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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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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夏林川没有回家,在陈勤家门口逗留着,他家廊檐没关的灯像是夏林川心中燃起的最后希翼,即便刚刚听到陈勤那样决裂的话,他仍然期望着陈勤能再次从他家走出来,嫌弃又无奈地说上一句“喂,夏林川,你跟过来吧。”
不是说学生时期画的三八线是不成立的吗?有时不到一节课就没了,夏林川觉得他是可以再等上一等的。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这冷的天也不知道回屋。”
外公提溜着大瓶装的可乐,看着自家外孙在陈勤门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跟石化似的待着。
“陈勤那小子呢,不是说晚上过来吃饭。”
“我还特意带了瓶可乐,准备一会煮姜汁可乐。”
夏林川看到他外公,瞬间觉得鼻头一酸,眼前竟模糊起来了,刚刚他只陷于陈勤不带他玩的恐惧和迷茫中,仿佛五感尽失,不知冷也不晓疼的。现在回过神来,竟觉得手脚麻木,甚至连刚刚陈勤搡他出门时的右肩也开始疼起来。他盯着越走越近的外公,最后将视线落在外公手中晃荡的超大瓶可乐上,觉得好委屈,他想,陈勤,我和外公都对你这么好了你凭什么突然就不跟我玩啊。
可是他现在不太敢和外公说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直以来,隔代亲的外公多少觉得陈勤那小子有些欺负他家外孙,他害怕自己说完,仅仅就换来一句“不玩就不玩呗,是那小子不知好歹。”可是忙于生计的外公不知道,对于当时的夏林川来说,与陈勤的决裂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他不想他与陈勤的关系就这么被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完结了。他迫切的需要做出一些挽救,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没发现之前是最好的。就像学生时期莫名消失又的三八线一样。
“哦,陈勤去他舅舅家了。”
夏林川撒谎了。
“那小子今天没口福,就可惜着大瓶可乐怕是得剩大半。”
“那外公今晚就留着吧,没准他明天就回来了。”
“等他干嘛,你不也闹着要喝。”
“就等等嘛。”
跟着外公进门的夏林川,天真的想着,对啊,没准明天就好了,陈勤估计今天被胖子打傻了。
夏林川强装无事地跟外公进了屋,厚重的铁门和廊檐的灯是一起关的。
然而哄了自己一晚上的夏林川在深夜还是失眠了,他的思绪乱成一团,陈勤决绝的眼神像是烙在他心头一样,想一次,就疼一次,扰得他睡不着。他像解数学题一样,逐字分析陈勤最后对他说的话——“我会带坏你。”他甚至最后在辗转反侧间,得出一个荒唐的结论——是不是自己别那么听话,那么乖,陈勤就不会怕了。
而这个可笑的结论,在之后的一段时间让夏林川做了许多傻事。
熬到天亮,一大早顶着黑眼圈的夏林川,揣着两个鸡蛋,拿着两瓶牛奶,着急忙慌地往陈勤家跑。
出门时破天荒地碰到了一向需要夏林川叫醒服务的陈勤,他脸上的伤,在白天看得更清,显得更重了。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陈勤在夏林川准备张嘴打招呼时,先移开了眼,之后跟没看到杵在他面前的夏林川一样,推着车下了门前的台阶。
夏林川强装无事,笑脸迎上去“哇,你今天好早啊。”
“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鸡蛋和牛奶。”
陈勤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显然,夏林川昨晚的假设不成立。夏林川心想,自己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陈勤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他一时脾气也上来了,破罐子破摔地冲到陈勤前面,把着陈勤的车把,梗着脖子,看着一脸冷漠的陈勤。
可质问的话跑到嗓子眼又让他自己给堵回去了,和他小发雷霆的样子一点不搭示弱地问道“我车坏了,你带我好吗?”
