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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掌中刺》替身文学|豪门恩怨|破镜重圆|救赎文|狗血文【下】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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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晚之后,林晚和沈屿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沈屿不再提让林晚扮顾清的事,每周一三五,林晚还是会去别墅。有时是画画,有时只是安静地各做各的。
沈屿在书房忙,林晚在画室画画,互不打扰,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画廊的事解决了,周子豪再也没来找麻烦。林晚的日子慢慢回到正轨,姑母的病也在好转。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除了——
除了林晚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会盼着每周的那三个晚上,会记住沈屿爱喝的咖啡牌子,会在他熬夜时默默煮碗醒酒汤放在书房门口。他开始收集关于沈屿的一切,从财经杂志的专访,到商业论坛的演讲视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爱上了沈屿,爱上了这个心里住着别人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林晚恐慌。他试着疏远沈屿,找借口不去别墅,可每次沈屿一个电话,他还是忍不住跑去。
“林晚,你真没出息。”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变故出在十二月的一个雪夜。
那天是顾清的忌日。
林晚知道这个日子,从沈屿反常的样儿就能看出来。他一整天没去公司,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顾清的画像发呆。不吃饭,不说话,像尊雕塑。
傍晚,雪下大了。林晚不放心,煮了粥端去画室。推开门,就看见沈屿坐在地上,身边倒着几个空酒瓶。
“沈先生,您喝点粥吧。”林晚把粥放桌上,轻声说。
沈屿没反应,只是盯着墙上顾清的画像。
林晚叹口气,蹲下身收拾酒瓶。手碰到个相框,他拿起来,是沈屿和顾清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都很年轻,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沈屿搂着顾清的肩,眼神温柔得能淹死人。
“那是我大学毕业那天拍的。”沈屿声音嘶哑,“他偷偷跑来参加我的毕业礼,说想看我穿学士服的样子。”
林晚把相框放好,在他身边坐下。
“他最喜欢下雪天,说雪花像天使的羽毛。”沈屿仰头灌了口酒,“每年的头一场雪,我们都会去山上住一晚,第二天早起看雪景。他说,要和我看一辈子的雪。”
“可惜,一辈子太长了。”
林晚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画室里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着沈屿苍白的脸。
“林晚,”沈屿转头看他,眼神迷离,“你说,要是那天我信他,要是我没说那些混账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问题,林晚没法回答他。
“三年了,我天天都梦见他跳下去的样子。我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沈屿捂住脸,“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沈屿。”林晚头一回叫他的名字。
沈屿抬头看他,眼里有泪。
“顾清的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林晚轻声说,“是命,是病,是太多的误会和来不及。你罚了自己三年,够了。”
“不够!”沈屿抓住他手腕,“永远不够!他死了,我还活着,这就不够!”
“那你要怎么样?”林晚也提高了声音,“跟着他去死吗?沈屿,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顾清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会高兴吗?他拼命推开你,是希望你好好的,不是要你把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沈屿愣住了,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林晚。
林晚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沈屿,放下吧。不是忘了,是放下。带着对他的爱和念,好好活。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他凝望着对方,良久才低笑一声,那笑意轻得像风,转瞬便被眼角滑落的泪,砸得支离破碎。
“林晚,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我只是说了实话。”
沈屿松开他的手,靠在墙上,闭着眼,很久没说话。就在林晚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缓缓开口道:“陪我喝一杯吧。”
林晚没说话,拿过个干净杯子,倒了点酒。沈屿给他倒满,两人碰了杯,一口干了。
烈酒入喉,烧得林晚直皱眉。沈屿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又倒了一杯。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话。沈屿说了很多他和顾清的往事,从相识到相爱,从甜蜜到争吵。林晚安静地听着。
到后来声息渐弱,他倚着林晚的肩睡去。林晚僵坐未动,雪色映窗,一室静谧,唯有呼吸轻缓起伏。
他低头看着沈屿的睡颜,这男人睡着时,眉头是皱着的,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林晚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沈屿,”他低声说,“往前看吧。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第二天,沈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宿醉后劲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太阳穴痛得他眼前发昏,他揉着额头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了杯蜂蜜水和一张纸条。
“蜂蜜水解酒,记得喝。粥在厨房,热一下就能吃。我学校有课,先走了。林晚”
字迹清秀,和他那个人一样。
沈屿端起蜂蜜水,一口喝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胃里的灼烧感。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雪已经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三年了,这是他头一回在顾清的忌日,没试图用酒麻醉自己,没在手腕上添新伤,没对着顾清的画像自言自语一整夜。
因为昨晚,有个人陪着他,听他说了那么多话,然后告诉他:放下吧,好好活。
林晚昨晚说的那句话,他听到了。
以至于他心口某个硬邦邦的地方,悄悄地裂了道缝。
06/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年关。
林晚的姑母出院了,虽然还要定期复查,但总算脱离了危险。画廊的活儿也恢复了,老板还给他涨了工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除夕夜,林晚在出租屋里和姑母包饺子。窗外鞭炮声声,电视里放着春晚。
手机响了,是沈屿打来的。
“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家,和姑母包饺子。”林晚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您呢?”
