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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营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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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洲的春日短得像一声叹息,边关的风沙很快裹上凉意。
辞愁揣着萧策的手令站在军营辕门外,天边悬着惨白的日头,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她心头的滚烫。营门守兵接过手令,粗粝的指尖摩挲半晌,抬眼打量她的目光满是轻蔑:“新兵营四营长?小子,走后门也得看看地方,军营不是你耍小聪明的茶楼。”
辞愁弯腰捡起被扔回的手令,指尖拂去沙尘,声音平静无波:“军令在此,阁下是要抗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敛。守兵愣了愣,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那不是少年人的目光,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锋芒。
“瞎了你的狗眼!”爽朗的笑声传来,王猛大步走来,一巴掌拍在守兵肩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这是老子认下的对手,萧统领提拔的营长,你也敢拦?”
守兵脸色一白,连忙赔罪。王猛转头对辞愁说:“四营是新兵营最乱的,老兵油子混着新丁,拉帮结派不服管教,你可得拿出真本事。”
辞愁抱拳跟上,军营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肃杀。操练场上,士兵们赤着上身喊杀震天,汗水砸在地上晕开湿痕;帐篷鳞次栉比,旌旗猎猎,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王猛将她领到一处偏僻帐篷:“这是你的住处。四营的刺头最多,你一个空降的营长,怕是不好过。”
辞愁推门而入,帐篷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她将行囊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青欧给的玉佩,眼底闪过坚定——乱又如何?当年她能领着残兵死守边关一年,如今就镇得住这四营。
傍晚,辞愁去四营帐篷集合。刚走到门口,里面的喧哗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望过来,有好奇,有不屑,还有赤裸裸的敌意。
人群中,一个胸口纹着猛虎的壮汉站出来,脸上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格外凶悍:“你就是走后门的小崽子?老子叫张虎,是四营老兵。兄弟们服的是拳头硬的,没本事就趁早滚蛋!”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哄笑与口哨声。
辞愁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张虎身上,嘴角勾起淡笑:“拳头硬不硬,不是嘴说的。”
张虎猛地挥拳冲来,拳头带着劲风直逼她面门。辞愁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拳头离她寸许时,才猛地侧身,右手成肘撞向他肋下。张虎痛得闷哼,辞愁趁势抬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扑通”一声,张虎高大的身躯直直跪在地上。
全场死寂。
张虎涨红了脸,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辞愁一脚踩住后背。“服吗?”她的声音清冷如冰。
“老子不服!你耍阴招!”
“兵不厌诈。”辞愁收回脚,居高临下,“在战场上,阴招能保命杀敌,你连这点都不懂,还配当一个兵?”
张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出来,躬身行礼:“营长,我叫小满,是新来的,我愿意跟着你。”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几个新丁犹豫着站到辞愁身后,剩下的老兵油子面面相觑,不敢再嚣张。
辞愁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我是四营营长。军纪三条:服从命令、不许内斗、刻苦操练。违反者,军法处置!”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接下来的日子,辞愁开始整顿四营。她制定了严苛的操练计划,天不亮就带着士兵出操,跑步、扎马步、练拳脚,强度大得吓人。张虎等人虽心有不服,却也不敢公然挑衅,只能咬牙跟着练。
辞愁以身作则,再苦再累都和士兵们一起。她教的招式不是花架子,是战场上能保命的杀招——如何借着战马冲击力破阵,如何在箭雨里找生机,如何用最短时间杀致命的敌。这些都是她用血换来的经验,渐渐的,士兵们开始真心佩服这个瘦弱的少年营长。
小满成了辞愁的贴身跟班,每天端水递帕,眼里满是崇拜。张虎虽依旧嘴硬,操练时却格外卖力,偶尔还会帮着约束其他老兵。四营的风气,悄然改变着。
这天操练结束,辞愁刚回到帐篷,就看见一个锦袍公子哥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她的玉佩。公子哥面白如玉,眉眼倨傲,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
“你就是辞愁?”公子哥抬眼,目光轻蔑,“一个卑贱的新兵,竟配得上这么好的玉佩?”
辞愁瞳孔骤缩,快步上前要夺回玉佩,却被护卫拦住推搡得踉跄。“放肆!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公子哥轻笑一声,将玉佩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踩:“你的东西?在琼洲城,本公子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识相的,把玉佩献给我,再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一命。”
辞愁看着地上裂了缝的玉佩,眼底怒火几乎喷薄。这是青欧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在乱世里的慰藉。她攥紧拳头,身上的杀气凝成实质。
公子哥被她的眼神吓到,随即恼羞成怒:“反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护卫冲上来拳脚相加,辞愁虽身手不错,却架不住两人夹击,很快挂了彩。胳膊上火辣辣地疼,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
“住手!”
帐篷门被猛地推开,王猛带着几个士兵冲进来,厉声喝止。
公子哥看到王猛,脸色变了变,又嚣张起来:“王百夫长,这是我和这小崽子的私事,你别管!”
“军营重地,岂容你撒野?”王猛走到辞愁身边护住她,“这位是新兵营营长,不是你能欺负的。”
这李公子是琼洲太守李嵩的儿子,平日里横行霸道,没想到王猛竟会为一个新兵出头。他脸色沉下来:“王猛,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敢!”王猛拔出佩剑,剑刃寒光凛冽,“再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李公子看着周围怒目而视的士兵,终究是怂了。他狠狠瞪了辞愁一眼:“小崽子,你给我等着!”说罢带着护卫悻悻离开。
王猛收起剑,看着辞愁的伤,皱眉道:“李公子睚眦必报,李太守和萧统领是死对头,怕是要借这事整你。”
辞愁弯腰捡起玉佩,指尖擦拭着裂痕,眼底寒意刺骨:“我没事,多谢百夫长。”
夜深人静,辞愁坐在床边,借着烛光看着裂了缝的玉佩。她想起青欧、楚娘、张岳,想起江汐,想起故国的河山。心口堵得发疼,她原以为入了军营,复国之路能顺遂些,却没想到处处受制于人。
窗外的风沙拍打着帐篷,像低声的啜泣。辞愁攥紧玉佩,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坚定。
难,又如何?当年沈家满门被斩,她孤身扛起护国重任时,比这更难。
北狄铁骑能踏破大胤国门,她就能凭着一腔孤勇,把大胤的旗帜重新插遍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