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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濒死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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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天气已经逐渐转凉，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市级大学生文艺表演决赛在市电视台的演播厅举行，规格比初赛高了不少，后台甚至有了独立的化妆间和休息区。
逆行电位乐队这次抽签运气不错，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出场，经历了初赛的磨合，四个人在台上的状态异常的放松和投入，那首《未命名》被演绎得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要完美，小艾的电吉他solo部分，音符饱满，节奏精准，连一向冷静的陈默在贝斯旋律线上也多了几分罕见的流动感。
最终结果宣布，主持人清晰有力地念出：“第一名——霸城大学医学院，逆行电位乐队！”
台下本校后援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赵梓阳一把扔掉鼓棒扑过来狠狠抱住了他们三个，小艾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们真的赢了。
奖杯沉甸甸的，金色的字在演播厅的灯光下有些晃眼，西辰接过奖杯，脸上微微笑着，虽然他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眼里的光芒骗不了人。
“今晚我请客，”走出演播厅，夜风带着寒意，西辰的声音却暖暖的，“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庆功宴，咱们代表学校拿了第一，值得好好庆祝一下。大家都放开了，想吃什么点什么，一起喝点！”
“好！”
“走！”
四人组兴高采烈的往前走去
庆功宴选在学校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川菜馆，西辰订了个安静的包间。菜上得很快，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红彤彤一片，看着就让人冒汗，当然了，西辰也特地为小艾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说是要照顾一下他的胃，他们要了两箱啤酒，誓要不醉不归。
起初气氛很热闹，赵梓阳嚷嚷着要每人都讲一件暑假趣事，陈默虽然话少，也被逼着说了几句长白山旅游途中的趣事。小艾也兴奋的附和着，他聊到那次目睹西辰抢救：“……可把我紧张坏啦！还得是我哥，妙手回春！”小艾眉飞色舞的和他们描述当时的场景，通常这时候西辰总会谦虚两句，但是这次他却没有接话。
小艾注意到西辰今晚喝酒比平时爽快，一杯接一杯，虽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心里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话反而变少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下去大半，西辰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环视了一圈桌边的三个人，目光在跃动的锅仔蒸汽后显得有些模糊。
“有件事，”他开口说道，听起来很是犹豫，但很快又变得坚定，“我想了很久……可能需要大家帮忙。”
桌上热闹的谈笑停了下来，赵梓阳和陈默都看向他，小艾更是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冰凉的杯壁。他很少见到西辰这么严肃认真的和他们几个说话
西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他坚定的说道：“我打算下个月，找个合适的场合，跟沈依晴表白。”
“啪嗒”一声，是小艾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像是没听见，也没去捡，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西辰，脑袋里嗡嗡作响，西辰后面说的话，他听在耳朵里既模糊又扭曲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单纯，认真，在音乐上也很有天赋和见解，我想……正式地告诉她我的心意。”西辰继续说道，脸颊因为酒意和紧张微微泛红，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我知道这有点突然，可能……也不太符合我一贯的风格……但有些事，不这么做我也许会后悔。”
陈默和赵梓阳显然也很意外，赵梓阳张了张嘴，看看西辰，又看看旁边脸色瞬间苍白的小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陈默习惯性的扶了一把眼镜，沉默了几秒，才谨慎的开口：“你认真的吗？不是喝多了吧”
“嗯。”西辰点头，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认真，“这件事，我想了挺久了……这次比赛拿第一，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赵梓阳挠了挠头，“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把一旁的陈默吓了一跳：“行啊西辰，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够爷们！那……你想怎么搞？宿舍楼下点蜡烛摆心形那种？我看过很多人这样干，虽然有点土，但女孩好像就吃这一套！”
西辰摇摇头：“太夸张了，她可能不喜欢。我想……稍微正式一点，但又不能太给她压力。操场怎么样？晚上人少，那里也开阔。”
“操场倒是可以，”陈默接过话，“不过最好选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或者……制造点偶遇的自然氛围，太刻意的围观看热闹，可能会让她尴尬。”
西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已经打听到了，她下个月14号过生日，我准备定在那天。”
生日？听到这句，小艾彻底绷不住了，心里堵的难受。
他自己的生日在10月，可是没有人记得这件事，没有人祝他生日快乐，包括西辰，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可是他……却刻意打听了沈依晴的生日，策划着一场精心准备的惊喜。
