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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和亲暗流,弈棋双王各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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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蓟城的宫墙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飞檐翘角间盘旋的寒鸦,啼破了太和殿外的沉寂。
辞愁跟在苏沉渊身后,踏入暖阁时,鼻尖先撞上一缕龙涎香的冷冽。燕王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莫测的审视。暖阁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棋盘,黑白子泾渭分明,恰似此刻殿内的暗流涌动。
“你们来了。”燕王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演武场的事,朕都听说了。周虎目无军纪,已被朕贬去戍边,禁军三营暂由你代管,辞愁。”
辞愁心头微凛,垂首躬身:“臣谢陛下信任。”
代管三营,看似是提拔,实则是将她架在了火上烤。靖王旧部盘踞三营多年,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她抬眼时,恰好对上苏沉渊投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分明藏着一丝戏谑——这老狐狸,怕是早就看穿了燕王的算计。
苏沉渊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燕王陛下英明。周虎那等莽夫,本就不配执掌禁军。倒是辞统领,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手段,真是令人佩服。”
他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将辞愁推到了风口浪尖。辞愁暗中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北王殿下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燕王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朕今日召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和亲一事。北狄提出和亲,想与燕国永结盟好,这是好事。只是,这和亲的人选,朕还没想好。”
苏沉渊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笑意更深:“燕王陛下不必烦恼。本王听闻,燕国公主赵灵薇,貌美如花,贤良淑德,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辞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赵灵薇是太子赵瑾的亲妹妹,若她远嫁北狄,太子势力定会大损。靖王那边怕是要拍手称快。而苏沉渊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和亲公主,而是燕国的内乱。
果然,燕王的脸色沉了沉:“灵薇年纪尚小,朕舍不得。”
“陛下舍不得,那便换个人选。”苏沉渊似笑非笑,目光扫过辞愁,“本王觉得,辞统领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辞愁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这苏沉渊,竟在这里给她下套!她一个“男子”,如何去和亲?这分明是逼着她暴露身份!
燕王也愣了愣,随即失笑:“北王说笑了。辞愁是禁军统领,身系燕国安危,岂能轻易离京?”
“陛下此言差矣。”苏沉渊摇着折扇,慢悠悠道,“辞统领文武双全,若能代表燕国前往北狄,定能促成两国盟好。再说了,本王与辞统领也算投缘,有她在,两国往来定能更加顺畅。”
他说着,凑近辞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沈将军,你说呢?若是你肯去北狄,本王倒是可以帮你,整合那些散落在北狄的大胤旧部。”
辞愁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胤旧部!这四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心底的执念。当年邺京陷落,不少大胤残兵逃往北狄,隐姓埋名,若是能将他们整合起来,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可她也清楚,苏沉渊这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复国之心,逼她答应和亲,从而搅乱燕国朝堂,为北狄南下铺路。
两人目光交汇,电光石火间,已是无声的交锋。算计、试探、拉拢,尽在眼底。
辞愁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北王殿下抬爱了。臣身为燕国禁军统领,理应为国分忧。只是,臣乃一介武夫,不懂礼仪,怕是会辱没了燕国的颜面。”
她这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给足了双方台阶。
燕王见状,适时打圆场:“此事容后再议。朕今日召你们来,还有一事。北狄使团在蓟城多日,朕明日设宴款待,还望北王殿下赏光。”
“陛下相邀,本王自然从命。”苏沉渊笑着应下,目光却再次落在棋盘上,“陛下这棋局,倒是有趣。不如,朕与辞统领对弈一局,为陛下助兴?”
燕王挑眉:“好啊。朕倒要看看,你们二人,谁的棋艺更高明。”
辞愁心中暗骂苏沉渊多事,却也只能起身应承。两人在棋盘前落座,黑子握在苏沉渊手中,白子则交到了辞愁手里。
“辞统领,请。”苏沉渊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辞愁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她的棋风凌厉,步步紧逼,一如她在战场上的狠绝。苏沉渊则不紧不慢,黑子看似随意落下,却处处暗藏杀机,将白子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渐渐胶着。殿内静得只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寒鸦啼鸣。
“辞统领的棋,倒是和你的人一样,锋芒毕露。”苏沉渊落下一枚黑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太过刚硬,容易折断。”
辞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北王殿下的棋,倒是圆滑得很。只是,太过算计,容易失了本心。”
苏沉渊低笑出声,声音带着几分磁性:“本心?在这乱世,本心最不值钱。能活下去,能赢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着,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的死穴上。“将军。”
辞愁看着棋盘上的死局,眉头微微蹙起。她竟输了。
苏沉渊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心情大好,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却被辞愁侧身躲开。他的指尖落空,却也不恼,只是笑道:“辞统领,愿赌服输。不如,你就答应了和亲之事?”
