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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蝴蝶标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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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贺衍对于叶空岚回不回省厅似乎并不执着，那句邀请本就随意。他清楚叶空岚绝无可能再回去。
“黄雄的背景，你查过了吧？”叶空岚问。
贺衍和两人擦身而过，声音懒散地飘过来：“我查到的都发到顾队长邮箱里了，注意查收哦。”
顾煜愣了一下 ，等贺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黑暗的走廊里，才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无法查询。
他都已经懒得去追究贺衍是怎么找到他邮箱这件事了。
邮件附件是一份扫描文件，内容并非黄雄的详细履历，而是一份十四年前的旧案结案报告。
十四年前，同样有几个小孩儿先后失踪，当年曾有数名儿童接连失踪，黄雄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一个。
他就是在这件太平间里被找到的。
“黄雄和莫问是同时失踪的，既然莫辞说莫问的死和张军的教化场实验有关系，那黄雄应该也是了。”顾煜一目十行看完了贺衍发给他的资料，分析道，“可莫辞为什么要杀黄雄？”
叶空岚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他微微侧头，凝神片刻，却答非所问：“警车来了。”
寂静的夜晚被由远及近的警铃声打破，江枫和洛辰终于带着支援和技术人员赶到了现场。
“怎么现在才来？”顾煜迎上去，眉头紧锁。
“大哥，张军案的现场要收尾，徐浩的解剖报告要赶，我们几个都快分裂了，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洛辰把沉重的箱子在门口放下，疲惫地说。
江枫戴上鞋套和手套进入现场拍照取证，看到地上那个鲜血画出的诡异法阵和中央姿势扭曲的尸体，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骂：“我还想说呢，怎么又死一个？没完没了了…嘶，这画的什么东西，邪门到家了。”
顾煜看着两人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说：“辛苦了，忙完请你们吃饭，地方随你们挑。”
“行了，我记着了，你去忙吧，这儿交给我们。”江枫退到一边，让洛辰去验尸。
洛辰蹲在黄雄尸体旁，只粗略检查了几眼，便给出初步判断：“手法和徐浩他们的被害方式很像，但切口和针脚都略有区别，应该是模仿作案，。”
说着他小心挑开尸体腹部的缝合线，从里面拿出一个被血迹浸透的毛绒玩具。
“其余几个小男孩的尸体找到了吗？”顾煜问。
“小白查到了几个可疑地点，我们出发的时候副队和三月带人去找了。”江枫一边拍照一边回答。
顾煜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叶空岚问：“那我们先回去？”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
“回去吧，我大概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叶空岚明明闭着眼睛，却准确地“看”向了顾煜，朝他露出一个一贯的笑容，“相信我。”
我也很想相信你，我相信过你。
顾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率先转身，用身体抵住了沉重的大门，让叶空岚先出去。
已经是晚上了，纪川的深秋很冷，寒气无孔不入。
叶空岚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有哪个故人在惦记他。
车驶离老医院旧址，终于开到大路上，市局附近这条街晚上有很多人摆摊卖小吃，不少行人都在摊位前驻足，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顾煜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他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在一辆三轮车前停住。
摊主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戴着顶绒线帽，见到他，老人笑呵呵打招呼：“顾队长下班啦，今天比平时要早。”
“是啊，今天可以早点回家。”
顾煜掏出三十块钱，老人把刚出炉的糖炒板栗装进纸袋递给他，他又快步回到车里。
热乎的板栗闻起来香甜可口，带着一阵凉风落入叶空岚怀里。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洪流。
“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顾煜把车开进市局，“还不能放你下班。”
叶空岚剥开一颗板栗放进嘴里，很甜，驱赶了他身体的冷意。
他一直喜欢在秋冬的时候买一袋糖炒板栗回家。
两个人刚好可以吃完，然后凑在一起做晚饭。
现在想来，那样普通的日子普通得近乎奢侈，却没能维持太久。
……
回到市局，依然是在会议室，顾煜把满脸写着担忧，想跟进来的白敛光关在了门外。
会议室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他让叶空岚坐下，自己在会议室的桌上拿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咔嗒。”
火苗蹿起，映亮了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角。他深吸一口，看向叶空岚，闪烁的火星映衬在他侧脸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隐私，我尊重你，但希望和案情有关的情况，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很真诚，很恰到好处，甚至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尊重。
叶空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顾队长一些最简单真诚的直球，他真得很难招架得住。
所以他妥协了。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案子，我保证知无不言。”
“莫辞为什么杀黄雄？”
叶空岚似乎早就料到顾煜会先问这个问题，回答得坦然：“莫辞杀黄雄的理由很简单，他是审判者的成员，他在审判黄雄。”
又是审判者，这个组织似乎一直出现在他们身边，很难说是不是有预谋的。
顾煜很想问一问叶空岚，究竟是这个组织在主动追着你跑，还是因为你一直在追寻它们才引来这一系列案件？
不过他忍住了，有些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遵守着规则。
所以即使再好奇，他也只是问：“你们一直在说的审判者到底是什么？”
“就是一群闲人组成的犯罪联盟，成员大多是对现有法律失望，背负强烈创伤或仇恨的人，他们自称审判者，对他们觉得法律无法制裁或者罪行未被公开的人进行私刑审判。”
“是谁组织的？目的呢？”
“我不知道。”
叶空岚说出这句话话时，肩膀几乎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仿佛获得了一点解脱。
他一直在追查这个庞大而隐秘的怪物，但始终无法深入接触到他们的核心。
那些人都是因为某些事执迷不悟，他们是审判者忠实的信徒，无比坚定，不害怕死亡，同时内部十分团结。
而他是却是单枪匹马对抗千军万马。
“顾队，要不我们先吃个晚饭？”叶空岚突然转移了话题。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晚饭。”顾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走到门口拉开门。
白敛光正蹲在门口抱着手机打游戏，见状立刻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知道你哥喜欢吃什么吗？”顾煜问。
“知道啊怎么了？”
“去楼下小食堂买两份饭打包上来，买你哥爱吃的。”
白敛光撇撇嘴，虽然这两位能和谐相处是件好事，但他明明是高贵的技术人员，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卑微的劳动力啊!
