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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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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夏林川，你坚持一下。”
“马上到路口了。”
从幼时就给他们带来无数乐趣的弯弯绕绕的巷子，陈勤熟知每一条巷子的尽头，但今天却觉得这些巷子异常地难走。
正值四月中旬，四季分明的青城但春秋总是一眨眼就过了，如今已直逼夏季的气温，豆大的汗沿着陈勤的下颌线不时地砸在夏林川的脸上。
爱干净的夏林川下意识地扭头将汗蹭在陈勤的衣服上，闷在他怀里，可怜兮兮黏黏糊糊地说着“陈勤，我是不是快死了。”
“怎么这么疼啊。”
“夏林川，你别吓我。”
从小就是街上小霸王的陈勤，第一次感到由衷的惧怕，以至于刚刚抱着夏林川健步如飞的双腿像是泄了气般发软，双手也开始颤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夏林川也开始往下坠，可看着在他怀里疼得咿咿呀呀的夏林川，陈勤甚至不敢往上颠他。
他咬紧牙关死劲地环着夏林川的腿根，凭着毅力机械地迈着双腿，一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就连陈勤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眼里的泪水，混着汗水一块落下，砸在夏林川的白色长袖上，晕出一朵朵水圈。
“夏林川，你坚持一下。”
“以后我都听你的。”
陈勤带着哭腔一边小跑着，一边说着。
“那你以后别去台球馆了。”
“不去了。”
“你以后好好跟我去补习班，我想和你上一个高中。”
“好，上一个高中。”
“陈勤说话算话哈。”
“骗你是狗。”
“那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是，夏林川马上到路口了。”
在陈勤还焦急地往前奔地时候，夏林川拽了拽陈勤地领口说道“陈勤，我现在没那么疼了。”
“回我家吧，拿我外公的药酒擦擦。”
害怕陈勤不相信，夏林川在陈勤低头看他时，还露出了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夏林川本想解释，其实那小混混踢过来的时候，他快速地用书包挡了一下，他就想吓吓陈勤，想让陈勤长长教训。
但还没等夏林川开口，陈勤突然双腿跪地带着夏林川就倒在路边，没等夏林川缓过神来，陈勤埋在夏林川的脖颈处，嚎啕大哭。
下午的时间，路上没什么人，两人狼狈地偎在路边，大抵是陈勤哭得动静太大，胖子家的狗刚好路过，警惕地朝他们吠了几声。
那天，最后终于哭得缓过劲的陈勤局促地从夏林川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在夏林川急切地询问中，一声不吭，梗着脸提着夏林川沾着灰尘和多出一个大大鞋印的帆布包，用着极慢地速度，往家的方向走着。
捂着肚子的夏林川在旁边小心地跟着。
夏林川偷偷瞄着陈勤的表情，耍小心机的窃喜早已被陈勤放声大哭给取代成内疚。可能就连夏林川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在陈勤面前喊疼是那么管用。
那晚，挨了一脚的伤者并以此达到目的的夏林川，不敢再装可怜了。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被欺骗者的最后审判。然而，他胆怯地在脑中打了好多遍的说辞，在那个晚上没有用上。
陈勤最终也没有询问，当时疼得要死的夏林川怎么就神奇般的好了。
只记得两人洗完澡，开着一盏台灯，陈勤低着头认真地给夏林川擦着药，刺鼻的药水抹在皮肤上微凉，伴着被踢部位的痛感，夏林川小声地抽着凉气。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陈勤抬头看了眼夏林川，昏黄的光印照着陈勤的脸，光进了他的眼眸，像是柔和了陈勤一直以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气，那是第一次夏林川觉得朝夕相处的陈勤有些陌生，他竟会觉得此时陈勤好像有些温柔。
这也是两人在各自怀着心中的小九九后的第一次对视。倏忽，两人又都默契地别开了眼。陈勤继续低头帮夏林川搽药，只是手明显轻了，夏林川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夏林川疼就说别忍着。”
陈勤一手掀着夏林川的睡衣，另一只手轻轻扇着风。
“哦，也没多疼。”
“就当时疼得厉害。”
怕是陈勤不信，夏林川急忙补充着。
“夏林川”
“嗯？”
“你以后再这样，就算疼死，我也不管你。”
“哦。”
夏林川识时务为俊杰地小声应着，但心里多少有些委屈，他想果然刚刚都是错觉，什么温柔不温柔，明明还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小恶霸。陈勤太小气了，他都帮陈勤搽过很多次药了，而且每次搽药陈勤都一副疼得要死的样子。夏林川都没有说不管他。
于是夏林川瞥了陈勤一眼，挡开陈勤还帮他扇风的手，抽出自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背过身佯装睡觉了。
夏林川紧闭着双眼，但时刻注意着身后地动静。
陈勤关灯了，陈勤在他身侧躺下了，之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在夏林川以为陈勤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一跟手指轻轻戳了戳夏林川的后背。
“夏林川，不是说上一个高中，你上哪个啊。”
“我那么烂的成绩，你得帮帮我。”
之后，一个周六的清晨，夏林川习惯性地掀开上衣，看了看自己彻底白皙的肚皮，轻轻叹了口气。那块开始异常可怖位于腰间的淤青，彻底消失了。
“夏林川，你好了没？”
陈勤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夏林川赶忙下床，站在窗边探着身子往楼下看。背着黑色斜挎包推着单车的陈勤正朝夏林川招手，他车把上还挂着两袋纯牛奶。
“你今天这么早。”
“8点多了。”
“夏老师，再晚你学生作业该写不完了。”
“你又不给抄。”
“那你等我。”
那天他们骑车路过街口闪着霓虹灯牌的“芬芳宾馆”，上次踢了夏林川一脚的黄毛，搂着怯生生的又洋溢着欣喜的一女生出来，那女生夏林川认识，也是他们向阳街的，小时候脏兮兮的，总是眼巴巴地蹲在外公店门口，小夏林川还偷偷给她过糖，现在比他们小一届。她的家庭也是被大人常常挂在嘴边——酗酒的爸，逃跑的妈，可怜漂亮的她。然而显然美貌对于贫穷缺爱无人教育的女孩来说，不一定是恩赐，可能是灾难。
四人擦肩而过，女孩只看了陈勤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倒是旁边的黄毛高昂着头，朝他们吹了声口哨。
夏林川赶忙拽住陈勤的胳膊，害怕他又冲动生什么事端。
可这次陈勤却出奇的安静，只轻轻叹了口气，便示意夏林川骑车走了。
后来，在胖子嘴中夏林川才知道，上次在台球厅陈勤打架的原因。他看见黄毛仔调戏人小姑娘，英雄救美来着。如今看，倒是自己多管闲事了。看来人的命运是很难靠别人的一腔孤勇来改变的。也许从那时起，陈勤的大侠梦就开始动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