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
-
阿醒双手合阵念了几声,胸前那块蝶状白玉顿时盈盈溢光,随之幻化出一只又一只的雪白蝴蝶飞出来。
蝴蝶飞过的地方熠熠生辉,再细看,这些光芒竟然慢慢化为了丝线。
一圈一圈,将阿官的手缠了个结实。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人,竟能屡次破我宗门结界。”大师兄拎起她便往院子深处走。
阿醒静静跟在后头。
阿官叫苦不迭:“我真的就是浑水摸鱼的乞丐我今日什么也没做啊!我冤枉我冤枉!两三年了你又不来追我现在逮我干嘛!”
身旁人忽然顿住步子。
阿官同时噤声。
“闭嘴。”
“好的。”
院里墙角重重,深处尤暗。
阿官从未瞧见过里面是这幅光景,总之不像供人修炼的宗门。
她走慢了几步,问阿醒:“你叫什么名字?单字一个醒么?”
“李醒。”
“那他叫什么名字?”
“李寂。”
“你们是亲兄弟?”
“师兄弟,宗门上下皆随李姓。”
“恕我直言,你们这宗门地方有点小啊,养老都晒不着太阳,修炼能练得开吗?哎你这丝线看起来挺脆的,是不是我一挣就断了?”
李醒垂眸看了眼她的手,道:“会,若你做出与我意识相悖的事它也会做出与你意识相悖的事。”
“啥意思啊?”
“比如你若硬要挣开,它下一秒便会削铁如泥让你的手掉在地上。”
咦……阿官抖了身激灵,罢了罢了。
刚跟着李寂踏进偏院,阿官便觉得空气愈发稀薄。
院里枯草丛生,除了败色暗沉的六角凉亭、一潭死寂的清水并无他物。
反正不像给人住的。
李寂在水潭前站定,忽地偏身拉过阿官。
“哎干嘛干嘛!你怎么想不开要跳水啊——不不不别带我我不想死!大哥求你放我一马…”
噗通!
阿官被他揪着一同跳入水中,下意识闭紧了眼,想憋会儿气看看能不能自己再游上去。
谁知意料之中的窒息感并未传来,潭水包裹的湿润感也悄悄退去,反倒觉得身体变得有些轻快。
一睁眼,身上滴水未沾、未湿半分。
院子粉墙黛瓦错落有致,牖窗外云雾缭绕,远处碧天清浅、伴有仙山若隐若现,窗前还种有白梅,香甜芬芳。
阿官呆了。
死居然这么快?眨眼就到天上了?
天上环境居然这么好!早说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李寂一拉。
再缓过神,人已经站在屋里了。
沉沉药香涌入鼻中,阿官才彻底清醒过来。
香炉袅袅,九枝灯于屏风后影影绰绰,雕花窗外依稀见得小山重叠。
手上丝线一软,得了主人的命令后化作慢慢白光消散。
阿官没了禁锢,扒上李寂的胳膊一顿晃:“天上居然还能玩瞬移吗?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李寂一怔,继而撇开头,“放开,这是宗门。”
“原来宗门真身居然在天上啊,那你教教我瞬移这样我学会了便能随时随地下去玩了。”
“……”李寂扯开她,“阿醒。”
李醒就像被唤了魂似的过来扳住她肩膀站在一旁。
阿官想回头望他又被按着发顶扭了回来,“你干嘛这么听他的话?”
李寂站在原地消失不见。
“喔,”阿官小小惊叹了声:“这么厉害,死了可惜了。”
李醒:“他没死,你没死,我也没死,这是宗门不是天上,那潭水是镜子,与这里互为天穹,他是我大师兄,我自然要听他的话。”
“哦……感觉懂了,你排第几?”
“第四。”
“那为什么在外面不瞬移还要走这么久,进来又唰唰瞬?”
“此事有些复杂,不便告知与你。”
“哦,我也不急着问。”阿官踮着脚四处张望,感慨这儿真不错啊真不错,跟那些话本子里官老爷的府邸没甚区别啊。
虚空破开一声响,是李寂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名…仙、仙子?
月华轻罗薄素纱,白鹤仙人入梦来。
阿官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左边发髻高高盘起,白纱兜着,睫羽下压,朱唇观音相,形似孤寂。
右边系着同色披风,与身旁人面容相似但眼神里又多了些温和,唇色稍淡,面如桃花渡色。
阿官痴痴地仰头望着三人。
她听见李醒轻唤,声音从头上落下来。
“大师姐、二师姐。”
“大师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屡次闯入结界的可疑之人?”
