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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梅香暗度，双王弈夜定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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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蓟城驿馆的朱漆窗棂上，簌簌作响。
辞愁踏着月色，独身立于苏沉渊的驿馆门外，玄色劲装的下摆沾了薄雪，融成细碎的水珠。她抬手叩门时，指尖还残留着凤栖梧簪头的微凉——那枚簪子被她藏在衣襟内，贴着心口，暖得发烫。
门“吱呀”一声开了，值守的北狄护卫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眼底藏着几分讶异。白日里太和殿上的博弈，早已传遍了整个蓟城，谁都知道这位燕国禁军统领与自家北王，是针尖对麦芒的对手，却不知为何，她竟会深夜来访。
驿馆内暖炉烧得正旺，龙涎香混着一缕极淡的梅香，漫过鼻端。苏沉渊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玄色锦袍的领口松了半分，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他闻声回头，看到立在门口的辞愁时，挑了挑眉，眼底的戏谑瞬间漫开：“辞统领深夜造访，倒是稀客。莫非是白日里输了棋局，特意来讨教的？”
辞愁反手带上门，将漫天风雪关在门外。她拂去肩头的碎雪，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紫檀木桌案上，摊着一幅《蓟城布防图》，图上红痕点点，正是燕国禁军的布防要地。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到桌前，指尖轻点在一处红痕上：“北王殿下倒是好兴致，深夜不睡，竟在研究燕国的布防？”
苏沉渊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处正是禁军三营的驻地，也是靖王旧部盘踞的核心。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掷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沈将军不也一样？白日里答应和亲，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将军”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辞愁伪装的平静。她抬眼看向他，眸色冷冽如冰：“苏沉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没有北王殿下的客套，也没有辞统领的疏离。
苏沉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身上的梅香愈发浓郁，像是五年前崖底那间破败道观外，悄然绽放的寒梅。他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角沾着的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做什么？自然是和沈将军做一笔交易。”
辞愁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腰间的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刃寒光凛冽，直指他的咽喉：“交易？你想拿三座城池，换我帮你搅乱燕国朝堂？苏沉渊，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剑刃离他的咽喉不过寸许，只要她手腕微沉，便能取他性命。可苏沉渊却丝毫不见慌乱，他甚至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梅香的暖意：“沈将军，别急着动怒。你想要的，何止是三座城池？那些散落在北狄的大胤旧部，那些被北狄铁骑踏碎的故土，难道你不想拿回来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辞愁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刃微微偏移，划破了他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她看着那抹血色，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五年了。从邺京陷落的那一日起，从沈家满门被斩于闹市的那一日起，从江汐为护她而死在狼牙骑的刀下的那一日起，她日日夜夜所思所想的，便是复国。
可复国谈何容易？她孑然一身，隐姓埋名，扮作少年郎混迹在燕国军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如今苏沉渊的出现，像是一道光，却又像是一把刀，劈开了她眼前的迷雾，也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想要什么？”辞愁收了剑，声音沙哑，“帮你搅乱燕国朝堂，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沉渊抬手，拭去颈侧的血珠，指尖的血色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幅《蓟城布防图》，缓缓展开：“燕国太子懦弱，靖王跋扈，燕王老谋深算。这样的燕国，内乱是迟早的事。我要的，是燕国内乱时，北狄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辞愁的脸上，眸色深邃如潭：“而你，要的是复国的资本。三座城池，是你的立足之地；那些大胤旧部，是你的兵马。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岂不是两全其美？”
辞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她知道，苏沉渊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他的话，未必可信。可她别无选择。燕国朝堂暗流涌动，太子与靖王都视她为眼中钉，若不借着和亲的机会离开蓟城，她迟早会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我如何信你？”辞愁沉声道，“你若反悔，我和那些大胤旧部，岂不是任人宰割？”
苏沉渊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与辞愁怀中的凤栖梧簪子，竟是同出一脉。他将玉佩递给她：“这是北狄的兵符，持此玉佩，可调遣北狄边境的三万铁骑。沈将军，这是我的诚意。”
辞愁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凤凰纹路，心头剧震。这枚兵符，若是用得好，便是她复国的底气。
“你就不怕我拿着兵符，反戈一击？”辞愁抬眼，目光锐利如鹰。
“怕？”苏沉渊低笑一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朔风裹挟着碎雪涌了进来，吹得他墨发飞扬，“沈将军，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想要这万里江山，都想站在这乱世的顶峰。你不会反戈一击，因为你知道，没有我的帮助，你复国的路，会难上加难。”
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认真：“而且，我信你。”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辞愁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竟有片刻的失神。
这个男人，是北狄的北王，是她的敌人，却也是唯一能帮她复国的人。
“好。”辞愁握紧手中的玉佩，声音坚定，“我帮你搅乱燕国朝堂，你助我复国。我们立下盟约，永不背叛。”
苏沉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与她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三击掌，清脆的声响在暖阁内回荡，像是敲开了乱世的棋局。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竟像是依偎在一起。
苏沉渊转身，从暖炉旁拿起一个铜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茶水上浮着几片梅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尝尝。这是北狄的雪顶梅茶，不比燕国的差。”
辞愁接过茶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四肢百骸。她看着杯中的梅花瓣，忽然想起五年前崖底的那一日。她从昏迷中醒来，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茶水上也浮着几片梅花瓣。
那时她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只记得少年的指尖带着梅香，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如今想来，那个少年，便是苏沉渊。
“五年前，崖底救我的人，是你？”辞愁抬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沉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是我。那日我随商队路过崖底，看到你坠崖，便救了你。你昏迷了三日，醒来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辞愁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不是不记得，只是那段记忆，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为何不告诉我？”辞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告诉你什么？”苏沉渊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告诉你，我是北狄的北王？告诉你，我救你，是别有用心？沈将军，你我身份殊途，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辞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知道，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交易，是权谋的博弈。可这一刻，她却忍不住，想要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明日的宴会上，燕王会昭告天下，封我为和亲特使。”辞愁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正事，“太子与靖王，定会在宴会上发难。你打算怎么做？”
苏沉渊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锋芒：“太子懦弱，只需稍加挑拨，便能让他与靖王反目。靖王跋扈，明日我会当众提出，要燕国割让三座城池，他定会极力反对。到时候，燕国朝堂，便会乱作一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你，只需在宴会上，表现出你的‘忠心耿耿’，便能打消燕王的疑虑。”
辞愁点了点头。她知道，明日的宴会，是一场硬仗。太子、靖王、燕王，各方势力都会齐聚一堂，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放心。”苏沉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明日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
辞愁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极美，只是平日里被玄色劲装和少年装扮掩盖了锋芒。此刻一笑，竟美得惊心动魄。
苏沉渊看着她的笑容，微微失神。他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笑得如此耀眼，如此动人。
“苏沉渊，”辞愁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光芒，“这场博弈，我们谁都不能输。”
“自然。”苏沉渊回过神，眼底的笑意更深，“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赢到最后。”
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暖阁内的梅香，愈发浓郁。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算计与默契，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乱世的双王，是权谋的弈者。他们的交易，在今夜的梅香与月色中，悄然定下。
而明日的宴会，便是这场博弈的开端。
蓟城的夜，依旧漫长。可辞愁知道，从今夜起，她的复国之路，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指尖的凤凰纹路，像是在燃烧。
这场乱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与苏沉渊，注定要在这棋局中，弈出一场惊天动地的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