“一个人。”沈屿说,“别墅太大了,有点冷清。”
林晚的心软了一下:“那……您要过来吗?我们包了好多饺子,吃不完。”
“好。”沈屿说,“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林晚去开门,沈屿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肩上还落着没化的雪花。
“沈先生,您这是……”林晚哭笑不得。
“头一回来,总不能空手。”沈屿把东西递给他,朝屋里喊了声,“阿姨,过年好。”
姑母从厨房出来,看到玄关处站着的沈屿笑开了花:“是小沈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林晚瞪大眼睛。小沈?姑母什么时候和沈屿这么熟了?
沈屿看出他的疑惑,压低了声儿说:“你姑母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几回。”
林晚:“……”
饭桌上,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姑母一直给沈屿夹菜,沈屿也一改往日的冷脸,温和有礼地和姑母聊天。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这样也不错。
吃完饭,姑母去洗碗,林晚和沈屿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小品正演到热闹处,全场爆笑,林晚也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感觉沈屿在看他。转过头,对上沈屿专注的目光。
“怎么了?”林晚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屿摇头,眼神温柔,“你笑起来好看。”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
窗外炸开一朵烟花,绚烂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沈屿忽然靠近,轻轻地在林晚嘴角亲了一下。
“林晚,”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林晚心上,“新年好。”
林晚的心跳得厉害,他看着沈屿,沈屿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他在怕,怕被推开,怕被拒绝。
林晚笑着凑过去,在沈屿唇上回了一个吻。
“沈屿,新年好。”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照亮了整个夜空。新的一年,就在这绚烂的光影里,悄悄来了。
07/
他们不再提顾清,不再提那场买卖。沈屿会看着林晚发呆,眼神不再透过他看另一个人,而是专属于林晚这个人。
一切都很好,除了沈屿手腕上那些旧伤疤,和林晚心里那个小小的、不敢说出来的不安。
他知道,顾清永远会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但没关系,他可以等,等时间慢慢抚平那些伤口,等沈屿真正放下。
直到那天,沈屿带林晚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
拍卖会上,有一幅顾清生前的画。那是顾清十八岁时画的,一幅简单的风景,笔触还嫩,但灵气足。
沈屿看到那幅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林晚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一下子变得冰凉。
“沈屿,”林晚低声说,“你要是想要,就拍下来。”
沈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幅画,眼神复杂。
拍卖开始,起价十万。很快就有人加价,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沈屿一直没举牌,直到价格喊到八十万,他才举起手里的号牌。
“一百万。”
全场哗然。这幅画最多值三十万,沈屿居然出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举牌。
林晚看过去,那是个很漂亮的男人,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和他……不,是和顾清,有五分像。
沈屿显然也看到了那个人,握着林晚的手骤然收紧。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价格一路往上飙,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男人,窃窃私语。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认识那个男人,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小明星,叫叶琛,据说背后有金主,资源好得很。
最后,价格停在三百五十万,叶琛放下牌子,朝沈屿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沈屿还要举牌,被林晚按住了。
“沈屿,够了。”林晚看着他,眼神平静,“一幅画而已,不值当。”
沈屿盯着他,眼睛里有血丝:“那是顾清的画。”
“我知道。”林晚点头,“但顾清已经不在了。你拍下这幅画,是想挂在墙上,天天提醒自己他死了吗?”
