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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蝴蝶标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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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了，顾煜想，两个案子真的联系上了。
“十四年前，刚好是张军的驯化实验被紧急叫停的时间点。”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难道尘封了十四年的罪恶，才是如今这一切血腥的开端？他们真的能揭开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去吗？
苏弥的猜测紧随而至：“有没有可能是莫辞为了给弟弟报仇，杀了张军？”
顾煜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直接的联想：“动机成立，但时间对不上，如果为了报仇，为什么等了十四年？而且，张军的死法和那几个男孩的被害手法截然不同，更像是两拨人所为。更重要的是，莫辞如果恨张军，为什么要去杀害那些无辜的孩子？”
“万一……是那些小男孩让他想起了自己弟弟？”苏弥脑洞大开，“一种变态的保护欲？觉得他们可能遭遇和自己弟弟一样的命运，所以先下手为强，用那种方式保护他们？”
沈言看着顾煜越来越沉的脸色，无奈地拉了苏弥一把，示意她适可而止：“好了，别天马行空了查案要靠证据。走了，继续干活。”
两人离开，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顾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情绪真的外露到谁都能一眼看穿的地步了吗？
叶空岚走过去，没有说话，就只是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感觉，就像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的安慰。
但就在这短暂肢体接触的瞬间，顾煜的心脏却像被重锤擂击，猛烈地跳动起来。那是像野兽一样与生俱来的强大直觉，驱使着他伸出手，掐住了叶空岚的下巴，动作迅速地从对他毫无防备的男人高领毛衣下拽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项链的末端挂着一枚戒指。
是任紫涵那句低语带来的灵感，还是长久以来对叶空岚身上种种违和感的累积？
还得感谢她，顾煜拽着那条项链胡乱想着。
顾煜猛地用力，将银链从叶空岚颈间扯断，紧紧攥住那枚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戒指，指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同样面无表情的叶空岚：“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叶空岚抬手，轻轻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脖颈，苦笑了一下：“很痛啊。”他看着顾煜，眼神复杂，“我没办法现在跟你解释清楚。先解决眼下的案子，行吗？”
“那我也没办法再和你合作。”顾煜狠狠地白他一眼，把叶空岚推出办公室，然后用力关上了门。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戒指，把掌心硌得生痛也不愿意松手。
这枚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是他和林启明交换的婚戒，里面刻有他俩的名字，林启明当天就要去执行任务，他是带着戒指走的。
第二天林启明就失踪了，他再也没见过这对婚戒的另一半。
属于林启明的那一半既然出现在叶空岚手上，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叶空岚知道林启明的下落，并且拿走了这枚戒指，要么他就是林启明本人。
顾煜本能地抗拒第二种可能，就算身份能伪造，和人相处也是需要时间的，叶空岚起码在省厅呆了好几年，还有个前男友。不过在去省厅亲眼见到叶空岚的前男友苏辰风前，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试图得到他绝对信任的新搭档都有事瞒着他。
门外，白敛光焦急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哥，煜哥真发火了！要不咱们告诉他吧？他迟早会知道的！”
“还不是时候，不用把他卷进这些烂事里面。”叶空岚拿上伞，用伞把敲了下白敛光的肩嘱咐道,"你跟着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坏了计划。"
白敛光担心地问：“哥你要去哪儿？别想不开啊！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我去找莫辞。”叶空岚言简意赅，“把他身上的GPS信号打开，实况位置同步发给我。”
顾煜在赶走叶空岚后就没了工作的心情，工作狂终于遇到了天敌，他难得早早回到了家，把小白同志焦急的大呼小叫和毫无头绪的案子全都抛在了脑后。
和往常一样输入密码，开门关门，他怎么也没想到导致他心态炸裂的罪魁祸首还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家里。
叶空岚坐在他那张蓝色布艺沙发上，鲜血从他左侧太阳穴附近的伤口蜿蜒而下，浸湿了鬓角的黑发，流过苍白的脸颊和下颚，最后滴落在他浅色的裤子和地板上上。
医药箱摊开在面前的茶几上，消毒水和棉签散落一旁。
“你……”顾煜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更大的怒火取代，“你怎么进来的？！谁告诉你我家密码的？！”
叶空岚抬起头，被血污沾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因为失血有些虚弱，但甩锅甩得极其流畅自然：“小白告诉我的。”
“我他妈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你家祖坟？！”顾煜简直气结，但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他几个大步跨过去，近乎粗暴地将叶空岚摁回沙发靠背，一把抓过医药箱里的酒精棉球和纱布，“你脑袋怎么回事？又去干什么不要命的事了？！”
叶空岚贴着顾煜的耳朵低声说叶空岚顺从地靠坐着，没有反抗，当顾煜凑近处理他额角伤口时，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顾煜的耳廓，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我错了，我不该乱来。”
顾煜一个哆嗦，手里的酒精洒了两人满身，他猛地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盯着叶空岚，眼神锐利如刀：“少来这套，叶空岚，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别妨碍我们查案。”