辞愁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北王殿下,休要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陛下,靖王殿下求见。”
燕王的脸色沉了沉:“让他进来。”
靖王赵渊大步流星地走进暖阁,目光落在辞愁和苏沉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看到棋盘上的棋局,冷哼一声:“陛下,臣听闻,北王殿下与辞统领在演武场联手,逼退了周虎,此事当真?”
苏沉渊挑眉:“靖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殿下觉得,本王与辞统领联手,是为了算计燕国?”
“难道不是吗?”靖王厉声喝道,“辞愁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如今又与北狄北王走得这么近,臣怀疑,她就是北狄派来的奸细!”
辞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靖王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臣对燕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靖王冷笑,“你若忠心耿耿,为何不敢答应和亲?你若去了北狄,不就正好可以里应外合,颠覆我燕国吗?”
他这话,竟是逼着辞愁答应和亲!
辞愁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她知道,靖王这是在逼她表态。若是她不答应,便是心虚;若是她答应,便是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苏沉渊突然开口:“靖王殿下此言差矣。辞统领若是去了北狄,本王倒是可以保她周全。只是,本王有个条件。”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沉渊缓缓道:“本王要燕国,割让三座城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燕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北王殿下,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苏沉渊轻笑,“陛下此言差矣。本王这是在帮燕国。若是辞统领去了北狄,两国盟好,燕国便能免去战乱之苦。三座城池,换燕国边境十年安稳,很划算。”
辞愁看着苏沉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个男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他借着和亲之事,既想搅乱燕国朝堂,又想谋取燕国的城池,一箭双雕。
可她不得不承认,苏沉渊的提议,确实让她心动了。三座城池,虽然不多,却是她复国的第一步。若是能将这三座城池牢牢掌控在手中,便能作为她日后反攻北狄的跳板。
只是,她也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便能积攒足够的力量;赌输了,她便会万劫不复。
靖王见状,立刻道:“陛下,万万不可!北狄狼子野心,若是割让三座城池,他们定会得寸进尺!”
太子赵瑾不知何时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沉声道:“父皇,儿臣觉得,北王殿下的提议,可以考虑。若是能免去战乱之苦,割让三座城池,也未尝不可。”
太子与靖王素来不和,如今却一反常态,支持和亲,显然是想借苏沉渊之手,打压靖王的势力。
殿内的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太子、靖王、苏沉渊,各怀心思,而她辞愁,却成了这场博弈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辞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愿意前往北狄和亲!”
众人皆是一愣。
苏沉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抹深意的笑意。
燕王也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辞愁,你可想好了?此去北狄,路途遥远,凶险万分。”
“臣想好了。”辞愁的目光坚定,“臣身为燕国禁军统领,理应为国分忧。只要能换来燕国边境的安稳,臣万死不辞!”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藏玄机。她要的,从来不是燕国的安稳,而是北狄的三座城池,以及那些散落的大胤旧部。
苏沉渊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就知道,这个沈梓清,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好!好一个为国分忧!”燕王拍手赞道,“朕准了!明日设宴,朕便昭告天下,封你为燕国特使,代表燕国前往北狄和亲!”
辞愁躬身行礼:“臣,遵旨。”
暖阁内的龙涎香,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辞愁抬眼,与苏沉渊的目光再次相遇。两人眼底都藏着算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这场和亲,不过是他们互相利用的开始。
从暖阁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月光洒在宫墙上,像一层薄薄的寒霜。辞愁与苏沉渊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各自的护卫。
“沈将军,倒是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果断。”苏沉渊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辞愁侧目看他:“北王殿下的算盘,打得倒是比谁都响。三座城池,换一个燕国特使,很划算。”
“划算?”苏沉渊低笑,“本王觉得,最划算的,是能与沈将军并肩作战。”
他说着,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沈将军,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三座城池,以及那些大胤旧部,本王都会帮你拿到。只是,你也要记得,帮本王,搅乱燕国的朝堂。”
辞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苏沉渊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梅香,竟有片刻的失神。
她定了定神,冷声道:“彼此彼此。北王殿下也别忘了,若是你敢耍花样,我定让你得不偿失。”
苏沉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本王拭目以待。”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算计与默契,交织在一起。
宫道旁的寒梅,在月光下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这场权谋与爱情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两人,注定要在这场乱世的棋局中,弈出一场惊天动地的胜负。
辞愁看着苏沉渊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凤栖梧发簪。簪头的凤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她心中不灭的复国之火。
她知道,前路漫漫,凶险万分。但她更知道,她沈梓清,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