沈屿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脸色煞白。
拍卖师落锤,那幅画归了叶琛。叶琛走过来,停在沈屿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沈总,承让了。”他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强求不来的。您说是不是?”
沈屿冷冷地看着他。
叶琛也不在意,目光转向林晚,上下打量一番,笑容更深了:“这位就是林先生吧?久仰大名。说起来,我们长得还有点像呢,您说是不是,沈总?”
“叶先生,”林晚开口,声音平静,“画您已经拍到了,可以走了吗?”
叶琛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沈屿已经拉着林晚转身离开。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屿一直没说话,沉默地看着窗外。
林晚也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叶琛那张和顾清相似的脸,和沈屿看他时的眼神。
那眼神,和他第一次见沈屿时,沈屿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车停在别墅门口,沈屿点了支烟,在黑暗里静静地抽。
“林晚,”他说,“我今天,是不是很可笑?”
林晚摇头:“不可笑。你只是……还没放下。”
“要是我永远放不下呢?”沈屿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林晚看不懂的东西,“你会离开我吗?”
林晚看着沈屿,轻声说:沈屿,我给你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要是有一天,我累了,等不下去了,我会走。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想你永远活在回忆里。”
沈屿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他才回神,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晚,”他伸手,捧住林晚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我会努力,努力走出来,努力……爱上你。”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我等你。”
那晚之后,沈屿接受了心理治疗。每周两次,雷打不动。他手腕上的伤疤也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变淡。他还学了做饭,但每回都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晚上或是周末,两个人会一起逛超市,买菜,像普通情侣一样。
家长里短,烟火寻常,直到叶琛再次出现。
那天,林晚去画廊交画,在门口遇到了叶琛。他看到林晚,笑着迎上前。
“林先生,有空喝杯咖啡吗?”
林晚本想拒绝,叶琛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关于沈屿和顾清的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
咖啡厅里,叶琛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笑容温和无害。
“林先生,你知道沈屿为什么对你特别吗?因为你长得像顾清。那你知道,沈屿为什么对顾清那么执着吗?”
林晚没说话。
“因为,顾清是沈屿亲手逼死的。”叶琛压低了声儿,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顾清他爸公司倒了,欠了一屁股债。沈屿本来可以救,但他没有。他眼睁睁看着顾清他爸跳楼,看着顾清他妈一病不起,然后,在顾清最绝望的时候,他提了分手。”
“他说,顾清,你爸是个失败者,你也是个失败者。你们顾家,配不上我沈家。”
林晚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烫红了手背。
“不可能……”他喃喃道。
“不可能?”叶琛笑了,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冰冷,残忍,是他从没听过的语气。
“顾清,你爸跳楼是他活该,你妈病重是她命不好。至于你,一个破产户的儿子,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身边?”
“分手吧。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和你妈生活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录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叶琛关掉手机,看着林晚惨白的脸,满意地笑了:“这段录音,是顾清跳楼前发给我的。他是我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出事那天,最后联系的人是我。”
“林晚,你现在明白了吗?沈屿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深情。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亲手逼死了自己最爱的人。而你,不过是他找来的替身,用来减轻自己负罪感的工具。”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厅的。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那段录音,和沈屿的声音。
“我会努力,努力走出来,努力……爱上你。”
“林晚,给我一点时间。”
骗子。
都是骗子。
他以为沈屿是真的在变,是真的想放下过去,和他开始新的日子。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沈屿用来赎罪的工具,一个可怜的替身。
手机响了,是沈屿。林晚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抬手按掉了电话。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想清楚,这段从一开始就建在谎言和欺骗上的关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08/
沈屿找不到林晚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画廊说他请假了,出租屋也没人。林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沈屿找遍了所有林晚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林晚的人,都没有消息。
他去了医院,林晚的姑母告诉他,林晚回老家了,说要静一静。
“小沈啊,”姑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晚是个好孩子,但他心里有事,不喜欢说出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沈屿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林晚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回到别墅,沈屿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满墙顾清的画像发呆。他想起林晚第一次来这里时,惊讶的表情;想起林晚说“我不是顾清”时的坚定;想起林晚陪他喝酒,听他倾诉时的温柔。
他想起了一个人,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耐,让林晚知道那些陈年旧事。
沈屿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叶琛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沈屿以前来过几回。他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叶琛,穿着睡衣,像是刚睡醒。
“沈总?稀客啊。”叶琛挑眉,侧身让他进来。
沈屿没进去:“你跟林晚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叶琛一脸无辜,“就是聊了聊我表哥的事。怎么,林晚没告诉你吗?”
