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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踮着脚走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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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是或深灰，或暗蓝的探视目光，传感器光芒稳定而审慎，像一排无声运转的精密钟表。
他们的注意力几乎都落在她身上，带着评估、衡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人类变量”固有的疏离。
压力无形，却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苏无眠低着头，不自在地抱紧了数据板。
在凯尔滑向侧面的技术辅助席、卡尔斯则抱着保温箱滑到后方指定的观察员位置后，独自走向中央陈述席。
前几步，靴子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都格外清晰，又尴尬又窒息，她干脆踮着脚尖往前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等她站定位置，指尖握紧的地方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那枚老丁给的齿轮吊坠。
齿轮密集而规律，她一边用指甲扣着，一边鼓起勇气抬起头，准备迎接各色各样的光芒洗礼，却在坐席中较高的几排，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苏珊坐在一位外壳格外厚重的能源工程师旁边，正偷偷朝她眨传感器，虽然机器人眨眼这个动作有点怪，但苏无眠却觉得，这个小机器人，真是无比可爱啊。
旁边，青枝姿态娴静，传感器泛着温和的绿光，在与苏无眠视线相接时，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嗨呀，又发现一个可爱的小机器人呢。
更远些，暖阳抱着她的布熊，书页的仿生手安静交叠。
她们都在这里。
以委员的身份，以朋友的心。
一股温热的、扎实的力量从心底涌起，驱散了那点指尖的凉意。
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难怪……难怪苏珊说“我们可是有内部消息的”，青枝也透露过她们中有些人……和委员会成员有工作往来，之前没细想的话，此刻都有了全新的含义。
他们不是“有朋友在委员会”。
他们就是委员会。
哎呀，我的朋友们可真给力！在现场给我加油呐！
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数据板接入中央演示系统。冰凉的接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尊敬的安全委员会各位委员，我是苏无眠，‘庭院项目’特聘研究员，”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平稳，带着实验室里记录数据时的冷静口吻，“今天，我将汇报项目近期关于‘特殊生物共生体系’的研究进展，并就其潜在价值进行阐述。”
演示光幕在她身后亮起，首先呈现的是一段极简的动画：一点微弱的蓝光（星尘苔藓）与一片灰绿（普通青苔）缓慢靠近、接触，随即，接触点荡漾开一圈代表“场域畸变缓和”的透明涟漪，同时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脉冲一闪而逝。
“我们观测到的核心现象，可概括为：在特定生物共生形成瞬间，伴随有可复现的局部普朗克子场域畸变系数短暂下降，以及微量、但频谱异常纯净的生物能量脉冲。”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调出严谨的数据图表：复现率曲线、能量脉冲频谱分析、场域畸变“V”形缺口的多传感器交叉验证图。
坐席中，几位传感器偏向蓝白色调的委员（这种颜色通常代表着技术或能源背景）微微调整了坐姿，明显更集中注意地将显示器投向光幕。
数据是通用的语言，精准的数字和图表比任何言辞都更具初步说服力。
“起初，复现率低于预期，我们陷入了瓶颈，直到我们发现，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环境变量——稳定的低频背景声波，对共生启动有关键影响。”
她放出了一段经过处理的、低沉柔和的呼噜声：“这是我们实验室一位‘非正式成员’，猫咪小咪，在休息时发出的声音。它的典型呼噜频率，恰好能与共生体的能量传递机制产生协同。”
