那时都五十多了,身体还挺硬朗,打人是真疼……打完,他就拉着我,一家一家去借钱,好不容易才凑够。”
“后来我上了大学,自己能兼职了。不光还清了学费,还能给他寄点钱。可他每次都不要,总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吃点好的,别亏着自己’。我没办法,只能假装是‘爱心人士’,偷偷往福利院的账户里捐一点。”
“这次……”吴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是福利院有个孩子病了,挺严重的。老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我打了电话。所以我就……”他咽下喉头的酸涩,没再说下去。
“可是,我也只能尽力去凑……总觉得,还不够。”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灌木丛后蹦了出来,把吴澜还没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吓了回去。
江璃顶着一头草屑:“小鸟飞回来了!小鸟……小鸟有钱!”
沈辞跟在她身后,虽然也脚步虚浮,但眼神比江璃清醒些,闻言白了她一眼:“别装了。真有钱的那个,我猜吴哥根本没开口借。”他看向吴澜,语气认真,“不是说好了做朋友吗?我哥那人,就是看起来高冷,其实公司每年都有固定公益捐款。这事儿,你跟他说,他肯定管。”
吴澜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犹豫。
几个人刚回到“爱屋及屋”,还没来得及跟顾彦细说,顾彦就给了一张支票。他径直走到吴澜面前,递过去:“先用着,不够再说。”
吴澜接过,借着屋里的灯光看清上面的数字——五十万。他手一抖,连忙推拒:“顾总,用不了这么多,真的”
顾彦对他笑笑:“用不完,可以给其他孩子改善生活,或者存着当教育基金。拿着吧,不用客气。”
吴澜看着支票,又看看顾彦没什么表情却格外可靠的脸。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顾彦,声音哽咽:“顾总……我、我要是女生,我就嫁给你!”
顾彦猝不及防被抱住,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难得露出了窘迫又无奈的神情。
宋莳安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正好看到这“感人”又有点好笑的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彦这样手足无措的模样。
江璃凑到沈辞旁边,小声嘀咕:“一个妈生的,为啥你这么穷?”
沈辞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有钱,但我哥更有钱!他是万恶的资本家,我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小伙,给他打工的。这种时候,不该让他出钱吗?”
这边的动静终于吵醒了楼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谢景疏。他揉着眼睛,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声音含糊:“你们……干啥呢?大半夜的……”
宋莳安忍俊不禁,柔声安抚:“没事没事,快回去睡吧。”
谢景疏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梦游似的缩了回去,门轻轻关上。
众人看着他这呆萌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璃忽然正色道:“我有个想法。或许……下次直播的时候,我们可以把老头——哦,就是吴哥说的那位院长——和福利院的故事,用合适的方式宣传一下?”
她看向大家,眼神认真:“一来,可以呼吁社会关注,聚集更多爱心力量,孩子们以后的生活也能多一份保障。二来,也能给我们的节目增加一点深度和温度,不算坏事。你们觉得呢?”
沈辞点点头,习惯性想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难得,猪脑子这次没出馊主意。”
江璃立刻炸毛:“沈辞!”
顾彦也微微颔首,表示可以考虑。
吴澜看着眼前这群朋友,手里握着那张沉甸甸的支票,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被温暖的力量稳稳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