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痛苦爆发 ...
-
房间里的晶体共振体突然剧烈闪烁，迸发出刺目白光，又迅速黯淡，光芒比之前更微弱了。
“如你所见，现在连铱元素的效果都在衰减。”凯尔的声音压抑着深沉无力，“他的身体产生了抗性。最近一周，我需要注射三倍于安全剂量的铱，才能勉强维持12小时的平静。而他的生命体征……”
凯尔调出实时数据。代表莱恩生命能量的曲线，正在极低的水平线上微弱起伏，像风中残烛。
“撑不过一个月了。两条路：要么能量彻底枯竭，安静死去；要么在某个无法压制的脉冲爆发中，晶核过载崩溃，那会是一场小范围的能量风暴，足以摧毁擎苍一号，和他自己。”
苏无眠感到呼吸困难，看着那些曲线，看着晶体不稳定的光芒，不明白凯尔为什么要让她这个人直到这个秘密，他知道自己是有任务的，可能是人类派来的间谍，不是吗？
直到她看到凯尔屏幕上那份刚刚展示的最终预案：
【协议最终条款：若外部威胁突破所有防线，管理员单元（本机凯尔）可启动能量转化程序，将自身存储的全部能源注入温室核心，维持生态系统最低限度运行，预计持续时间：72小时。】
寂静中，苏无眠的胸口里面涌出一种难以抑制的难过。
这明显是一份早已写好的、自我销毁的牺牲协议，来自凯尔的一份遗嘱。
她想起自己的人物内容，被人类存亡四个字反复拉扯，但说一句真心话，如果牺牲一个人，可以救所有人，这个被牺牲的人是苏无眠自己，那她会因为自己想活下去而愧疚，也会安慰自己，舍不得死很正常，凭啥要牺牲我一个人拯救全世界啊，我也是自己的全世界啊！
但最有可能的应该还是会自己选择牺牲，牺牲前安慰自己，真TM的舍己为人，女人也能成为一世英雄流芳百世啊。
但是，现在这个有选择权的人，是莱恩，不是她自己。
她没有权利替莱恩做选择，牺牲它的生命，带着人类一起逃亡。
因为莱恩本身就是一个濒危的高纬度生命体，哪个种族比哪个种族的生命更宝贵呢？人类真的就是高、其他种族一等的吗？没有人类这个世界就会爆炸吗？
对，她身为一个人类，说这种话真的是吃里扒外，从小享受着人类社群里的东西，长大之后对人类的存亡不屑一顾，真是辜负人类基地的信任，枉为人身。
她突然有点想知道凯尔的想法：“凯尔，如果……如果我的人类同胞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会说，用一个未知外星生物的生命，换取数十万人类跨越星海的希望，是值得的，是必要的牺牲。我……我曾经也可能会这么想。”
凯尔的光纹静静流淌，没有反驳，只是等待，他知道，有些选择必须由苏女士自己完成。
苏无眠没有听到凯尔的意见，目光在晶体和预案之间移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称量。
良久，她指向自己的心：“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一个‘能源矿’，我看到的是一个会在废墟中分能量救你的孩子，一个会因为痛苦而颤抖的生命。”
她转向凯尔：“而你，还有卡尔斯，你们告诉我，由钢铁和代码构成的存在，也会守护弱小、也会牺牲自己、互相守护。”
她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晰自己的选择，她留在这里，能守护的不只是莱恩或凯尔，而是她所相信的、文明该有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卸下所有沉重的负担：“人类基地让我来寻找‘希望火种’。他们指的是莱恩体内的能量，这种能量能让人类逃离这片废土。”
“但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种‘火种’，不是用来逃跑的燃料，而是……生命本身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发光、选择互助、选择守护的‘光芒’。莱恩救你是这样，你救你救卡尔斯、小咪是这样，星尘苔藓在灰烬里重生也是这样……”
她停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本身就是文明最该传承下去的东西，不是吗？如果我们在逃亡中丢弃了这些，那么即使抵达新星球，我们带去的也只是人类的躯壳，而不是‘文明’的灵魂。”
凯尔的光纹第一次出现了长时间的、复杂的凝滞，仿佛在全力处理这个超出他原有逻辑框架的推论。
