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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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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贴着湖面飘过，钻过桥，一头扎进了绵实的苔色般的雾里。
饶是知道这东西能护身，李醒还是下意识抬手护住了口鼻。
周围全然是雾，他蹙着眉，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两人的身影，倒是在回头时与麟珠差点儿来了个脸贴脸。
她问：“在找什么？这般急迫。”
“我那两位家人。”
“哦……”麟珠若有所思地拉长了音，“放心，就在不远处，难道你就不想陪我玩玩吗？壳女可没我漂亮。”
“姑娘地位之高，难道还缺在下一个吗？”
麟珠听罢又嗤笑一声，道：“可我总不能白白带你去玩儿吧？你不许我点好处，只怕我也不能保证真把你带过去。”
李醒沉默了会儿，“在下许诺，见了壳女后定与姑娘用心相处一时，姑娘想做的，都可以。”
“当真？”
“在下从不言虚。”
麟珠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笑，转身拂袖隐于雾中。
她这一飘，泡泡飞得也更快了。
李醒只觉得眼前灰绿灰绿的雾变得有些厚重，完全看不清周围情况。
天光一片白后，再看清东西时，李醒却不可置信。
彼时，他惊觉自己位于塑着蛇莲缠绕的空中观台之上。
薄如蝉翼的莲花花瓣半拢着这座观台，透过其看，眼前所有景象都平添了分朦胧。
底下是高朋满座，一层只有外围挤了些妖。
中间是一池静谧海水，水至清，除了能看见角落里堆积的珍珠外别无他物。
但二楼、三楼，乃至四楼，全然是妖。
喝花酒的、听小曲的、琢磨茶点的，都不曾闲着。
他略微丈量了下，自己应是处于二三楼之间的高度，恰好能俯瞰整片水池。
只听虚空传来两道“咻”声，李素水与李契山也被带到了这儿。
李契山登时便朝李醒喊叫，用力拍着桎梏自己的透明屏障，却没传出一道声响。
“可别小看了这泡泡，不仅护身，我若想让它伤身，它也很听话。”
李醒压着心中怒火，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麟珠：“别紧张嘛，只是嫌他吵隔了下音，他自身倒无碍。”
李醒眉头皱了半天，还是松开。
他朝下面丢了个眼神，“壳女何时现身？”
“你倒聪明。”
麟珠笑着，拈指间掷出个泡泡。
这东西悠悠飘出莲花台，悬在池上几瞬后“噗”地化作雨幕炸开。
一时这地儿的妖物都停了动作，忙不迭扒着杆子朝池上望。
水花溅入池中后，水面渐渐飘起一层袅袅薄雾来。
不多时，数声少女哼曲声便从底下传来，合鸣声宛如神祇。
李醒的心刹那间便绷紧了。
他指着其中一条人鱼的断尾，止住指尖颤抖，笑问：“确实百闻不如一见，但在下看这条也确实不顺眼，别人尾巴都好好的，她这是怎么了？”
“哦，疯了，想寻死，我让人划拉断了，三日上一次药，长出来了再划。她现在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好，听话多了。”
“小妖怪，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实非常人。”
“麟珠！！我弄死你！！！！！”李契山使劲儿拍着泡泡，边拍边踹，但这层屏障也只是漾开了一道道涟漪。
外头一声响也没听见。
李素水在后面也早就看见了底下这番景象。
她撇开头，偏不在众妖欢呼声中看这人鱼戏水，指尖攥得发白。
麟珠被李契山这副模样逗笑了，道：“你这小兄长倒是急，你也急了吧？下去瞧瞧。”
她说着，抬了下手，莲花花瓣便听话地缓缓张开。
李醒被泡泡带着飘向水池。
渐渐的，渐渐的，与壳女离得越来越近。
水面又升起了更浓的雾，旁人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妖拍着杆子愤懑：“哪儿来的小妖！好日子净让他一个给过上了！”
“哎？此言差矣，一般妖物可进不来这儿。”
“你说…他会不会玩得站不起来啊？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
“废话！他你不知道，壳女你还不知道吗？！能让你膈应着出来吗？”
“……”
不知何处传来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李契山重复着手上拍打的动作，除了念“我放狼咬死你”，就是给麟珠安排其他种死法。
又是两柱香过，雾才有了散开的迹象。
李醒重回观台的时候，麟珠却早都左拥右抱上了。
她斟着酒，慢道：“今日我变了主意，你的债先欠着，我想要你还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貌美男妖在膝，麟珠没舍得多费功夫去送别，抬手间几人便回到了回廊处。
李醒晕得厉害，他捂着额角稳住身形，问：“其他回去再说，过了多久了？”
李素水：“一个时辰，另加三柱香。”
“这么久？！”李契山转身就跑，“糟了，大师兄！”
“还当我是师兄？我怎么交代的？我说归说，总之你们不听还是不听，是吗？”
李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一个“差”字来形容。
阿官偷偷揣摩了下。
差差差差差差差。
李素水拦在中间，简单明了道：“我记下了师妹们的所在位置和这条路线。”
阿官张了张嘴：“李契山不是说全是雾什么也看不清吗？”
素白低头，看着她一笑：“别忘了琉璃灯，这东西万般同源。”
虽说只摸清了这一条路，但也实在非凡。
几人来不及扯其他，又把余下内容对了对。
