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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祝你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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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野吸了口烟，没急着开口，而是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点了点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看这架势，你当时气得不轻啊。”
凌西辰没接话，只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蓝野，他呆呆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笔记和书本，有些上面还有小艾的字迹。
半晌，凌西辰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直说。”
“急什么。”蓝野把烟灰弹在地上，反正这里已经够乱了。“我得从根儿上跟你说，不然你这种……嗯，脑子里条条框框太多的人，估计理解不了。”
他翘起二郎腿，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点冷意。
“时间差不多是三年前吧，永夜倾城那破KTV刚开业，乌烟瘴气的。我跟一帮朋友去捧场……嗨，其实就是去喝酒瞎混。那帮人喝高了，就开始聊刘老板新招的货，说这次有几个大学生，新鲜。刘老板当时也喝大了，为了显摆，真就叫了一排人进来。”
蓝野吸了一口烟：“男的女的都有，打扮得……反正不像正经学生。其中一个，就是许睦。你……应该认识他吧？”
凌西辰没有说话，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和不解。
“我那朋友指着许睦说这小子盘靓条顺，许睦当时就凑过来了，特会来事儿，递烟倒酒，嘴甜得很。几杯黄汤下肚，话就开始飘了，说自己手上还有更好的资源，清纯学生款，没经过事儿，只要价钱到位，他能帮忙牵线。”
凌西辰的拳头无声的握紧了，他已经猜到了大半，但也许……并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顺着他话头，假装挺有兴趣。他估计看我吊儿浪荡的样子，不像什么好人，防备心就低了，还真给我看了张照片。”
蓝野转过头，盯着凌西辰瞬间面如死灰的脸，“我万万没想到，照片上的人……竟然是董小艾。”
凌西辰有点喘不过气
“许睦那孙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脏事。他专找学校里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一般或者有点什么其他问题的男生，假装跟人谈恋爱，获取信任，摸清底细，然后再把人当货物一样介绍出去，从中抽成。小艾是他盯上的目标之一，可能觉得小艾长得确实招人，家里又那样，容易拿捏。”
蓝野说着说着，有些愤恨：“我跟董小艾一早就认识了。他家里条件不好，常去驻唱赚生活费。我当时恶心坏了，但没立刻翻脸。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也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傻乎乎的孩子捞出来。我就顺着他的话，跟他谈了价钱，最后定了五万。是许睦开的价，我也没跟他还价，他以为找到个大客户，乐坏了。”
五万……凌西辰想起许睦给他看的转账记录，当时看见转账人是蓝野，一时气急，竟没注意收款人是谁。
“后来，许睦真动手了。他找了个借口，把小艾骗去酒吧喝酒。具体下了什么药我不清楚，反正小艾到了没多久就不省人事了。许睦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货。我去了，看到小艾人事不省地躺在包间沙发上，许睦那混蛋就在旁边，一脸等着拿钱的样儿。”
“我把小艾带走了，去了许睦说的地方。当然了，我没动他。我在床边守了他一夜。”蓝野抬头看了凌西辰一眼，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踩了踩。
“害！你别不信，我真他妈没动过他，前段时间我和董小艾解释这事儿的时候他也不信，老子真他妈百口莫辩啊！老子可从来没说过我喜欢男人啊！”
蓝野停了一下，又说道，“现在想想，这事儿吧，巧合的出奇，你说许睦那孙子，怎么就误打误撞把董小艾介绍给我了呢？也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想让我帮帮董小艾吧！我就估摸着许睦后来知道我早就跟董小艾认识，肯定得使点儿坏心眼！唉，总之……董小艾跟许睦那些污糟事儿，半点不沾边。”
凌西辰的表情淡了下来
“我接着说啊，第二天早上，小艾醒了，头疼，懵着。我正想怎么跟他解释，许睦那孙子，居然掐着点找上门来了。”蓝野冷笑一声，“你猜他怎么着？他上来就演了一出抓奸在床的戏码，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骂董小艾出轨，骂他脏，要跟他分手。小艾当时完全傻了，百口莫辩。”
“我当时真他妈想立刻把真相抖出来，但看着小艾那副样子吧，他明显还喜欢许睦，被骗得团团转，我说什么他估计都不会全信，甚至可能觉得我在挑拨离间。而且，我当时觉得，能让小艾就这么跟许睦那垃圾分手，也挺好。毕竟这真相太脏，他当时那个状态，未必承受得住。所以，我没说破，就顺着许睦的剧本，让他成功分手了。”
蓝野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他呛咳了几声，又接着说：“董小艾这人吧，他长得是好，驻唱那环境，乱七八糟的人多了去了，诱惑也不少。但他从来没动过歪心思。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台上唱出来的，台下自己省出来的。给他奶奶买药，给自己交学费，过得紧巴巴，但腰杆挺得直。我以为他挺硬气的呢，呵呵……”
蓝野有些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的
