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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报社 ...

  •   小男孩在前头带路,走的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窄径。两边是高耸的、看不见窗户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线阴沉的天光,像是在宅院最偏僻的夹缝里穿行。

      “到了。”小男孩停下脚步。

      林砚深和张虎跟着停下,眼前是祠堂高大森然的背面。青砖墙湿冷,爬满深色的苔痕。

      “这里有一道小门,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小男孩说着,踮起脚,费力地推开了墙上—扇低矮的、几乎与墙色融为一体的木板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门内是一片几乎凝滞的昏暗。没有窗,唯一的照明来自神龛前长明不灭的几盏油灯和密密麻麻的线香。火光跳跃,将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香烛味、陈腐的灰尘气,还有一种更隐秘的、类似旧木头和某种油腻物质混合的怪味。

      然而,最刺目的不是这祠堂固有的阴森,而是满眼不合时宜的、残破的大红色。

      门上贴着歪斜的、褪色的“囍”字剪纸。墙上挂着早已落满灰尘、缠着蛛网的红色绸花和绉纱。那些本该庄严肃穆的牌位之间,竟也牵拉着几缕断裂的红绸带。整个场景透着一股仓促、敷衍,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喜庆。

      祠堂中央,两具比其他棺木都更显厚重的黑漆棺材并排停放,棺盖上同样贴着刺眼的“囍”字,缠绕着已经失去光泽的红绸。

      林砚深的目光定在那两具棺材上:“这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轻快得近乎诡异:“他们在结婚呀。”

      他说完,不再理会棺材,径自走到香案前,踮起脚,有些费力地将中央一个沉重的铜香炉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下面一个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旧木盒,转身递给林砚深。

      “给。”小男孩仰着脸,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砚深,“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了。你也该履行诺言了。”

      林砚深接过木盒。盒子很轻,表面光滑,像是常被人摩挲。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绒布,上面躺着一串用白玉雕刻的佛像吊坠,玉质温润,但在昏黄的光线下,佛像的笑容似乎有些模糊。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吊坠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中响起:

      【名称:佛像吊坠】
      【说明:一个平平无奇的吊坠】
      【评价:你怎么什么破烂都要】
      【品质:1星】

      张虎凑过来,听到提示,脸立刻垮了:“老弟,咱是不是被这小鬼涮了?这玩意儿看着……没啥用啊!”确实,在灵异副本里,道具难得,尤其是能反复使用或有特殊效果的。用那支似乎能隐蔽行踪的线香换这么个“破烂”,怎么看都亏大了。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林砚深,等着他交出线香。

      林砚深脸上没什么波澜,他将吊坠收起,从怀中取出那支暗红色的线香,平静地放到小男孩摊开的手掌里。然后,他像是随口一问:“能告诉我,你打算用这香做什么吗?”

      小男孩握住线香,点了点头:“可以,你们看着我做就行。”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走到香案前,将刚刚得到的线香,稳稳地插进了那个刚刚挪开、此刻正对着牌位和棺材的香炉灰里。

      没有点火。

      但就在线香插入的刹那——

      “哐!哐哐!”

      祠堂里所有的牌位,连同下面沉重的梨花木桌,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桌下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顶出地面!那两具贴着喜字的黑漆棺材更是轰鸣作响,棺盖狂震,上面用暗红朱砂书写的符咒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死死压制着棺内更猛烈的撞击!

      阴风凭空卷起,吹得红绸乱舞,蛛网飘零。烛火疯狂摇曳,将满室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群魔乱舞。

      小男孩对周遭地狱般的景象恍若未觉。他双手合十,闭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嘴唇快速开合,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与此同时,林砚深怀中的玉佛吊坠猛地变得滚烫,隔着衣服都灼得皮肤生疼!

      他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小男孩在震荡与红光中,缓缓回过头来——嘴角咧开一个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充满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紧接着,黑暗吞噬了一切。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地呼唤,带着浓重的口音:“老弟?老弟!你醒醒啊!没事吧?”

      林砚深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床边俯身看着他的,是个梳着妇人发髻、插着廉价花簪、穿着粗布女装的……身影。

      为什么这人叫我老弟?还是个“女人”?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清晰了一些。

      那“女子”关切的脸庞近在咫尺,可那分明是张虎的脸!只是此刻抹了层不匀的粉,眉毛被描细,嘴唇涂得猩红,配上那身格格不入的女装和发簪,效果堪称惊悚。

      林砚深沉默地、缓缓地,又闭上了眼睛。

      “唉呀妈呀!咋又晕过去了!”张虎(女装版)急了,粗声粗气地嚷嚷,伸手推他,“要不俺去给你找个郎中瞅瞅?”

      “……我还活着。”林砚深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感觉自己身心都受到了重创。

      他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来做心理建设,才重新睁开眼,并尽量将视线固定在张虎的……额头上,避免直接遭受那身装扮和妆容的视觉冲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好,也是一身粗布衣裙。

      哈。林砚深苦中作乐地想,至少我穿这身,视觉伤害比旁边那位低好几个量级。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这身该死的女装,该有的东西都还在。他强迫自己忽略不适,进入状态,压低声音问:“你比我早醒,发现什么了?”