李寂方说排查出了几条可疑的岔道，李醒便喃喃道：“幻刹。”
“幻刹？什么幻刹？”
“玉宁塔，‘井‘字最中间两条对角岔路的交点，就是幻刹。”李醒连说这话的时候，唇角都发白、颤抖。
众人知他受了刺激，不忍多问，给他揉手的揉手、把脉的把脉，等他自己缓一缓。
过了会儿，李寂道：“如果将通往水宫的几条大路看成一个‘井’字，那么水宫正好位于上方中间那一格。
但幻刹……中间没有两条对角岔路。也不对，这儿就没有斜岔路，我探的时候这些岔路无一例外都是横平竖直的。”
阿官点了下头：“嗯，这样想的话，那几条路真的‘井’得很正。”
“师兄，我绝对不可能记错，李斐师妹亲口告诉我的，她没有腿了，尾巴、她尾巴也断了，她说她想回家……”
李醒越说，尾音便越颤。
李寂摸上他的发顶，只轻声道了一句：“阿醒，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海域景象奇异，雾绕孤岛，烛火明灭，河畔弯曲，唯有水宫前面的道路俯瞰像个方方正正的棋盘子。
李寂他们等人久了先来排查的时候便大致摸了一遍，彼时很快便站在了“井”字下面一横上。
依旧只有几条横平竖直的岔路。
没一条斜岔路。
“阿官，近几日没怎么歇息可别打瞌睡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记得你的鞭子。”
李寂边交代，边找了块黑黢黢的石头往地上浅浅一埋，又沿着画了个圈。
“我们就从这儿向右走，把所有路都走个遍。”
几人点点头，跟着李寂走。
“别打瞌睡啊，可能真需要你保护下我们了。”李契山撞了下阿官的肩膀。
阿官：“我根本不困啊我很有精神，你看不出来吗？”她越说越昂首挺胸，“不过你放心，作为宗主我自然要保护你们的！小小幻刹。”
过了一会儿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越走越不对劲。
刚开始还好好的，顺着前路走就是，该拐弯拐弯，该直走直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四周越来越安静，似乎离妖声已经很远了。
这儿天色便是海色，始终如一，也瞧不住个早晚。
不过素水素白倒是每半个时辰就提醒一次。
不知不觉，竟然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路就像走不完一样。
阿官总觉得他们一直在逆时针转圈，且这个圈越转越小、越转越往里收。
迷宫！
对，迷宫似的！
于是她问：“我们是不是已经进到了幻刹里？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寂深思道：“嗯。走完第一圈时一切如常，跟探查时没什么区别。第二三圈的时候，周围粘着藻的墙面多了许多，乍一看甚至就像一面，后面更甚，而且几乎没风了。”
“而且……”李契山在后面颤悠悠地举起手，“我觉得有点儿难受，感觉有股呼之欲出的力量一直往上窜，但又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了，我噎得难受。”
李素白二话不说便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巴掌，骂：“让你之前强用功法，现在反应这么大。”
李契山有些可怜地望着众人，“祸兮福所倚么，至少我还能当个活靶子感受下东西在哪儿。不过我要是突然一口血喷出来怎么办？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啊，各位辛苦辛苦，辛苦辛苦～”
他神色浮夸，手上动作也花枝招展，惹得几人笑着打起哈哈。
就这么又走了一会儿，李契山发觉自己脚步真的越来越重，头也发昏。
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往前走，只不过每迈一步，心尖便像被针扎了似的锐痛一下。
“我……”李契山猛地捂上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契山！！”
李契山撑不住身形，单膝重重跪在地上，虚弱道：“快、快找到了……”
“来，起来，慢点。”
众人搀扶他起来，可天色却在这须臾间压暗了不少，海地一片山雨欲来的模样。
地上那处血迹慢慢渗透了泥沙，颜色由鲜艳变得逐渐黯淡。
紧接着，这些地方竟然一寸寸崩裂开，缠着黑雾的金光随之迸发而出。
几人看着脚下不停延长的裂痕，护着身边人往后退，个个浑身戒备。
不多时，这条光亮直接冲破了地面，于半空中卷起一阵迷雾，随着“唰唰”旋转声逐渐幻化出了一座尖塔。
明明塔身泛的是金光，却从头到尾都缠满了黑雾。
抬头看，巨大的白玉金色与幽蓝海色交织，令人不寒而栗。
“小心！！”
咻～啪！
眼见着这塔一层层亮起来还飞出不少邪物，阿官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去抽散了这团东西，护在众人面前。
她抬头，盯着这心心念念的玉宁塔，缓声道：“这塔好像要攻击我们。”
“真是不认自家人了……”李契山舔着齿间的血腥气，伸手去摸腰间的弯刀。
玉宁塔旋转速度极快，不但塔身亮了个彻底，那些黑雾也愈来愈浓。
隐约可见，塔底还有个半绿不绿的法阵。
李寂剑指法阵，道：“破了这阵就能解开封印！我破阵，你们打掩护！”
语罢，他立马点地腾空跃起，直冲玉宁塔飞过去。
可这塔也十分聪明的放了许多邪物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五六只类。
许久不见这狸猫状的怪物，阿官还有点儿激动。
毕竟上次被它一爪子拍进水里的惨败模样还历历在目，这会儿怎么说也得打回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