这个转折有些出乎意料。
几位委员的光纹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像是处理着“猫咪”与“高密能源研究”之间的逻辑关联。
“科学有时需要一点‘常理之外’的观察。这个发现让我们将复现率从不足60%，提升至85.7%。它提醒我们，尤其是我自己，研究复杂的生命系统，需要更开放的感知，不能仅仅盯着预设的参数列表。”
“基于此现象，”她继续推进，光幕上出现新的模拟动画，“我们提出了一个宏观构想：如果能培育足够规模的共生苔藓网络，其协同产生的场域调和效应，或许能在更大尺度上，轻微改善局部能量获取环境。同时，共生网络本身持续产出的高质生物能，可能成为一种全新的、可再生的补充能源形式。”
动画演示着蓝图：苔藓地毯在污染区扩张，模拟的能量转换器在其上方效率微微提升，代表清洁能量的光点持续生成。
“这并非试图立刻替代现有能源体系，而是探索一种并行、增益、且具备生态修复副作用的可能性。它关乎效率，更关乎可持续性与系统韧性。”
陈述进入核心。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就在这时，坐席中，一道冷硬、毫不拖沓的声音响起，是埃森。
“构想很宏大，苏女士，”埃森的传感器发出冰蓝色的锐利光束，聚焦在她身上，“但安全委员会的第一要务是风险评估与资源效比。你的‘共生网络’，如何保证其扩张不会引发不可控的新型能量场畸变？毕竟，我们几天前才经历了一次因它而起、险些暴露基地坐标的波动。”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但苏无眠早有准备。
她没有回避：“埃森委员的问题非常关键。我们无法保证‘零风险’，任何新技术探索都伴随未知。但我们能做的，是将风险控制在可监测、可干预的范围内。”
她调出凯尔事先准备好的安防方案示意图：多层屏蔽结构、实时能量场监控网络、紧急隔离与衰减协议。
“庭院项目现有的屏蔽与监控等级，已经是基地内非核心能源研究的最高标准。我们提议的下一步中试，将在完全独立的封闭荒芜区进行，与基地核心保持最小能量耦合。所有数据，包括风险数据，都将实时共享给安全委员会监控中心。”
她顿了顿，看向埃森，目光坦然：“至于资源效比，我承认，短期看，共生网络的能量产出远无法与晶核相比。但我们比较的维度不应只有‘即时能量产出’。”她切换图表，展示对比模型。
“当前晶核获取，伴随的是对稀有异兽族群的持续猎杀、潜在的激烈冲突、以及资源日益枯竭的必然趋势。而共生培育，是‘创造’与‘增长’。它消耗的是阳光、水分、污染土壤，产出的是持续的能量流、逐渐净化的土地、以及一个更具生物多样性的微环境。这是一笔面向未来生存韧性的长期投资，而不仅仅是当下的能量交易。”
她的论述清晰，不卑不亢，既承认短板，又阐明不同价值维度。
埃森沉默着，冷蓝色的传感器光芒稳定，没有立刻反驳，似乎在高速计算她话语中的逻辑链。
另一位隶属于“熔炉”能源小组的委员此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问题极其技术性：“苏女士，你报告中提到的异常生物能脉冲，其频谱纯净度指标很有趣。但你如何证明，这微弱的脉冲不是实验噪声，且其生成机制具有可扩展性？在宏观网络中，能量汇总是个复杂问题。”
这个问题回到了硬核技术层面。苏珊微微挺直了机身。
“您的问题切中核心，”苏无眠立即调出卡尔斯记录的、细胞级别的超精细数据流，以及凯尔构建的能量传导路径初步模型，“这是共生瞬间，细胞膜离子通道活动与能量微粒传递的同步数据，显示了高度相关性。至于可扩展性，目前的模型确实简化。但我们相信，如果共生网络是作为一个整体生命系统来培育和维护，其内部会自然形成更高效的能量分配通道，就像一片森林中的菌根网络。这需要进一步研究，而研究的第一步，是证明其基础原理成立并值得深入研究。”
她回答得严谨，同时巧妙地将“需要更多研究”转化为“值得给予研究机会”。
技术委员的传感器光芒缓慢地旋转了几圈，似乎在审视那些复杂的数据流，最终，他没有表示认可，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简单地说：“数据链需要更长时间的稳定性验证。”
这已是一种默认。
听证会似乎进入了平稳的技术问答环节。但苏无眠知道，最难的一关或许还没来。
果然，另一位之前沉默的委员，传感器光芒呈现出中性灰色，声音平稳无波地问：“苏无眠女士，您是人类。根据档案，您受雇于基地时间不长。我们理解您对专业的热忱，但我们必须考量：您如此深入参与并主导一个可能关乎基地未来能源路径的项目，最终立场和动机是什么？您如何保证，您的‘构想’不会在某个时刻，与人类整体的利益产生冲突，进而损害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