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涌 ...
-
翡翠的宝光在惨白的灯光下流淌，那抹浓阳的绿，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又像是蛰伏的猛兽睁开了眼。
老师傅姓陈，干了一辈子解石，手稳心细是出了名的。可此刻，他拿着水壶的手却有些抖，水流冲在切面上，溅起细碎的水珠，映着那抹绿，越发惊心动魄。他抬头，再次看向几步外的年轻女孩——米白色的裙子，苍白的脸，安静得不像话，仿佛眼前这块价值连城的宝贝，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块略好看的石头。
“姑、姑娘……”陈师傅嗓子发干，“这……这是大涨啊！老坑冰阳绿，色正水足，而且看这色带走向，吃进去很深！这、这……”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块料子的价值。保守估计，光是这个切口能取的两片牌子，就足够在市中心换套不错的公寓。若是里面的表现都这么好……
沈璃微微颔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凑近去仔细端详那抹绿，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上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麻烦陈师傅，沿着这个色带的边缘，再擦一擦，看看进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哎，好，好！”陈师傅连忙应下，再看沈璃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这绝对不是个走运的外行。这份定力，这种对关键点的精准把握，更像是……胸有成竹。他不敢怠慢，换上了更精细的擦石工具。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柔和许多。
沈璃退后几步，寻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依旧温润，但指根那圈阴影，此刻正散发出一种稳定的、温热的脉动，仿佛与石头内部那股磅礴的“玉灵之力”遥相呼应。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比之前清晰了数倍，不再是残缺的光幕，而是形成了稳定、泛着淡金色流光的虚拟面板。
【能量核心：纯净的玉灵之力 x 50】
【当前功能：】
1.昔影回廊（初级）：可回溯指定目标过去48小时内视觉/听觉片段（半径500米）。消耗：5单位/分钟。
2.能量感知（被动）：可感知半径10米内蕴含特殊能量（如恶意、执念、珍稀物质灵光）的目标。
3.微量物质操控（初级）：可对极小体积（≤1立方厘米）的非生命固体物质进行极其缓慢的形态影响（如微调纹理、加深刻痕）。消耗：1-10单位/次，视操作难度。
4.玲珑百宝阁（封印中，解锁需特殊条件）
5.孽缘账簿（封印中，解锁需特殊条件）
【警告：检测到高能物质（翡翠原石）持续散发微弱同源波动，可能吸引特定存在注意。建议宿主妥善处理，避免能量外泄过度。】
特定存在？
沈璃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是其他身怀系统或特殊能力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个提示模糊而危险。
她不动声色，目光落在新解锁的【微量物质操控】上。心念微动，尝试锁定自己帆布包金属拉链头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磨损点。瞬间，一股微弱却精准的意念力沿着某种玄妙的联系传递过去，她能“感觉”到那个微小凹陷处的金属原子排列正在被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地抚平。
消耗了大约0.1单位的能量。
能力很微弱，但……用途可以很广。比如，微调某些文件上的印鉴纹理？或者，在某种精密的机械锁内部，制造一个极其细微的、足以导致故障的划痕？
复仇之路，并非只有蛮力。精准的破坏，往往比洪水滔天更致命。
这时，擦石的声音停了。
陈师傅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姑、姑娘！您来看！”
沈璃起身走过去。只见擦开的窗口比刚才的切面大了不少，那抹惊艳的阳绿色非但没有变淡或消失，反而更加浓郁艳丽，色根扎实地向内部延伸，肉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和棉絮。水头十足，灯光一打，绿意几乎要溢出来，晃得人眼晕。
“满色！是满色！而且种水一致！”陈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这简直是奇迹！我解了四十年石头，没见过皮壳这么差，里面却这么极品的！姑娘，您这运气……不，是您这眼力，神了！”
这不是运气。是重生带来的先知，加上系统隐约的感应。沈璃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恍惚的庆幸：“是吗？我只是……觉得它有点特别。”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后怕和不确定，“陈师傅，依您看，它值……”
“值多少？”陈师傅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姑娘，这要看你是想全解，还是就着这个表现转手。如果就现在这个擦窗和切口的表现卖，我保守估计，七位数起步。如果能取出两到三个满色手镯位，那价格……”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至少两百万。而且这还是保守的原料价。若是做成成品，价值还要翻倍。
足够她启动很多计划了。
“我赶时间。”沈璃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果断，“陈师傅，您这里，或者您认识的人里，有信得过的、能吃下这块料的买家吗？我可以适当让利，只要现金，尽快。”
陈师傅一愣，立刻明白了沈璃的意思。这是不想张扬，想快速变现。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我有个老主顾，陆先生，是真正的行家，也做高端收藏和珠宝生意，为人正派，出的价也公道。他今天刚好在店里看其他东西。姑娘要是信得过我，我请他过来瞧瞧？”