陈勤低头看了眼夏林川的手,紧紧地把着车把,垫在下面的牛奶被压得变形,看样子像是今天陈勤不答应他就不放手似的。
最后,陈勤叹了口气也没拆穿夏林川的小伎俩,只是松开了推车的手径直跑走了。
这边夏林川由于陈勤的突然放手,单车偏了重心,他还下意识急忙探着身子扶着车身。总之,那天他就着滑稽的姿势看着陈勤跑远,他好像真的被说着以后要带着他浪迹江湖的陈勤给莫名其妙地单方面绝交了。
果然街口摆水果摊老公出轨的吴姨总是祥林嫂上身般说的怨气的话,其实一点都没说错,男人打小就是会骗人的。
但是,若说这件事除了给夏林川造成很大影响外,确实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就连那天晚上和陈勤打得不可开交的胖子,在之后的体育课上又和陈勤打起了篮球。即便有人会疑惑,甚至询问,夏林川是不是不跟陈勤好了。但临近中考的课业与学习,再加上这学校收得基本就是就近的学生,他们这班几乎从小学就认识的同学,将会因为中考完成人生的第一次分流,反正总是要离别的,自然其他人也不会把过多的心思放在这种初中阶段司空见惯的友谊破裂的小事上。就像如果那烦人的三八线真的一直擦不去,最后也只有同桌两人会因此特别烦恼。而其他人只需要站队即可。
但没人知道,夏林川心底的波澜,他甚至在最开始几天夜里想到白天陈勤对他的疏远还会偷偷地掉眼泪。
就这样,在夏林川热脸贴冷屁股的一周后,在周六下午,夏林川逃了每周固定的奥数补习班。自认为伪装很好,偷偷跟着陈勤和胖子他们去了街东头的台球厅。
鱼龙混杂的环境,净是些半大的小子留着现下时兴的头发,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自以为很酷地说着些已成为口头禅的脏话。
陈勤初二时接触了些街上混的辍学的小混混,那时他正值叛逆的年级是非判断不成熟,一是出于好奇的心理,二是单纯觉得酷。有段时间,经常翘了和夏林川的补习课,在周末和胖子一起在台球厅一呆就是一下午。
在夏林川帮陈勤圆了多次谎之后,同样是一个周六的下午,乖乖仔夏林川背着要补习的资料,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补习课上。而是在闪着醒目的红色霓虹灯的台球厅门口,徘徊了会,硬着头皮,进了班主任明令禁止的娱乐场所。
他本以为在这么些人中将陈勤找出来会费些功夫。谁知在他刚和纹着花臂穿着黑色背心的寸头老板对视,还怯怯地不敢说话,最里面那台球桌突然发生一阵喧闹。
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花臂老板,也无暇顾及带着黑框眼镜突然闯进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学生仔了。叼着个烟,慢悠悠地晃到事故发生地,毕竟这种地方发生些小摩擦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可哪知刚刚还一副呆相,花臂老板还准备调侃几句的学生仔撞着他的肩膀,早他一步艰难地挤进了已经围了两三层的人堆里去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崽子胆子还不小啊。
等台球厅老板来到事发中心时,夏林川架着副挤歪的黑色镜框的眼镜,头发乱糟糟地挡在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陈勤前面。
于是,在打架两方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林川硬生生挨了染着黄毛的小混混一脚,这一脚不轻,连带着后面的陈勤都往后顿了顿。夏林川干净的白色帆布包上赫然出现一个难看的脚印,顿时夏林川疼得五官扭曲不由地倒吸着凉气。
没素质的小混混也错愕了下,但一点没有踢错人的愧疚,顶着个乌青的黑眼圈,一脸得意地笑着,还一边调侃着。
“这唱哪出戏啊,给弟弟搬来了。”
扶着夏林川的陈勤,手臂青筋暴起,失控般操起旁边的台球杆像只发怒的狮子般准备往前奔。还没缓过来的夏林川,本能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拽着陈勤的裤腿。
当然力量悬殊,夏林川被轻而易举地挣开。染着黄毛的小子,这时才知道怕,抱着头尖叫着往人群里窜。就在台球杆快要落下时,台球店的老板适时地站出来,结实的手臂一下把住了陈勤的手中的台球杆,然后将失控的陈勤往前一搡,陈勤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理智全无的陈勤,本能地还准备往前冲。叼着烟的老板,翻了个大白眼,卡着他的肩膀“喂,小鬼,你先顾下旁边的小朋友吧。”
这时早就吓哭的胖子带着颤音地喊起来。
“陈勤,别打了,你快看看夏林川,他是不是不行了呀。”
“你看他满头的汗。”
刚刚还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陈勤瞬间回了神,往夏林川那看了眼,之后眼里全是慌乱,急忙抱起嘴唇发白的夏林川,挤过人群就往外冲。
都怕出事,刚刚还起哄的一群人,顿时也安静了。抱头鼠窜的小混混,也有些怕,死鸭子嘴硬地不停念叨着“你们看到的哈,是那小子自己撞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