被唤作二师姐的是右边这位,她走过来,在阿官面前俯身停下。
阿官屏气吞声,只觉得她的美貌摄人心魄。
不敢动,不敢动。
“小孩子一个嘛。”她忽然伸手勾了下阿官的下巴,直起腰来。
李寂与并未发言的大师姐对视一眼,后者会意,摊手。
她手心乍现一团光亮,慢慢成了个块状的石头。
“过来。”声音也冷,果真美丽冻人。
“啊?我吗?”阿官愣了下神,指着自己问。
几道视线压过来。
看样子喊的是她。
阿官抬腿过去。
“手放上去。”
“哦。”阿官学着她摊开手叠在亮石头上。
李寂忍不住出声:“手心。”
“哦。”阿官把手翻过来。
本来还泛着微光的石头这下直接不亮了。
大师姐蹙眉:“空灵力?”
“应灵石没坏吧?空灵力怎么破结界的?”二师姐也踱步过来,拉着阿官的手看了看。
阿官往她怀里蹭了蹭,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素白。”
“那个姐姐呢?”
“是我阿姐,名素水。”
李素水,李素白。
仙女。
“你再试一次。”李素白灭了应灵石,拉起阿官的手重新盖上去。
石头依旧没亮,灰扑扑的。
“?什么情况?”李素白懵了。
她伸手摸上应灵石,石头顿时亮了大半。
阿官很捧场:“素白姐姐你好厉害,石头亮了这么多。”
“嗯,”李素白尴尬一笑,低头摸了下她的脑袋,“还真是可疑之人。”
“既然测不出来就别测了,不如扔出去喂我的狼!”
忽然有人嚯地推开门,逆着光踏步而行。
阿官缩了缩脖子,眯眼去看,见此人一身灰蓝劲装,腰间别着一溜小弯刀,额角碎发左撇,头上还戴着斗笠。
同是少年模样,却比李醒多了份利落桀骜。
“契山,你来了。”李醒朝他笑了笑。
李契山嗯了一声,转头盯着阿官,“来看看你们带进来个什么麻烦精。”
“大师兄先前测她并无灵根,根都没有怎能修出灵力?蠢崽子一个,扔出去喂狼算了。”
什、什么情况?
阿官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企图离这些人远一些。
李契山:“你跑也没有用,在外面兴许还能留你条命,就你那点唬傻子的把戏,来了宗门你一个都打不过。”
他说罢竟直接抬手用怪力把阿官吸了过来,攥住她的胳膊嗅了嗅。
阿官不敢乱动,只得拼命向后仰头,“你、你干嘛?…我是乞丐,在地上滚的乞丐,肉不香血也不嫌,狼不爱吃的…”
“果然。”
李契山忽然举起她的手,指着手背道:“刮痕,有血的味道,结界识了血才放她进来的。”
“啊?没伤口啊?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阿官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李寂却直接抬手,虚空朝她脑门一指,阿官吓了一跳还以为要爆她头,正欲躲开便觉脑门处向外涌出一股奇异的清凉感。
水色光辉汩汩汇聚成藤蔓状向李寂蔓延,终端是面悬浮的水幕。
平水如镜,幻化出她刚跳到上宁观房檐上的模样。
手被瓦片划了道小口子,渗了几滴血。
李寂又一挥手,是两三年前她跌落院内的时候。
手同样蹭破了皮流了血。
阿官没忍住惊呼:“我去,还真有,好鼻子啊,那么点儿血味也能闻出来,你比环环还厉害。”
李契山不解:“环环是谁?”
阿官:“我最喜欢逗的狗。”
“……”
四周静默几瞬,忽地有人轻嗤出声。
李契山抬手就朝她指,吓得阿官连忙往素水素白身后躲。
“你给我过来!脏扑扑的,我先给你吊起来抽一顿再丢去喂我的狼!”
“你不是厉害吗?你有本事把我吸过来啊,光说有什么用!”
“……欠揍至极!”
“谢谢。”
“好了契山。”李素白抬手在两人中间拦着,“既然结界认血,现在不如查查这妹妹跟宗主有什么关系。”
李契山冷哼:“总不能是宗主生的。”
“必然不会,宗主一生未曾婚配,几乎与我们同行同修,怎么会有个孩子在外面?”
李素水喊她:“你叫什么名字?”
“阿官。”
“多大了?”
“不太清楚,应该有十四了,反正我也觉得我跟你们宗主没什么关系,我是自己长大的,从没听说还有个爹。”
李寂山:“屁话,你总不能凭空出生的。”
阿官不服:“怎么不能啊,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你都比狗厉害了我怎么不能凭空出生?”
“行,我今日一定揍得你跪地求饶!”
阿官刚想撒腿跑,下一瞬却觉天旋地转,熟悉的晕沉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