陆先生？
沈璃心中微动。前世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在顶级珠宝收藏圈里很低调，但能量极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麻烦您了。”她点头。
陈师傅匆匆去了隔壁的贵宾室。沈璃重新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戒。能量感知无声开启，她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里，有一股沉稳、厚重、如同深海般的气息，与翡翠的灵光有些类似，但更加内敛浩瀚。这就是陈师傅说的陆先生？似乎……不是普通人。
很快，脚步声传来。
陈师傅引着一位先生走了进来。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洞察力，但并不让人感到压迫。他的视线首先落在工作台上那块打开的翡翠原石上，停顿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赏，然后才转向站起身的沈璃。
他的目光在沈璃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过于简单的衣着、苍白的脸色，最后落在她沉静如水的眼眸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陆先生，就是这位沈小姐。”陈师傅介绍道，“沈小姐，这位是陆琛陆先生。”
“陆先生，你好。”沈璃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沈小姐。”陆琛的声音低沉悦耳，他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立刻去碰石头，而是先仔细地、从各个角度观察了切面和擦窗，甚至拿出一个专用的强光手电，贴近了仔细查看内部的结构和颜色分布。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片刻后，他直起身，看向沈璃，开门见山：“沈小姐想出手这块料子？”
“是。”
“心理价位？”
“陈师傅应该跟您说了表现。我相信陆先生的眼力和信誉。”沈璃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知情且信任中介。
陆琛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这女孩，年轻，看似柔弱，但冷静得异乎寻常。面对如此横财和陌生的买家，不见丝毫慌乱或贪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种老，色阳，水足，色带深入，满色概率极高。取料顺利的话，价值不菲。”陆琛缓缓说道，“沈小姐急于出手，我可以理解。这样，我出两百八十万，买断这块全赌料。无论后续取出价值多少，盈亏自负。现金或即时转账，今天之内可以办妥。”
两百八十万。比沈璃预估的底线高出不少，而且是一次性买断，省去了后续解石、销售的所有风险和麻烦，也最大程度避免了曝光。这个价格，确实显出了诚意。
沈璃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麻烦陆先生了。”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陆琛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份简洁的转让协议便拟好送来。沈璃仔细看过条款，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陆琛当着她的面，通过银行贵宾通道，将两百八十万人民币，分两笔转入了沈璃指定的、一个新开的、与过往一切无关的个人银行账户。
看着手机银行APP上弹出的到账信息，那一长串数字在屏幕上清晰显现。沈璃的心跳，平稳如初。这只是开始。
“合作愉快，沈小姐。”陆琛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目光再次落在沈璃脸上，语气似乎随意地问了一句，“沈小姐对翡翠很有研究？这块料子的皮壳，可不太友好。”
“运气好而已。”沈璃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以前跟着家里长辈，看过一些。”
“是吗。”陆琛不置可否，没有追问，递过来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陆琛”和一个手机号码，“沈小姐以后若还有类似的好东西，或者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可以联系我。”
沈璃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纸张，质感特殊。“谢谢陆先生。”她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陆琛笑了笑，不再多言，对陈师傅点了点头，便带着那块已经用黑丝绒布包好的原石离开了。从头到尾，他没有问沈璃的任何私人信息，没有探究她为何急用钱，风度无可挑剔。
但沈璃能感觉到，离开时，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深邃难明。
“这位陆先生，来历不简单。”陈师傅送走陆琛，回来忍不住低声对沈璃说，“沈小姐，您这次……真是遇对人了。他出手一向大方，也绝不会泄露客人信息。”
“谢谢陈师傅。”沈璃真诚道谢，同样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陈师傅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
走出“石缘阁”，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沈璃站在街边，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银行卡里沉甸甸的数字，代表着初步的资本。系统新获得的能力，意味着更多隐秘的手段。陆琛这个意外出现却又恰到好处的买家，和他的那张名片……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顾泽或苏婉的新信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拨通了一个前世记忆里的号码。那是她母亲生前一位挚友的儿子，姓赵，是一名能力出众但性格耿直、因此在律所并不太得志的律师，专攻经济纠纷和知识产权。前世，在她最落魄试图维权时，只有这位赵律师愿意提供一些免费的法律咨询，虽然最终未能改变什么，但那份善意她记得。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沉稳的男声：“喂，你好？”
