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爱，很简单 ...
-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凌西辰背靠着冰冷的床沿，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是黑屏的直播间预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的、紧绷的脸。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不进他耳中。
九点半整，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熟悉的榕树背景，远处医院楼宇的灯光，还有……小艾。
他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那把旧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看起来比记忆里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脸颊甚至有些凹陷。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小艾很开心。”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声音听起来还算轻快。
但西辰太了解他了。
他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笑容只停留在嘴角，丝毫没染进眼底。那是一种竭力维持的“正常”。
西辰知道，他一点也不开心。
评论区开始滚动，点歌的请求一条条跳出来。小艾一条条看着，偶尔回复几句，语气活泼的有点夸张：“哇，这位爱吃糖的猫又来啦！今天想听什么？”“云城第一帅？不不不，不敢当，而且我不是本地人，哈哈哈！”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拨弄着吉他弦，发出几个零散的和弦音。
他开始唱歌了。有人点播了一首甜蜜的情歌，小艾弹得很熟练，唱得也很卖力，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脸上那个标准化的笑容一直挂着。他唱“我的爱只为你存在”，唱“拥抱你就是拥抱全世界”，眼睛笑的弯弯的，好像真的开心了起来。
西辰看着屏幕里小小的董小艾，心里那阵绞痛越来越清晰。小艾的眼神飘忽，很少真正聚焦在镜头上，仿佛在看一片很远很远的地方，虚无又空洞。他唱得越大声，笑得越用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落寞就越清晰，像无声的潮水，隔着屏幕弥漫开来。
唱完一首，评论区一片“好听”、“小艾棒棒”的夸赞。小艾像是松了口气，笑容微微松懈，露出一丝真实的倦意。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我喝口水，有点渴了。”说着，他弯下腰，伸手去拿放在石凳旁边地上的矿泉水瓶。
就在他俯身的那一刻，颈间不经意滑出一根黑色细绳，一枚银色的戒指随即掉了出来。小艾动作猛地顿住，甚至没顾上已经拿在手里的水瓶，慌张的迅速抓住了那枚荡出来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就那么僵在那里，半弯着腰，水瓶掉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胸前的戒指，眼睛里满是惊慌，像是抓住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悬崖边最后一根救命的藤蔓，稍一松手就会坠入万劫不复。
几秒中后，他似乎反应过来戒指是用绳子牢牢系着的，根本不会掉。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攥着戒指的手指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冰凉的金属环，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它重新塞回衣领内，又隔着衣服拍了拍胸口，才安下心来。
他缓过神来，捡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不好意思啊，刚差点把……嗯，差点把东西掉了。我们继续吧，还想听什么歌？”
他继续说着，笑着，仿佛刚才那失态的瞬间从未发生。
手机屏幕前，凌西辰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滚烫地滑过他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蓝野的话又一次在耳边炸响：“他到底有多爱你……”
凌西辰再也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死寂的房间里低低回荡，心脏疼得缩成一团，窒息般的悔恨像潮水灭顶而来。
他必须去见他。立刻，马上。
他想抱住那个瘦得脱形却镜头前强颜欢笑的人，他想抹掉他所有的眼泪，想对他说一万句对不起，想把那些错过的、误解的、伤害的时光统统撕碎重来。
第二天晚上，九点二十五分，云城。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小艾很开心，我又来啦！”小艾对着镜头笑的开心，他看着滚动的评论，没有着急回复。
他今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沉默了一阵之后，他终于开口。
“今天……”他抬起头，看着镜头，眼神有些飘忽，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想……给自己点一首歌。”
评论里飘过一些鼓励和好奇的话。
小艾轻轻吸了口气，眉目低垂着落在琴弦上，缓缓的说：“这是一首……很浪漫的歌。希望镜头前的你们，在未来的某一天，都能听到自己爱的人……为你唱这首歌。”
他修长的手指按上和弦，前奏流淌出来，像一条温柔绵长的星河，他缓缓开口：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忽然间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你，爱真的很简单……”
往事一幕幕浮现，他想起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个笑容……而今天，正是他的生日。小艾定了定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爱得地暗天黑都已无所谓，是是非非无法抉择，没有后悔为爱日夜去跟随，那个疯狂的人是我……”
这时，一双白色板鞋停在他面前。
小艾抬起头，先看见对方浅蓝色的牛仔裤，然后是小麦色的手腕。他个子很高，肩很宽。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的喉咙哽住，根本发不出声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接上一句歌词：
“Yes I do……”
吉他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咚”地一声轻响掉在铺着落叶的地上。小艾眼前一片朦胧，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不顾一切的迎了上去
西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他狠狠拥入怀中。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要弥补所有的遗憾和不甘。
小艾把脸埋进那熟悉又陌生的肩窝，他终于闻见了那熟悉的味道。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紧紧的抱住西辰的腰，手指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衣服不肯松手，像个走丢了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一遍遍的重复着：“是你吗……”
西辰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自己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滴进小艾的发间。他轻轻拍着小艾的后背，哽咽着说：“是我，小艾，是我……我再也不走了……”
画面定格在两人紧紧相拥的侧影上，直播间瞬间里涌入好几万人，一起见证着这场盛大的浪漫。评论区和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了。
【？？？？？？？】
【卧槽！！！什么情况？！】
【那个男的是谁？！是我想的那样吗？！】
【“Yes I do”！！！啊啊啊我死了！这是直播表白现场吗？！】
【小艾哭得好惨……但是又感觉好幸福……】
【啊啊啊他们在接吻！！好温柔！】
【天啊我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这是真爱吧！】
【求正面！求后续！主播你男人好帅！】
【万人血书求后续！】
观看人数开始疯狂飙升，礼物特效瞬间淹没了屏幕。
女生宿舍里，王琦琪捧着手机，看着直播画面里相拥的两人，捂着嘴不敢相信，随即她睁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尖叫，激动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拿着手机疯狂转圈：“啊啊啊啊啊！救命！韩欣怡！！你看到了没？！你看到没？！他们在拥抱！啊啊啊！他们还接吻了！！！我靠，我不行了！！韩欣怡我需要吸氧！！我的妈呀！！”她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冲进屏幕里观看现场直播。
赵梓阳盘腿坐在他和陈默合租的小公寓沙发上，刚结束一场游戏，正叼着薯片刷手机。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我靠？谁？”陈默闻声凑过脑袋一起看。
“卧……槽……”赵梓阳张大了嘴，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地上，撒了一地。“老陈！这是凌西辰吧？西辰跑云城去了？！他们……他们这是……和好了？！”
陈默紧紧盯着屏幕，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轻轻嗯了一声，：“是他。”
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特效已经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画面。赵梓阳也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我靠！可以啊这闷葫芦！！” 他兴奋地抓着手机，“我得给他们随个分子！火箭！来个火箭！”
赵梓阳刷完火箭，盯着屏幕上俩人，咧着嘴狂笑：“不行，我得录个屏，等他们回来，非得狠狠宰他们一顿！去最贵的馆子！”紧接着，他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唉呀，可算是安心了。这下乐队能重组了吧？老陈，我看你那贝斯都快生锈了。”
陈默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漾开一抹笑意。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蓝野斜靠在NINE WINE后台沙发上，手机上正是那个沸腾的直播间画面。他看着那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听着小艾那委屈又幸福的哭声，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微微笑了笑
他动了动手指，点开礼物栏，挑了最贵的“保时捷”，连着刷了好几个。绚丽的特效在早已被祝福和眼泪淹没的直播间里炸开。
然后，他退出了直播间，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旁边的啤酒灌了一大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台，含糊地骂了句：“……操，总算有点人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