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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他不像直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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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小艾把衣柜下层腾空，开始把西辰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拿过来的衣物、几本常看的书、洗漱用品，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装进一个个干净的行李袋和纸箱里。
他动作挺利索，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嘴里更是没停：“这件毛衣可算拿走了，占我多大地方……哥，你这瓶护肤霜都快用完了，还要吗？哦，要啊，给你装上……这几本《妇产科学进展》可真够沉的，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啊……”
他越是显得轻松麻利，话越多，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憋闷就越是往上顶。每拿起一件属于西辰的东西，指尖好像都能回想起这件东西放在这里的情景。
那件灰色毛衣是西辰晚上看书时经常穿着的，那瓶简单的护肤霜有股淡淡的松木味，那厚厚的书页里还夹着几张随手写的便利贴……
西辰则坐在床沿，配合他一起收拾，只是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小艾递给他一件叠好的衬衫，他接过来，会仔细地再抚平一下本就不存在的褶皱，才慢慢放进箱子。小艾把装书的纸箱用胶带封好，让他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他会真的又打开，一本本核对书名，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
明明东西不多，两人却磨蹭了快2个小时，等最后一件物品归位，小艾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行了，齐活！”小艾拍拍手，把封好的纸箱和行李袋推到门边，夸张的舒了口气，“凌学长，恭送您回宫！这间陋室我可要正式收复失地了！”
西辰看着门口那堆行李，又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嗯……今天太晚了，现在搬回去，收拾起来叮铃哐啷的，李彦哲可能已经休息了，会打扰他。”
小艾正弯腰整理被弄乱的衣柜，听到这句话，直起身，转头看向西辰：“啊？那……？”
“明天吧。”西辰看了看他，“明天周六，白天再搬，反正也不急这一晚上。”
“行啊！”这句话简直正中下怀，小艾终于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那就明天！今晚允许你再叨扰我一宿！”他甚至还走过去，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西辰的肩膀。
西辰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表情，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再叨扰你一晚。”
洗漱后，两人像前几天一样并排躺在床上，小艾刚闭上眼，西辰忽然开口：“还早，看部电影吗？”
小艾立刻警觉，侧过身面对他：“你又想带我看什么吓人的？我告诉你啊凌西辰，同样的当我可不会上第二……不对，第三次！”他想起了上次《杀死比尔》的“暴力美学”和那个“小白鼠”鬼故事。
西辰轻轻笑了一声：“怎么会，上次是……带你脱敏，这次我们看点轻松的。”他摸过床头的平板，屏幕的光映亮他的侧脸，“《真爱至上》，看过吗？老片子，很多小故事，挺温暖的。”
“哦……那个啊，倒是听说过。”小艾放松下来，凑近了些。
西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平板支在两人都能舒服看到的位置。电影开始了，舒缓的配乐，伦敦的圣诞夜景，一个个关于爱与错失，勇气与温暖的小故事依次展开。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对白和音乐声。
当电影进行到一半，某个温馨的片段时，小艾正看得入神，西辰的手臂忽然很自然的伸过来，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小艾没有躲开，他犹豫了一下，脑袋微微偏了偏，最终缓缓的靠在了西辰的肩上。
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小艾靠着他，感受着那份踏实的心安，眼皮渐渐沉重。电影里的人们还在为爱奔波、告白、和解，而小艾的意识已经慢慢模糊，沉入了安稳的睡梦。
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得均匀绵长，西辰轻轻按了暂停。他低下头，看着小艾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睫毛又长又翘，伴随着轻柔的呼吸微微颤动，可爱极了。西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的一点一点抽出手臂，扶着小艾让他慢慢躺平，盖好被子。
昏暗的灯光下，他静静地看了小艾片刻，然后轻柔的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阳哥，默哥，今天有空不？”第二天一大早，赵梓阳就接到了小艾打来的电话，他俩正在小吃街搜罗早餐呢，赵梓阳咬了口烤肠，含糊的问：“有空啊，啥事？乐队排练不是下周吗？”
“不是排练啦，西辰哥……他今天搬回自己宿舍了，东西有点多，你们来搭把手呗？顺便……呃，欢送他一下，哈哈！”小艾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赵梓阳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那个“欢送”，说得有点太奇怪了。
“这就搬回去了？不再多住几天？”赵梓阳给陈默使了个眼色，陈默赶紧竖起耳朵凑近了听。
“嗯，他好差不多了，导师也催他回去。”小艾顿了顿，又说，“中午咱们在他……呃，在我宿舍简单吃点儿。”
“行啊，没问题。”赵梓阳爽快答应，挂了电话。
陈默抬起头：“西辰哥要搬走了？”
“嗯，叫我们等下去帮忙。”赵梓阳把手机放下，皱了皱眉，“哎，老陈，你觉不觉得小艾刚才电话里……有点怪？”
“怎么怪？”陈默问。
“说不上来，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刻意……你想想，西辰在他那儿住了这么久，俩人平时好得跟什么似的，这突然要搬走，小艾那小子不是应该哭天抢地……呃，至少也得抱怨几句才对吗？可他刚才，语气怪怪的，还说什么欢送……”赵梓阳摸着下巴分析，“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默咬了一口赵梓阳手里的烤肠，没直接评价，只是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默和赵梓阳来得很快，西辰点了些外卖，四人围坐开吃。小艾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从学校八卦讲到最近新上的电影，又从护理系的变态考试讲到食堂阿姨的手抖症，叽叽喳喳，气氛似乎很热闹。