“直到后来，你找他借那两万块钱。”蓝野的目光锐利的投向凌西辰，“他跑来求我，说急用钱。我故意逗他，让他再陪一次就借。你猜怎么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咬着牙，竟然点头答应了。”
凌西辰颤抖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撑在桌沿
“我当时心里……真他妈说不出的滋味。”
蓝野一副恨铁不成的样子，“我对他很失望，失望他为了钱……准确的说，是为了你，竟然能放弃底线到这种地步。但更多的是觉得他可悲，又他妈的……可怜。他到底有多爱你，才能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连尊严都可以不要？当然，我没碰他。钱我给他了，话我也说清楚了，老子笔直，对他没那意思，让他赶紧滚蛋。”
蓝野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翻找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凌西辰旁边，把屏幕递到他眼前。
“你可看清楚了，这是我跟他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记录。他后来，一分钱，一分钱地还我。从几百到一两千，只要攒够一点就转给我。吃饭的钱，买衣服的钱，可能都省下来了。最后一笔还清，是上个月。”
蓝野滑动着屏幕，一条条记录凌西辰看的清清楚楚。
“他说，欠别人的，一定要还清，心里才踏实。”
凌西辰死死盯着那些记录，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还清所有欠款的日期上。他想起来了……就在那之前不久，他把当初借的两万块钱，还给了小艾。小艾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了。
西辰觉得自己的心一阵阵绞痛，那种闷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上课，也不是替小艾卖惨。”蓝野收回手机，不紧不慢的说，“他走之前，拜托我一件事，让我务必转交一样东西给你。他说……怕自己没机会亲手送了。”
蓝野走到小艾的床边，弯下腰，费力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长的黑色硬壳吉他包。包很大，看起来很重。
他拍了拍包上的灰，把它立起来，拉开拉链。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木吉他。琴身线条优美，桃花心木的背侧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云杉面板纹理清晰。即使凌西辰此刻心乱如麻，也能一眼认出，这正是他曾经随口跟小艾提过的，很喜欢但觉得太贵一直没舍得买的那款吉他。
“他用你还他的那两万块钱，买了这个。”蓝野叉着腰，“他跟我说你一直想要一把好点的吉他，他知道你生日就是明天，让我务必在你生日前拿给你……害！这臭小子，托我找人帮他买这个，你他妈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买吗？老子找了一圈朋友才从国外运回来，我还他妈倒贴了几千块钱。”
蓝野发完一顿牢骚，把吉他装好，推到西辰面前，“不过你俩要是能重归于好，就当老子随的份子钱了吧”
蓝野抬起头，看着凌西辰那惨白如纸的脸，淡淡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他说，祝你生日快乐。”
蓝野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在那里的凌西辰，什么也没再说，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中缓缓漂浮。那把崭新的吉他静静靠在墙角，像一道无声的裁决，将房间里凝滞的灰尘和破碎的记忆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凌西辰没有去碰它，只是呆立在原地，良久，才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那是小艾曾经睡过的地方。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小艾的气息，和周身的灰尘一起缠绕着他，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悔恨，心痛，还有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的冲动，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根本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划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他拨通了小艾的电话，却是嘟嘟的忙音……小艾换了号码。
慌乱了一瞬，他又在通讯录里翻到王琦琪，拨过去。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喂？凌学长？”王琦琪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她明显有些意外
“王琦琪，”凌西辰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语速又快又急，“你知不知道董小艾，他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学长……你，你不知道吗？小艾他去云城实习了，云城第一人民医院。走了……快一个月了吧。”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哦，对了，他好像……晚上有时候会直播唱歌。在一个叫星星直播的软件上，网名叫小艾很开心。一般……晚上九点半以后。学长，你们……”
后面的话凌西辰已经听不进去了，他道了句“谢谢”，甚至忘了挂断，就切出界面，下载软件，注册，搜索……
“小艾很开心”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小艾望着远处，微微带着笑意。凌西辰点进去，最新动态停留在几小时前，只是一句“晚上老地方见”和一个笑脸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