小艾就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他们讨论表白的地点、时机、措辞，每一个细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他努力想笑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哥，加油”，但此刻他精湛的演技失了效……他……办不到
他又想问“为什么是她”，可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低头，盯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冷掉的凝结着红油的鱼肉，视野有些模糊
这顿饭后来是怎么结束的，小艾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也喝了不少酒，任由辛辣的酒液灼烧着食道，想用酒精抚平心底的伤口
走出餐馆时，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西辰跟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还好吗？我看你喝了不少酒”西辰关切的问道
“还好，哥”小艾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言行保持在正常状态
“我送你回去吧？”西辰又说
“不了，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你先走吧”小艾想起上次自己装醉，挂在他身上，现在看来就像个笑话。
和他们在岔路口分开，小艾独自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他走到自己宿舍门口，他掏出钥匙，手指却抖的厉害，几次都没对准锁孔，他没注意到，走廊尽头一个黑影，远远的跟着他上了楼梯
小艾回到宿舍，关上房门，他像失了魂儿一般，机械的脱掉外套，坐在床沿，手指在通讯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在了“蓝野”的名字上，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音乐和人声，蓝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喂？小护士？这个点儿打电话，想我了？”
若是平时，小艾肯定会呛回去，但此刻，一股酸涩直冲眼眶，他声音很小，语气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野哥，我……我心里难受。”
“咋了小护士？给我说说？”蓝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艾把今晚庆功宴上西辰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跟沈依晴表白”时，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啥？害，我早就说了吧！唉，你呀，就是执迷不悟……你在哪呢？我再陪你喝一杯？”
小艾答应下来，和蓝野约了个清吧，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刚打开宿舍门，走廊的感应灯“啪”的一声，照在门旁一个身影上
“许睦？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你找我？”小艾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偶遇”吓了一跳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找个朋友，不小心路过你这里。”许睦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小艾，氛围有一丝阴森
“我还有事，我走了”小艾说着，正准备走，许睦冷不丁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哟，又去找你的金主……蓝野？”
“你在胡说什么！你……”小艾转身，怒目而视
“对了，还有件事我挺好奇的：凌西辰那个人，看起来挺正经，挺有追求的，没想到交朋友……还真是不挑啊。”
小艾不明所以
“他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货色，还能跟你一起玩乐队，拿奖，称兄道弟……”许睦的语调越来越尖锐，像一把利刃，“我可真佩服他啊！”
小艾盯着许睦在阴影中模糊的脸，难以接受他说的话：“你什么意思？”
许睦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我什么意思？小艾，你不会真以为你那点破事，能瞒过所有人吧？蓝野的小情人？”他往前走了一步，歪嘴一笑：“我早就告诉凌西辰了！告诉他关于蓝野，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小艾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睦，耳朵里再次轰鸣作响
“看你这表情，他是真没跟你提过啊？”许睦故作惊讶，随即又扶了扶额，“也是，他那个人，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呢，一边跟你玩着兄弟情深的游戏，一边计划着去跟沈依晴那种好女孩表白……啧啧，让我猜猜，董小艾，你不会是……被他耍了吧？”
如果说前面的事情还不至于击垮小艾，许睦最后那句话就像《杀死比尔》里那把又长又锋利的武士刀，毫不留情的捅进了他的心脏，一瞬间小艾只觉得一股鲜血直冲脑门，他呼吸困难，眼前一片黑暗。
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那些甜蜜的幻想，那些自欺欺人的“特殊”，在这一刻被许睦残忍的话语彻底撕碎，暴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不堪的真相……
震惊、被背叛的愤怒，巨大的羞耻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小艾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许睦的胸口上。
“你滚！！”
许睦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他刺耳的尖笑声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怎么样，被人耍的滋味，不好受吧！”
小艾再也承受不住了，他跌跌撞撞逃出宿舍楼，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眼前的世界碎裂成一片片残影，他好像什么也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就像是濒死前的本能反应，他迫切的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