他嚓嚓砍死最后一波小怪，斩钉截铁。
“报账吗？”
“报，快去!”
白敛光麻溜地去买饭了，顾煜回到会议室：“饭马上就来，现在可以聊案子了吗？”
“十五年前，张军提出教化场理论，但还没开始实验就被叫停，一年后，真正的教化场实验开始了，莫问和黄雄都是被选择的实验人员，结果就是，莫问死亡，而黄雄被救出来。”
十四年前的受害者是十四年后的施害者，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又可悲的事。
“莫辞曾经报过案，但没有引起重视，所以他成为了审判者？”
“莫辞是因为黄雄才加入审判者的。”叶空岚纠正道，“他的审判对象从一开始就是黄雄。”
“害死莫问的不是教化场实验吗？”
叶空岚双手交叠在桌上，回答了他的问题：“也许是黄雄变成了他最恨的那种人吧，他背叛了受害者的身份，成了新的猎食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不负责任的随口猜测。
顾煜把烟头在烟灰缸摁灭，吐出最后一口白烟，问：“现有的证据能给莫辞定罪吗？”
叶空岚说：“他会认罪的，如果我们能抓到他。”
或许是巧合，天开始下雨，带起一阵凉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会议室，吹起满桌资料散落。
叶空岚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毛衣的领子里，伸手抓住一张吹向他的打印纸。
“你很冷？”故意注意到他的动作。
“有点，年龄大了，怕冷。”
“明明还不到三十岁，装什么长辈呢。”
顾煜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关好，隔绝了风雨。转身时，不经意间瞥到叶空岚手上那张纸，那是张军的资料其中一页，记录了他十四年前一次长期学术交流的经历。
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
“十四年前张军刚好在国外交流学习，有不在场证明，进行实验的也许另有其人。”顾煜从叶空岚手里抽出那张纸，说，“张军或许是在后来发现了真相，才被灭口的。”
这两起案子看似独立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教化场实验这个罪恶源头紧密相连。关键人物接连死亡，线索扑朔迷离，每次他们以为靠近真相，又被引向更深的迷雾。
案子一个接一个，连日来不断的突发事件，已经完全将他们的神经拉扯到极限。
大家都很努力，但事实却是，他们没有得到相应令人满意的进展。
“真她妈麻烦。”顾煜忍不住低骂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我们把莫辞和审判者暂时摘出，再把两个案子分开看，一个是有变态杀了几个小孩，另一个是知情者被杀人灭口。”叶空岚说。
顾煜看着他的表情，问：“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和你想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叶空岚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我是心理学专家呀。”
顾煜嗤之以鼻，叶空岚的应用心理学水平也就糊弄外行还行，真正的学术功底内行一看就是半吊子。他只是特别懂犯罪，对罪恶的感知能力有异于常人的强大，所以在犯罪心理这一块尤其擅长。
他好像可以轻易走进那些怪物的内心，或许这才是他能成为省厅顾问的真正资本。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叶空岚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在逐渐变大的雨声里模糊不清。
“我记得那人叫屈佑，你认识他？”
“不熟。”叶空岚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几天后，在纪川的世界心理研讨会结束后会有一个晚宴，顾队长要不要作为我的家属出席啊？”叶空岚半真半假地调侃问。
“家属？什么家属？”白敛光带着两盒打包好的饭冲进会议室，刚好听见叶空岚的最后一句话，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认真地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达成什么py交易了？哥你不能这样强扭的瓜不甜啊!还是说顾队长…”
“小白。”叶空岚打断他，“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不会憋死你。”
“可是!”白敛光很委屈。
“没有可是，饭放下，你回去，明天有任务再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