赵梓阳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他那双敏感的眼睛悄悄观察他俩：
小艾虽然一直在说话，但眼神时不时会瞟向安静吃东西的西辰，而每当西辰抬起眼，小艾又会立刻移开视线，或者用更夸张的语气去讲下一个段子。
而西辰呢，话比平时更少，他一直埋着头，但吃得也不多，眼神时常落在某个地方出神，当小艾讲到特别蹩脚的笑话时，他也会配合的假装笑一下，但神情绝对说不上开心。
有一次，小艾讲话时太激动，手一挥差点碰倒可乐罐，是西辰眼疾手快扶住了，小艾竟然说了句：“谢谢哥”，西辰只是淡淡回了句“小心点”，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都很快分开，但那种瞬间的凝滞和细微的不自然，全被赵梓阳捕捉到了。
赵梓阳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旁边的陈默，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思是：“看，是不是不对劲？”
陈默正在慢悠悠地剥一只虾，接收到信号，他抬眼，平静地扫过小艾（正努力活跃气氛，耳根却有点红）和西辰（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上的水珠），然后又回了赵梓阳一个眼神，对赵梓阳说了两个字：“太吵。”
赵梓阳瞬间明白了，小艾平时也活泼，但今天的“活泼”有点过火，有点……太刻意了，仿佛在掩饰着别的情绪。而西辰的沉默，也不同于往常那种专注或疲惫的静，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吃完饭，终于开始搬东西，小艾抢着要拎最重的书箱：“我来我来！我力气大！”
西辰却按住了箱子：“这个沉，我来吧，你拿那个行李袋。”
“哎呀，没事！你刚好，别又累着！”小艾不让。
两人手都放在箱子上，僵持了有一分多钟，赵梓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将箱子扛到自己肩上：“得啦！你俩别谦让了，再让天都黑了！我来！”
下楼时，小艾跟在西辰旁边，不停地叮嘱：“哥，你慢点，看着楼梯……回去记得按时吃饭……还有那药还得巩固吃两天，我放你外套口袋里了……”
西辰一直“嗯”、“知道”、“好”地应着，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些。
走在后面的赵梓阳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梓阳压低声音：“这哪是兄弟搬家，这分明是……”
“嘘。”陈默打断他，示意他看前面。
走到岔路口，西辰停下脚步，转身对赵梓阳和陈默说：“就送到这儿吧，前面也不远了，谢谢。”
小艾却立刻说：“那怎么行！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又拿不动！走走走，我们一块儿给你送回寝室！”
西辰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到了西辰的宿舍门口，门虚掩着。西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彦哲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李彦哲正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键盘，见到他们，他立刻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是李彦哲，凌西辰的室友，儿科方向研一。欢迎。”他目光扫过赵梓阳和陈默，最后落在小艾身上，点了点头，“董同学。”
赵梓阳被这般正式的自我介绍弄得一愣，随即咧开嘴：“你好你好！我是赵梓阳，打鼓的！这是陈默，玩贝斯的！我们都是西辰乐队里的！”
陈默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西辰，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撤了？”赵梓阳拍了拍手。
“嗯，今天谢谢你们。”西辰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目光在小艾脸上停顿了一下。
“走了啊哥，有事打电话。”小艾冲他咧嘴笑笑，挥挥手，然后率先转身走下楼梯。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小艾仰头看了一眼西辰宿舍的窗子，忽然不说话了，刚才一路的“叮嘱模式”也关了机。
回去的路上，赵梓阳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小艾的肩膀：“行了，别装了。跟哥们儿说说，你跟西辰哥到底咋了？闹别扭了？还是……”
“什么咋了？没咋啊！他病好了搬回去，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小艾说话的语气有点闷得慌，“天经地义”四个字咬的很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少来！”赵梓阳撇嘴，“你俩刚才那气氛，太奇怪了！我跟老陈可都看出来了！以前你俩也好，但好得……挺坦荡的，怎么今天你俩就好像……唉，怎么说呢？”
陈默走在旁边，难得地接了句话，但是一针见血：“不想他走。”
小艾回头看了看陈默，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把头扭向一边，嘟囔道：“……我才没有。走了。”
看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赵梓阳对陈默耸耸肩：“你看，被我说中了吧？绝对有情况！”
陈默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这天晚上，小艾恢复了驻唱。
NINE WINE酒吧后台，劣质香水、汗味和烟味混合的空气一如既往。小艾正对着镜子化妆呢，化妆间的门被推开，蓝野叼着烟晃了进来，他刚唱完一场，皮衣上还带着外面舞池的热气。他靠在小艾的化妆台边，透过镜子看他：“哟，小护士，气色看着还行？跟你那……小医生怎么样了？”
小艾手上动作没停，：“他差不多好了，今天搬回自己宿舍了。”
“搬回去了？”蓝野有点意外，吐出一口烟圈，“住了两周？你就没……趁机干点啥？”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和试探。
“能干什么？”小艾拿起定妆喷雾，对着脸喷了几下，“他是病人，我是护士，我照顾他康复，仅此而已。”
“得了吧你，”蓝野不屑的笑出声，弯腰凑近镜子，盯着小艾的眼睛，“你费那么大劲把人弄到你窝里，天天端茶送水，跟个小媳妇似的，就纯护理？这可不是你艾米的风格啊？你搁这玩欲擒故纵呢？”