但苏无眠的思维还在继续爆炸：“而且，你之前说星辉体的能量能促进进化，刚好星尘苔藓能转化灰烬……”她的语速加快，眼睛越来越亮，“那么，掠夺莱恩的能量去逃亡，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在亲手掐灭修复这个星球的可能性？”
她转向凯尔，突然兴奋起来：“想想看，凯尔。星辉体种族曾无意中催化了地球意识的曙光，那是赠予，不是掠夺。星尘苔藓能将死亡基质转化为活性培养基，是修复，不是榨取。你收集生机、守护生命，是文明的责任，不是资源的囤积。”
“这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共生，而非掠夺；修复，而非逃亡；传承，而非替换。”
五秒钟后，凯尔终于给出了回应：“您的假设风险极高，苏女士。但逻辑链完整，没有错误，这确实……是一种我们从未计算过的路径方向，如果成立，那么当前的所有危机模型都需要重新构建。”
“所以我的选择，不是背叛人类，”苏无眠斩钉截铁地说，既是对凯尔，也是对自己内心最后的动摇做出宣判，“我是在拒绝一个建立在掠夺和错误认知上的‘希望’。同时，我选择去探索一个或许更艰难、但更值得期待的可能。”
她一字一句，清晰如实验报告中的结论陈述：“一个能让所有生命，包括人类，都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可能。不是通过逃离一个濒死的星球，而是通过治愈它；不是通过掠夺最后一个奇迹，而是通过理解它、融入它、让它的智慧成为我们文明进化的一部分。”
靠战争、掠夺而重新开始的文明，她不觉得能走得长远，就像曾经对中国犯下众多罪行的列强，最终都会被自己的霸道行为反噬。
她看向那颗代表莱恩生命的晶体，眼神温柔而决绝：“就从治好它开始，从理解星尘苔藓开始，从守护好这片最后的生机开始。”
“这，才是我的‘人类之光’。”
房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这一次，寂静中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破土而出的清晰，像新生的芽点一般，生机勃勃。
凯尔的光纹缓缓流淌，最终凝聚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图案：“您刚刚所说的一切，让我看到了，人类理性与共情在达到某种纯粹状态时，所迸发出的、足以扭转文明轨迹的‘定向进化之力’。这本身，就是您所定义的‘火种’最强大的实证。”
他的声音里有种近乎敬畏的平稳：“那么，请允许我重新定义您的身份：您不是莱恩的‘医生’，也不仅仅是温室的‘园丁’。您是我们所有人正在寻找的‘第三种路径的探索者’，您探索的‘可能’，将是我后续所有计算与行动的最高事项。”
“那么，探索者需要数据。”她回到工作状态，语速平稳而清晰，“告诉我关键参数：莱恩的能量爆发周期、铱元素衰减曲线、星尘苔藓的生长速率，以及……我们还有多少安全时间窗口？”
凯尔调出数据流，同时启动了全新的分析模型，这一次，模型的目标不再是“如何让莱恩不暴露”，而是“如何在治愈莱恩的同时，研究其能量场的生态修复潜力”。
“最近三天，爆发周期缩短至每18-20小时一次，峰值能量已达到温室结构耐受极限的87%，铱元素的压制效果从12小时衰减到不足4小时，星尘苔藓的生长速率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形成稳定共生场，而莱恩……”
“撑不到那时候。”苏无眠接话，大脑已经开始构建解决方案，“所以我们需要加速，但不是简单的催熟。凯尔，我需要你做到两件事。”
“请说。”
“第一，阶梯式减少铱元素注入。这不是冒险，这是必要的‘对照组撤除’，我们需要观察没有人工抑制状态下，莱恩能量系统的真实行为模式。”
“风险极高，他会经历更强烈的痛苦爆发。”
“所以需要第二件事同步进行，重新编程温室的能量阻尼场，切换到‘疏导与记录模式’。在莱恩下一次爆发时，不要试图压灭它，而是用最小干预引导能量流向两个方向：一是星尘苔藓培育区，观察同源能量对苔藓的催化效应；二是设置能量吸收阵列，尝试捕获并分析爆发能量的成分，如果它真的具有促进进化的特性，那么它的成分谱应该有迹可循。”
凯尔光纹中流转着快速计算：“您想同时完成治疗和基础研究？”
“对！因为莱恩没有多少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