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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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哥晚上不回来，点名帮我确定一下，备用机在抽屉里！”
“义父，你爹我今天晚上和莲莲约会，定位搞一下哈，万一倒霉查寝的来了，说我在厕所！”
“帮我应付一下定位（玫瑰）（玫瑰）（抱拳）（抱拳）明早给你带早餐”
晚上九点半，屏幕接连亮起，三个气泡在夏飏手机里此起彼伏的弹出。他扫了一眼，取下头上那副用了三年、耳罩已经微微开裂的电竞耳机。世界瞬间灌入真实的声响——楼道里小大一们晚自修回来打闹的叫喊，隔壁寝震天响的游戏音效，隐隐约约透出窗外初夏夜晚特有的蛐蛐的躁动。
“一群牲口。”夏飏低声笑骂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面前堪称小型作战中心：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亮着程序界面，左边是室友留下的备用机，右边是自己的平板，此刻还开着看一半的论文。夏飏熟练地解锁每台设备，手指在鼠标和键盘间轻盈跳跃，熟练地在不同的电子设备间切换账号，登录、定位、提交·…一气呵成，替那几位“亲儿子”完成了晚点名的神圣使命。
“搞定。”他轻呼一气。
寝室里空荡荡的。对床的“哥”估计正在酒吧霓虹里摇摆：斜对角的“义父”此刻大概正和“莲莲”我侬：还有一个，估摸着不是在网吧激战，就是在KTV 嚎叫。热闹是他们的，而夏飏，是这个四人寝里唯一的固定坐标，是维系这个“家”在辅导员点名册上完整性的那道保险栓。
他环顾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寝室。他自己的区域乱中有序：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其间掺杂着几本绝版漫画。书架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由透明亚克力板罩着的塑料小人—一个经典三无科学家美少女的形象。书架下方的白墙贴着几年前的老番海报，桌角堆着没扔的外卖盒。
另三张床铺分外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的形状靠在床头，三张桌面空无一物，随时等待应付检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们出门前喷的廉价发胶和香水味，此刻却更衬得这四人间空空荡荡。
热血大学生嘛，理解。
……理解个鬼！
跟□□里揣了窜天猴似的，这个月都不知道第几回了。夏飏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小片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形似地图的污渍。喧嚣褪去后的寂静像潮水般漫上来，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湿气，渗进脖子。热闹是外壳，里面裹着的，终究是一点不便言说的空落。没人真需要他陪，他也好像习惯了这种“被需要”仅限于打卡的时刻。
程序结果出来了，夏飏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实验结果并非理想。算了，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早点进入梦乡，或者·…找点别的慰藉。
冲了个不凉不温的澡，洗去身上的薄汗，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床帘一拉，就隔绝了三个空寂床位。枕头边充电线缠绕，他摸起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拇指无意识地在几个娱乐APP间滑动，最终，像被某种惯性驱使，手自动输入了一串隐藏在浏览器深处的网址。
界面加载，各种封面冲击着眼球。他快速划过几个日常追更的，手指顿了顿。睡前需要一点更“强效”的麻醉，来驱散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虚和疲惫。他熟门熟路地开始搜索关键词，在某个资源“丰富”的隐秘板块里浏览。
就在他指尖即将点向一个收藏夹里的老资源时，屏幕中央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全新的推送窗口。
【新漫速递·禁断能力全开!?】透明观测·与她的30日~
点击解锁「透明观测」真相!「你的视线…也能穿透一切吗?」
深夜实验室·声控感应·衣物消失
倒数中···
注意：观测对象反应过度。请备好纸巾！
标题下方，是一张风格奇特的预览图。构图非常简洁，背景是仿佛无限延伸的、柔和的灰白色，像浓雾，又像未渲染完成的空白模型。画面的焦点是一个背对镜头、身形纤细柔美的女孩、她似乎穿着实验服，正微微侧头，像在倾听什么。而她的身旁，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存在”，用暧昧的、几乎融入背景的极淡轮廓线，勾勒出一个似有似无的、贴近她的“人形”