“叶琛,”沈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我警告你,离林晚远点。三年前的事,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别逼我翻旧账。”
叶琛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沈总,你急了?看来林晚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怎么,真爱上这个替身了?”
“他不是替身。”沈屿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林晚,是我爱的人。”
叶琛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沈屿。
沈屿松开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叶琛,顾清的死,我有责任,你也不是完全无辜。那段录音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如果你再敢伤害林晚,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门关上,留下叶琛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林晚的老家在江南的一个小镇,小桥流水,白墙黑瓦,安静得不像话。他住在姑母的老宅里,每天画画,看书,偶尔去镇上的茶馆坐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在等,等自己理清思绪,等心口的疼慢慢平复。
可是没用。无论他走到哪儿,做什么,脑子里都是沈屿。沈屿笑的样子,沈屿生气的样子,沈屿喝醉后脆弱的样子,沈屿说“我会努力爱上你”时认真的样子。
每当他的心有软化的迹象,他就会想起那段录音,想起沈屿冰冷残忍的声音。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沈屿?是那个会为他挡酒,会为他出头的沈屿,还是那个逼死顾清的沈屿?
林晚不知道。
一周后,他接到了沈屿的电话。他本不想接,但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林晚,”沈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得厉害,“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林晚没说话。
“我知道你见过叶琛了,也知道他给你听了那段录音。”沈屿的声音在发抖,“林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求你了。”
林晚闭上眼睛,良久,报了一个地址。
第二天下午,沈屿就出现在了小镇的青石板路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风尘仆仆,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睡好。
林晚在茶馆的二楼,看着他从远处走来,一步一步,走到茶馆门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林晚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沈屿上了楼,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的流水声,和茶馆里悠扬的评弹。
“林晚,”沈屿先开口,声音很轻,“那段录音,是真的。”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屿看着他,眼神里有痛苦,也有哀求,“三年前,顾清他爸公司出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顾清瞒着我,偷偷挪沈氏的钱去填窟窿。我发现后,很生气,觉得他不信我。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说了很多混账话,包括录音里那些。”
“但我从来没有不救他爸。实际上,我一直暗地里操作,想保住顾家的公司。可对家势力太大,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顾清他爸跳了楼,他妈病重,顾清垮了,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沈屿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段录音,是顾清跳楼前一天录的。他来找我,求我救他妈,我说了那些话,但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只是气他不信我,气他什么都瞒着我。我没想到,他会录下来,更没想到,他会……”
“林晚,顾清的死,是我的错,我从不否认。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想,要是当时我冷静点儿,要是我没说那些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沈屿抬起头,脸上有泪痕。
“叶琛是顾清的表弟,他一直觉得是我逼死了顾清,所以处处和我作对。那段录音,他手里有完整版,他只给你听了一部分。完整的录音里,在我说了那些混账话之后,顾清说,‘沈屿,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在气我。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等你了,对不起。’”
“林晚,我承认,我一开找你,是因为你长得像顾清。我想找个替身,来减轻我的负罪感。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他。你比他硬,比他明白,也比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开始盼着每周见你,开始记住你的喜好,开始在你跟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屿,而只是个普通的、会疼会后悔的男人。”
沈屿伸手,握住林晚放在桌上的手。
“林晚,我爱上你了。不是因为你像顾清,而是因为你是林晚,是那个会骂我,会陪我,会让我想好好活的林晚。”
“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满身罪孽,不值得被爱。可我还是想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放下过去,可以好好爱你。”