叶空岚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又让他吸了口凉气。他抬起没沾血的那只手，安抚似的捏了捏顾煜紧绷的肩膀肌肉：“别气了。告诉你个消息，我找到失踪案的凶手了。”
叶空岚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张照片，然后将屏幕转向顾煜。
顾煜接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照片背景阴森，像在某个废弃建筑内部。地面用鲜红的液体画着一个结构复杂的法阵，中央躺着一个人。
顾煜眼皮一跳：“你杀的？”
“在你心里，我已经是这种形象了？”叶空岚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以你目前的表现，拿不到好人牌。”顾煜冷声道，目光再次回到照片上。
死者是个目测二十几岁的男人，穿着衣服，但腹部有不正常的隆起，他仰面躺在法阵中心，法阵四周还整齐地摆放着人体内的一系列内脏，同样的鲜红的。
被杀害的方式和那些小男孩有相似之处。
“这个是连环案的凶手？”
“没错。”
凶手就这么死了，他被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杀害，虽然是罪有应得，但不代表他可以用这种方式被审判。顾煜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你怎么找到他的？是谁杀了他？”
叶空岚收敛了笑意，回答说：“我在莫辞身上放了追踪器。但他离开王可家后不久，信号就被干扰屏蔽了，等我根据最后消失的区域找过去，只看到这个现场。审判者的人动作很快，中途截停了他，完成了审判。”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如果你不擅自行动，我们可能有机会阻止他。”顾煜的火气再次上涌，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形容气得不轻，他怀疑叶空岚是故意的，他故意放走了莫辞，也压根没想过要阻止莫辞杀害这个凶手。
“没用的。”叶空岚说，“已经来不及了。”
“你没通知我你怎么就知道来不及了！”
叶空岚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抿了抿嘴，说：“去现场吧，联系一下江枫和洛辰。”
他看起来挺难过的，是自己太急了没控制住脾气。顾煜看着他的侧脸想，这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死者叫黄雄，今年22岁。他是莫辞的同事，儿科医生，但刚到市医院工作不到半年。一开始大家的注意力被莫辞吸引了，都没有把他列为嫌疑人。
黄雄的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是老市医院的太平间。市医院早在20年前就陆续搬迁到了现在的地址，如今只剩下几栋因为种种不可抗因素被保留下来的废弃大楼。
两人到达尸体所在的大楼前时，天已经渐渐昏暗下来，漆黑一片的建筑像一只匍匐在荒草丛中的怪物。
顾煜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向四周的草丛照了一圈，突然发现原本应该没有人的楼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该死，楼里有人！”他压低声音，本能地将叶空岚往自己身后一挡，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后，“你带枪了吗？”
“我是文职，不配枪，不过我带了其他的。”叶空岚坦然地掀起大衣下摆，他大腿处有一条的绑带，上面挂着几把形态各异的军刀。
顾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冷兵器想要用好可不简单：“你带这么多刀干什么？不会硌得慌？”
叶空岚整理好衣服，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不说没人能看出他身上带了这么多危险物品。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防身，要不顾队长把我拷回去审一审？”
顾煜可没他这样的好心情，冷哼一声：“我劝你别干傻事。”
废弃大楼的电梯已经停止使用，他们从楼梯下到地下一层，那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手电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浓重的黑暗和尘埃气味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叶空岚收起了他的伞，脚步依然悠闲得像晚饭后散步消食，但他久违地睁开了眼睛。
一直走到尽头，在他们面前的是扇普通白色木门，门牌上写着“太平间”三个字。
太平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亮光，顾煜拉开枪的保险栓，举在手里拉开门。门内，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正蹲在法阵边缘，似乎在进行勘查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手电光晃过他的脸——
竟然是本该早已离开纪川的贺衍，他的绑定搭档季鸿光却没有和他在一起。
贺衍似乎也没有料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懒洋洋地露出个笑容：“想不到你们也找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顾煜依然举着枪，没有放松警惕。
贺衍只是季鸿光以个人名义保下来的私人顾问，没有警局正式编制，行事诡谲，立场暧昧，顾煜对他始终抱有高度警惕，因为他的立场并不完全明确。
“放松点，顾队长。”贺衍对枪口视若无睹，摊了摊手，笑道：“你们是来查黄雄之死的，对吧？我也是。只不过……”
他目光转向叶空岚，笑意更深，意有所指，“看来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似乎还吃了点亏？”
叶空岚摁下了顾煜拿枪的手，看着贺衍说：“你来晚了，他们早就走了。”
“你眼睛好啦？”贺衍挑眉，目光在叶空岚依旧泛红的眼眶上转了转。
“没有。”
“啧。”贺衍咂了下嘴，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惋惜，“真不打算回省厅？苏辰风自从你走了，跟吃了枪药似的，连带跟我吵架都没劲儿了，怪没意思的。”
顾煜皱起眉，又是苏辰风，叶空岚以前和这个前男友关系很好吗？他们分手只是因为叶空岚被调来了纪川？
叶空岚笑着说：“算了吧，我走了我搭档会哭的。”
顾煜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羽毛尖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这算什么？意思是自己比那个苏辰风更重要？这荒谬的念头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被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术迷惑。叶空岚身上疑点重重，还隐瞒了关于林启明的关键信息，绝不能因为一时心软或错觉，就再次轻易交付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