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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得不选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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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手机在掌心一遍一遍地震动，拿着手机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手指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正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赫然写着“诊断证明”四个字。
三个小时前，宁晏还在公交车上，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钢琴乐，那是他母亲弹的。他坐在窗边，听着音乐，阳光慵懒地倾泻在他身上，再配上他清冷英俊的侧颜和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就像一幅被阳光晕染过的淡彩画，安静，又好看得让人不忍惊扰。邻座的女生偷偷瞥了他好几眼，似乎是想开口要联系方式，最终还是没敢打破这份宁静。
四个小时前，他还在图书馆，刚刚完成工作的交接，笑着和同事点了下头，迎着午后的阳光，不徐不疾地走出门，准备去门口的公交站等车，准备回家吃他妈妈做的，他最爱的糖醋小排。临出门时，同事还打趣他，说他天天准时下班，像个被美食拴住的“乖宝宝”，他只是弯了弯唇角，没反驳。
可现在，他正失神地靠在墙上，面前白色的ICU大门刺得人眼睛发疼。宁晏慢慢滑落坐在了地上，背脊佝偻着，肩膀塌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匆，仪器运作的滴答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全都钻进耳朵里，搅得他心烦意乱。
母亲得的是中重度克罗恩病，名字宁晏没太看懂，但是他知道属于肠胃炎一类的病。缴费单上的数字不算触目惊心，可诊断书上一系列后续治疗，以及药物和手术费用，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掏出手机查了查这个病，屏幕上跳出来的“终身反复”“长期用药”几个字，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母亲前些天就说过最近有些腹痛，宁晏要带她去医院她偏要等体检的日子一起看，还说自己身体底子好，扛一扛就过去了。医生说就是这么一拖，导致病情加重，后续需要很长时间的药物治疗。后不后续先不说，现在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能不能撑过去也得看造化。
一天一万。刚才手术已经交了七万，这七万几乎掏空了家里的活期存款。他不知道家里的钱能不能支撑到母亲痊愈，但他知道母亲现在很遭罪——他还记得进手术室前，母亲抓着他的手，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让他别担心。
“小伙子，别在这坐着了，地上凉，坐太久容易着凉。”一个医生走过来对宁晏说，他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但是病人也需要你们精神上的支持，所以一定要坚强起来。”
宁晏抬头看了医生一眼，礼貌性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现在没有心情接受医生的安慰。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缓了缓，这才惊觉手机一直在响。他知道重症监护这边不让吵闹，对着医生勉强扯出一个笑，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接起电话。
“喂，爸。”他哑着嗓子开口，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儿子，你在哪呢，爸刚到医院，刚才路上太堵了。”电话那头，明显的粗重喘息声，可见宁致远有多着急，“你妈怎么样了？手术顺不顺利？”
“手术刚结束，还在ICU观察。”宁晏吸了吸鼻子，把声音压得平稳些，“爸，你在大厅等我，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宁晏对着墙壁站了半分钟，抬手抹了把脸，才抬脚往大厅走。
宁晏出去找到了宁致远。宁致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焦躁地站在大厅的长凳旁踱步。看见宁晏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眼里满是红血丝。
父子俩在大厅的长凳上坐着，宁晏把手里的诊断证明、缴费单一股脑递给了宁致远。
宁致远仔仔细细、一张一张的看了那几张纸，反复摩挲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半天没吭声。几千块钱一支的药，半个月打一支。他们家虽然家境还不错，但是照这个治疗周期来看，是远远不够的。宁晏的弟弟妹妹还在读大学，每个月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父亲的退休金刚够家里日常开支，母亲的钢琴课最近也因为身体原因刚停了。
空气里漫着化不开的压抑。就在这时，宁晏兜里的手机又震起来。他一看，是发小郑骁。他才猛地想起，刚才交手术费的钱，有三万是跟郑骁借的。跟父亲说了一句让他记得把钱打给郑骁后，宁晏起身走到一旁，接了电话。
“阿晏，你没事吧？”郑骁的声音带着担忧，背景里还有些嘈杂的音乐声。
“我没事。”宁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阿晏…你现在是不是很缺钱？”郑骁的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戳到他的痛处，“我认识一个综艺导演，他们这现在缺一个素人嘉宾，片酬很高，一期就有五万，你要不要去试试？”
宁晏不喜欢娱乐圈，郑骁是知道的。他总说那个圈子太浮躁，鱼龙混杂，不是他这种性子能待的地方。郑骁现在能说出这个事，恰恰表明了宁晏此时的困境有多难。
宁晏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母亲苍白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