小艾放下喷雾，转过头，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他浓重的眼妆也掩不住眼底一丝真实的疲惫和迷茫。“野哥，”他有些落寞，“他……可是个大直男，笔直笔直那种。而且……”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化妆刷的金属杆，“我害他那么惨，差点……现在能这样，已经偷笑了。喜欢归喜欢，但有些事儿……直男哪是那么容易……”他没说完，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蓝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直起身，拍了拍小艾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最后，伤筋动骨的还是你自己。”
同一时间，赵梓阳、陈默和凌西辰坐在一家茶餐厅，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点心：虾饺、烧卖、一碗熬得绵软的生滚鱼片粥，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菊花茶。赵梓阳跟陈默一合计，还是得找西辰聊聊。
赵梓阳给自己和陈默倒了茶，又给西辰面前的杯子里斟上，陈默用公筷夹了一个虾饺放到西辰面前的碟子里，看向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西辰：“你俩……到底咋回事？”
西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雪白的粥，眼神有些闪烁：“没……没什么事。”
“得了吧西辰哥，”赵梓阳夹了个烧卖塞进嘴里，含糊但清晰地说，“我俩眼睛又不瞎。你俩今天那气氛，啧，怎么说呢……哎反正就是不对劲！”
西辰低着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没否认。
赵梓阳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梓阳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西辰哥，咱都是自己人，有啥不能说的？你跟小艾……该不会是……”他拖长语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西辰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抬起头，目光在赵梓阳和陈默之间游移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赵梓阳挺立刻来了精神，他挺直身子，洗耳恭听。
“你们俩……”西辰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当初是怎么……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男人的？”
问题抛出来，桌上安静了几秒，赵梓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出来，被陈默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陈默倒是很平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害，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赵梓阳挠挠头，语气很是坦然，“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啊，就是喜欢上老陈了，然后才发现，哦，原来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的，就这么简单。”他说着，很自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陈默。
陈默由他靠着，很难得的说了一段长话：“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比和别人在一起更自在，更想靠近，会留意他的一切，会因为他高兴而高兴，因为他烦恼而想帮他解决。”他看了一眼赵梓阳，眼里有很淡的温柔，“后来发现，这种‘在意’和‘靠近’的欲望，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所以，暑假我约了他去长白山……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对对对！”赵梓阳接过话头，脸上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竟然泛起了红，“当时可把我吓一跳！老陈这家伙，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个屁，居然是他先开的口！不过说开了就好了嘛！”他嘿嘿笑着，夹了个虾饺直接递到陈默嘴边，陈默面不改色地吃了。
西辰认真地听着，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困惑，还有一丝豁然开朗，又交织着更深的犹豫。
赵梓阳吃完陈默给他夹的烧卖，盯着西辰：“西辰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你喜欢上小艾了？！”
西辰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猛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被微烫的茶水呛到，咳了几声。他放下杯子，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自信：“我……我不知道，好像……确实对他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顿了顿，又思虑重重的说：“但是……他年纪最小，一直把我当哥哥，依赖我。他没谈过恋爱，而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很抗拒……我想，他不应该是弯的……他可能只是习惯了依赖吧。我总觉得，往那方面想，有些不应该。”
他一直纠结于“应不应该”，顾虑着小艾的年龄和可能的态度，却忽略了心底那份感情早已清晰的事实。
赵梓阳听得直咂嘴，正要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陈默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非常笃定：
“他不像直男。”
西辰和赵梓阳都愣了一下，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再说话。
“不过西辰哥，”赵梓阳想了想，语气认真了起来，“我觉得吧，不管他是不是直男，对你是什么感觉，感情这事，最怕猜来猜去，自己琢磨出个悲剧来。我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纠结自己该不该喜欢他，而是得先弄清楚，小艾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看着西辰变得凝重的脸色，继续说：“如果他对你没那个意思，真是直的，或者只把你当哥，那你趁早把心思收收，别想着什么掰弯，那不地道，也容易出事，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多难受。”
西辰听着，烦躁地放下了勺子，觉得面前原本可口的粥也突然没了滋味，只剩下满心满腹的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