夏飏挑了挑眉。题材不算新鲜，但这预览图有种莫名的……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寂寥。和他通常为了刺激感官而寻找的那些热烈直白的作品完全不同。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画面传递出的孤独感与他此刻的心境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又或许只是单纯被“新漫”和“透明人”这个组合勾起了一丝兴致，他犹豫了半秒，手指移开了原本的目标，落在了那个突兀弹出的推送窗口上。
他知道这类漫画的套路，大概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他也能分析得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疲惫的夜晚选择这个tag。不是出于多么强烈的欲望，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会被这些庸俗的、下流的东西触动，确认身体里还有身为人的存在，而不是随着论文、打卡、空荡荡的寝室一点点消磨殆尽。
第一页加载出来。
画面异常清晰，甚至有种冰冷的质感。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寻常的、类似他此刻所在的大学道路的场景。然后，那个透明的主人公出现了····
故事很老套：一个透明人，偶然间获得了不被看见的能力，却选择了最庸俗的用法——潜入女生的更衣室、浴室，那些充满蒸汽和私密气息的空间。画风倒是细腻，水汽凝结在瓷砖上的光泽，少女肌肤上未擦干的水珠，毛巾柔软的纤维质感……
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一格的构图很巧妙。透明人站在浴室角落，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窥视的兴奋，而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画面外的东西。少女背对着他冲洗头发，水声哗啦，但对话框里是空的。整整一页，没有一句台词，只有水流声的拟声词在画面反复出现，像某种咒语。
夏飏盯着那格画面，莫名感到一阵不适。不是道德上的谴责——他对自己诚实，看这种漫画确实带着排遣寂寞的意味——而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不安。那个透明人的轮廓，在画师细腻的笔触下，显得异常孤独。他站在水汽弥漫的空间里，明明身处最私密的场景，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嚯嚯地响成一片，像是为这即将偏离轨道的夜晚，奏起一段微弱的、不祥的前奏。床帘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恒定地亮着，将夏飏逐渐专注乃至有些恍惚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孤寂的轮廓。
“真是闲的。”夏飏自嘲地笑了笑，按下息屏键，把手机扔到一边。
黑暗瞬间吞没这方小空间，只留床帘顶部刚吸满光的荧光星星，微弱地亮着。闭上眼睛，耳边却异常清晰：走廊尽头的笑声，远处行道树的蝉鸣，更远处街道的一闪而过的车流声。
他想起每周必通的家庭电话里，母亲边辅导刚上小学的弟弟写作业边例行其事问：“大学生活还开心吗？有没有好好读书？”
他想起下午在教室，小组讨论时，看似能和每个人都热闹地聊天，实则言之无物，他插科打诨了一会，看着彼此相熟的小圈子聚拢讨论晚饭和游程安排时，又预料到这将是一个人的小组作业。
想起更久以前，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大家醉醺醺地保证“一辈子常联系”，而现在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个月前。
那种黏稠的、潮湿的空虚感又漫了上来，这次更具体，几乎有了重量，压在心口。
夏飏翻了个身，床架发出吱呀一声的回应。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嗒。
像是书本合拢的声音，又像是什么开关被拨动。声音很近，就在枕边。
他睁开眼，黑暗浓郁，什么也看不见，伸手摸索，却碰到了手机。它好端端地躺在原地，手机壳粗糙的触感熟悉如常。
夏飏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睡意终于缓慢上涌，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恍惚间觉得，床帘外的寝室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仿佛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正在悄然隔开一层透明的、越来越厚的膜。
夏飏不知道的是，今夜他将不会像往常一样，在清晨六点半，被学校播放的纯音乐扰动。他不会听到室友们陆续归来时窸窣的动静，不会闻到室友们带回来的早餐豆浆油条的味道。
初夏的夜，还很长。而某些变化，往往始于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打发时间的点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