      张虎摇头,女装袖口跟着晃:“那小孩插上香,俺就眼前一黑,比你早醒也就半袋烟功夫。”他扯了扯紧绷的衣襟,一脸别扭,“这到底咋回事啊?”

      林砚深暂时没回答,转而打量所处的环境。地上铺着潮湿冰冷的青砖,他们挤在一张倚墙的窄床上,盖着硬邦邦的薄被。屋内唯一的光源是旧木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映得墙皮脱落处黑影憧憧。角落还有个简陋的木制脸盆架。

      身上的衣物布料粗糙,带着浆洗过度的僵硬感。房间低矮潮湿,青砖地缝里沁着寒意,窄床硬榻,一盏油灯昏黄如豆。这处境,分明是宅院里最底层的丫鬟住处。

      “小青,小红醒了没?”一个清晰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砚深和张虎对视一眼,想躲,但这鸽子笼似的屋子根本无处可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梳着利落双丫髻的年轻女子提着个竹篮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屋内,对张虎那副“虎背熊腰扎丫鬟髻”的诡异形象竟视若无睹,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径直越过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张虎,走到床边坐下。

      林砚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已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青衣女子把篮子放下,伸手探了探林砚深的额头,触感微凉。“小红,感觉好些了没?白天晕在回廊下,可把大家吓得不轻。”她语气温和,带着真切的担忧。

      林砚深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目光迷离地落在女子脸上,忽然伸手虚虚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微弱又困惑:“小青……你、你怎么好像……变了样子?”

      女子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真是烧糊涂了?我是你白筱姐姐啊,小青不就在那儿站着么。”她说着,朝张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白筱从篮子里端出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深褐色、气味苦涩的药汁,递给林砚深:“来,把药喝了。大夫开的,喝了发发汗,能好得快些。”她又把空篮子递给一旁的“小青”张虎,“小青,拿着。”

      张虎赶紧接过,笨拙地捧在怀里,继续扮演背景。

      林砚深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他垂着眼,模仿着怯懦感激的语调,声音细弱:“谢谢白筱姐姐,若不是姐姐照拂,我……”话未说完,便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抖动,显得万分虚弱。

      白筱连忙替他拍背顺气,眉头紧蹙:“你呀,还是少思少虑,好好将养才是。大夫说了,你这是幽思过度,心血亏耗。”

      她叹了口气,看着林砚深苍白脆弱的侧脸,语气转为无奈与怜惜:“你与大少爷的事……府里已有风言风语,我都听说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来了。林砚深心中一动,原身果然牵扯进了麻烦的关系里。他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睫毛颤动,沉默不语,仿佛被说中了伤心事。

      “我……”林砚深再抬眼时,眼圈已然泛红,声音哽咽,“我明白姐姐是为我好……可是,可是我……我也只是想试一试罢了,怎知、怎知会是如此境地?”说着,眼泪便扑簌簌落下来,伴随着又一阵压抑的咳嗽。

      白筱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连忙安抚:“好了好了,快别说了,莫再引动心绪。你且记着,咱们这样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外人看着光鲜,吃穿比寻常人家强些,可说到底……终究是主家的奴才。”

      她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林砚深听,也像是提醒自己:“平日里,主子们或许与你玩笑两句,待你宽厚几分,可主是主,仆是仆,心里那杆秤,清楚着呢。”

      她转回头,语重心长:“丫鬟堆里那些乱嚼舌根的,我已敲打过了,暂时压了下去。小红,你还年轻,模样又生得这般好,往后的路还长,何必要往那死胡同里钻?多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正理。”

      林砚深抬起袖子,似乎不堪重负般掩住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眼睛,哽咽道:“姐姐的话,我都记下了……你容我、容我再好好想想……”

      白筱看他情绪激动,将脸扭向床内不愿再谈,知道一时也劝不转,只得起身:“我也还有活计,你且安心休息。我说的这些,你细想想,总是为你好。”

      “姐姐的心意,我晓得的……日后若有万一,必不敢忘。”林砚深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接着吩咐道,“小青,劳你送送白筱姐姐。”

      一直杵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虎,如蒙大赦,赶紧粗着嗓子应道:“哎!白筱姐姐,我送送你!”

      那浑厚低沉的“姐姐”二字脱口而出,惊得床上的林砚深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差点破功。他急忙用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掩饰过去。白筱担忧地回头看了看,终究没再说什么,随着张虎走出了这间狭小的仆役房。

      房门掩上。

      林砚深缓缓松开捂嘴的手,长长舒了口气。好险。张虎那声情并茂的“姐姐”,威力着实惊人。

      他擦掉眼角硬挤出来的湿意,眼神恢复清明。从白筱的话里,至少摸清了一些事情,他看向自己的双手。首先,在他人眼中,他们确实顶着“小红”和“小青”的样貌与身份。除此之外,原身“小红”与张家大少爷有私情,且已丫鬟们都知道,并且因此排挤他。
      他从伸开手掌,握着的佛像还在那里。
      林砚深手撑着头,那个小孩让我们穿到一个丫鬟的身上,一定有她的特别之处。

      那么,原本故事里的“小红”,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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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篇文章即将全文都出现大幅改动,有缘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