林晚看着沈屿,这个在他跟前剥了所有伪装,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他想起沈屿为他挡酒时的样子,想起沈屿在雪夜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样子,想起沈屿说“新年好”时温柔的样子。
然后,他又想起叶琛的话,想起那段录音。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一个说,沈屿是逼死顾清的凶手,他不值得你爱。另一个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已经知错了,在改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小镇染成一片暖金色。评弹声婉转悠扬,唱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林晚低头,看着沈屿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签下无数商业合同,也曾抖着抚过他的脸。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屿,你知道吗,我信你说的话。”他开口,“我信你不是故意逼死顾清,信你在努力改,信你……爱我。”
沈屿的眼睛亮了。
“但是,”林晚抽出自己的手,看着他,“信和爱,是两码事。我信你,不代表我能立刻原谅你,不代表我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屿,我需要时间。不是几天,不是几周,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我需要想清楚,我能不能接你的过去,能不能和你的回忆和平相处,能不能……毫无芥蒂地爱你。”
沈屿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很快,又重新亮起。
“我等你。”他握住林晚的手,“林晚,无论多久,我都等你。这一回,我不会再逃,也不会再放手。”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像破开乌云的阳光,照进了沈屿心里。
“好,那我们一起努力。”他反握住沈屿的手,“你努力放下过去,我努力走向你。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色温柔地笼了小镇。茶馆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里,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块儿。
前路还长,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没关系,只要牵着的手不放开,总有一天,能走到春暖花开的地方。
09/
两年后,巴黎。
塞纳河边的露天咖啡馆,林晚正专心画着速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在这儿住了两年,在巴黎美术学院读书,学油画。
“林,你的咖啡。”同学艾米丽把咖啡放他跟前,凑过来看他的画,“哇,进步好大!教授肯定会喜欢这幅。”
林晚笑了笑,道了声谢。他法语还不太溜,但日常说话已经没问题了。
手机响了,是沈屿的视频通话。林晚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沈屿的脸,背景是熟悉的书房。
“在画画?”沈屿问,眼神温柔。
“嗯,在塞纳河边。”林晚把镜头转向河面,“今儿天好。”
“看见了。”沈屿顿了顿,“林晚,我想你了。”
林晚脸微微发红。两年了,沈屿还是这样,时不时就直白地说想他,每回都让他招架不住。
“我下个月就回了。”林晚小声说,“毕业展一结束就回。”
“我去接你。”
“不用,你工作忙——”
“工作没你重要。”沈屿打断他,“林晚,我等你回来,等太久了。”
林晚的心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又暖又软。这两年,沈屿变了很多。他不再酗酒,不再自伤,定期看心理医生,学着表达感情,学着爱人。
每周,沈屿都会飞来看他,哪怕只能待一天。他们会一起逛博物馆,一起在塞纳河边散步,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沈屿不再提顾清,但林晚知道,他书房的抽屉里,还放着顾清的照片。他没让沈屿扔,因为那是沈屿的过去,是他的一部分。
他们都在学着和过去和解,学着往前看。
“对了,”沈屿说,“叶琛来找过我。”
林晚一愣:“他找你干什么?”
“道歉。”沈屿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他查清了当年的真相,知道是他误会了我。他表哥……顾清,在跳楼前给他发了段完整的录音,后头还有句话,他一直没告诉我。”
“什么话?”
“‘告诉沈屿,我不怪他。还有,我爱他,到死都爱。’”
林晚沉默了。他仿佛能看见,三年前那个绝望的年轻人,站在天台边沿,录下那段话时,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沈屿,”他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沈屿点头,隔着屏幕看着他,“林晚,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爱我。”
林晚笑了,眼眶有些湿。
“笨蛋,说什么谢。快点儿忙完,下个月来接我回家。”
“好,回家。”
视频挂了,林晚收起画板,沿着塞纳河慢慢走。夕阳西下,将河水染成金色。有情侣在河边亲,有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屿发来的消息。
“刚才忘了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林晚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那儿是祖国的方向,是家的方向,是沈屿在的方向。
两年了,他们走过了最黑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光。
而那些曾经的伤、误会、遗憾,都成了命里的印子,提醒他们珍惜现在,珍惜彼此。
因为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而他们,很运气,没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