“赵律师吗？你好，我姓沈。我母亲是林薇，她生前提起过您。我现在遇到一些关于婚前财产和知识产权被侵犯的问题，想委托您全权处理，不知您是否方便见面详谈？”沈璃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回忆。“林薇阿姨的女儿？”赵律师的声音郑重了些，“你好。关于哪方面？对方是……”
“我的前未婚夫顾泽，以及他的……一位女性朋友。”沈璃报出名字，听到电话那头明显吸了一口气。顾家在本市也算有些名号。“证据方面，我这边有一些。另外，我需要您帮我注册一家个人独资的设计工作室，越快越好。委托费不是问题，我需要专业、高效，以及绝对的保密。”
赵律师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沉声回答：“沈小姐，我需要先看到你所说的证据，评估情况。如果事实如你所说，这个案子我接了。时间地点你定。”
“好。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今晚八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沈璃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位于老城区、环境清幽但安保严格的茶室地址。那里私密性很好。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璃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玉戒。
资本有了，法律武器正在就位，系统的能力有待开发……复仇的齿轮，已经咔哒一声，正式咬合，开始缓缓转动。
顾泽，苏婉。
你们准备好……迎接这份来自地狱的“礼物”了吗？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陆琛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以及系统那冰冷的警告——“可能吸引特定存在注意”。
看来，这条复仇之路，除了明处的豺狼，还有暗处的未知。
也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
越是荆棘密布，碾过去的时候，才越能听到……那悦耳的破碎声。
在城市另一端的私人会所包厢里。
顾泽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周浩缩在沙发角落，脸上还带着鬼市冲突后的惊魂未定和淤青。
“所以，她真的在‘石缘阁’，而且……可能开出了好东西？”顾泽的声音嘶哑，盯着周浩。
“是……是的，顾泽哥。我的人不敢跟太近，但看到‘石缘阁’的陈师傅亲自送她出来，脸色……很激动。后来，后来陆家的车好像也去过那边……”周浩结结巴巴。
“陆家？陆琛？”顾泽瞳孔骤缩。陆琛怎么会和沈璃扯上关系？买石头？沈璃哪来的钱买值得陆琛出手的石头？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沈璃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东西，拿去和陆琛做了交易？
就在这时，顾泽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顾总，查到了点有趣的东西。您那位前未婚妻，十分钟前，在‘静心茶庐’约见了‘正理律师事务所’的赵成律师。这位赵律师，最近好像正在收集关于您公司‘星辉’系列产品设计源头的材料。另外，银行系统的朋友透露，沈小姐名下某个新账户，半小时前有一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巨额资金注入，数额……相当可观。附：茶庐地址。”
信息后面，果真附着一个地址。
顾泽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狰狞。
沈璃！你竟然真的敢！
找律师？转移资金？还和陆琛搭上了线？
愤怒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但更深处，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沈璃的举动，每一步都精准、迅速、直指要害，完全不像她以往的风格。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手里到底有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杯盏碎裂一地。
“备车！”他对门口待命的助理低吼，眼神阴鸷得可怕，“去静心茶庐！”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天真柔弱”的前未婚妻，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而此刻，茶香袅袅的静心茶庐雅间内。
沈璃刚刚向对面眉头紧锁、仔细翻阅她提供的证据副本（部分关键信息已隐去）的赵成律师，阐述完基本情况和诉求。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她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间。
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在室内的暖光下，流淌着静谧而幽深的光泽。
她能感觉到，【能量感知】的范围内，茶庐外的夜色中，似乎有几道不寻常的、带着明显恶意的气息，正在悄然靠近，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来得真快。
沈璃放下茶杯，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也好。
第一场面对面的交锋，就在今晚吧。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直，如同即将迎敌的孤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