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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室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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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却压不住雅间内陡然凝聚的肃杀。
赵成律师刚将沈璃提供的部分证据复印件仔细收进公文包，反锁的雅间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粗鲁的拍打声，混杂着服务生惊慌失措的劝阻。
“沈璃！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顾泽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强行压抑却仍泄露出的气急败坏。
赵成律师脸色一沉，立刻站起身，挡在沈璃与门之间，同时迅速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他看向沈璃，低声道：“沈小姐，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
“没关系，赵律师。”沈璃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她甚至没有起身，依旧端坐在茶台主位，素手提起紫砂壶，为自己缓缓续上半盏清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白雾氤氲了她低垂的眼睫。“该来的，总要来。请您稍坐，录音笔打开就好。”
她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赵成心中惊讶更甚。眼前的年轻女孩，与传闻中那个懦弱温顺的沈家小姐判若两人。
“砰！”
拍门声变成了撞门声。木质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璃抬眸，对赵律师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开门。赵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拉开了门闩。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顾泽几乎是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但领带歪斜，头发微乱，眼底布满红丝，早已不见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儒雅从容。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健壮男人，目光锐利，一看便是保镖。周浩缩头缩脑地跟在最后，不敢与沈璃对视。
“沈璃！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泽的目光瞬间锁定端坐的沈璃，看到她面前袅袅的茶烟和那份沉静，怒火更是直冲头顶。他挥手示意保镖守在门外，自己大步走进来，目光阴鸷地扫过站着的赵成，“赵律师？呵，你动作倒是快！”
“顾先生，请你冷静。这里是私人会面场所，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赵成挡在茶台前，语气严肃。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顾泽粗暴地打断他，伸手就要去拨开赵成。
“顾泽。”沈璃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软，却像一根冰针，精准地刺破了顾泽暴躁的气场。
顾泽动作一顿，猛地看向她。
沈璃这才缓缓抬起眼。灯光下，她的脸依旧苍白，甚至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脆弱，但那双眼睛，漆黑，平静，深不见底，看向顾泽的眼神，没有曾经的眷恋、依赖，也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控诉，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一件碍眼的物品。
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顾泽心头发寒，继而涌起被冒犯的狂怒。
“赵律师是我的委托律师，有关我财产、知识产权被侵害的一切法律事务，都将由他全权代理。”沈璃的声音平稳无波，“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的律师说。”
“委托律师？全权代理？”顾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逼近两步，双手撑在茶台上，俯身死死盯着沈璃，“沈璃，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我最近工作忙，忽略了你，你就弄出这么多事？找律师？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威胁信息？还跑到鬼市去丢人现眼？”
他试图用惯用的、将过错归咎于对方“无理取闹”的方式来掌控局面，语气带着刻意放缓的“无奈”和“疲惫”，仿佛沈璃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璃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话音落下，才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讽刺。
“工作忙？忽略？”她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忙到和苏婉在兰亭私密包厢‘讨论工作’三个小时？忙到把我‘繁星’系列的初稿照片，精准地‘忽略’到了她的手机里？还是忙到……连我进医院那天，都不忘提醒苏婉，把我祖母的戒指‘妥善处理’掉？”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顾泽试图掩盖的真相上。
顾泽的脸色瞬间变了。兰亭的会面极其隐秘，她怎么会知道？“繁星”初稿的照片……苏婉那个蠢货！至于戒指……
“你胡说什么！”顾泽矢口否认，眼神却泄露出一丝慌乱，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沈璃，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被什么人挑拨了？苏婉是你的好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那些照片……那只是她欣赏你的才华，不小心拍到的！至于戒指，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不小心？”沈璃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顾泽脊椎发凉，“顾泽，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摩擦拇指侧面。”
顾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猛地僵住。
“还有，”沈璃的目光掠过他微微抽动的眼角，“当你恼羞成怒又强装镇定的时候，左眼的眼皮会跳得比右边快一点。比如现在。”
顾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直身体，下意识想用手去按住眼角，又硬生生止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沈璃面前，所有细微的反应都被她洞悉。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恐慌，更让他暴怒。
“沈璃！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他彻底撕破了伪装的温和，语气变得尖刻而充满威胁，“我告诉你，立刻撤销对赵律师的委托，收回你那些可笑的指控和威胁信息！然后，乖乖回家，我们还能好好谈谈！否则……”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赵成，“否则，别说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律师，就连你父亲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司，也别想再接到任何订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赵成律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璃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托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否则怎样？”她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好奇，“否则，你就让‘王总’在城东那个合资项目的审批材料上，再多‘忽略’几个关键数据？还是让你那位在银行系统的‘朋友’，再‘不小心’透露一下我父亲公司的贷款抵押物估值报告？”
顾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璃。王总的事，银行系统的人……这些都是他私下运作的、极为隐秘的灰色手段！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具体项目名称和手法都……
难道……她手里真的有所谓的“证据”？录音？账本？这些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他。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虚张声势，一定是背后有人指点！是谁？陆琛吗？
“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顾泽的声音干涩，底气明显不足。
“谣言吗？”沈璃不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猜。
她越是平静，顾泽心中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他忽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了。她不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沈璃。她变成了一个谜，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危险气息的谜。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门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浩，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声音对顾泽说：“顾、顾泽哥……陆……陆先生的车，到楼下了！”
陆琛？！
顾泽猛地扭头看向周浩，又猛地转回来盯住沈璃，眼神惊疑不定到了极点。陆琛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沈璃真的和他有关系？甚至，今晚这一切，都是陆琛在背后策划？
这个念头让顾泽浑身发冷。如果对手是陆琛……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沈璃自然也听到了周浩的话。陆琛？她微微蹙眉。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她想起系统提示的“可能吸引特定存在注意”，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顺着顾泽惊疑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顾泽，你看，你永远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看到表面的东西。以为用钱、用势、用威胁，就能控制一切，掩盖一切。”
她缓缓站起身。米白色的裙子随着动作垂下柔软的褶皱。她比顾泽矮许多，但此刻，那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气场，竟让顾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沈璃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钱，戒指。少一样，后果自负。至于你和苏婉做的那些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泽惨白的脸，“我们，慢慢清算。”
说完，她不再看顾泽一眼，转向赵成律师，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礼貌与冷静：“赵律师，今晚麻烦您了。具体细节和后续安排，我们明天再约时间详细沟通。我先走一步。”
“沈小姐，我送你。”赵成立刻拿起公文包，护在沈璃身侧。顾泽此刻心神大乱，竟一时没有阻拦。
沈璃走向门口，经过僵立如同石雕的顾泽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再给他一分。
就在她的裙摆即将掠过顾泽身侧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毁灭性恶意’与‘恐慌杀意’！目标：顾泽！】
【能量感知触发：目标随身物品（西装内侧口袋）检测到金属制品轮廓，与常见便携刀具匹配度87%！】
【危机判定：中级！】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与此同时，沈璃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顾泽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极其隐蔽、却带着剧烈颤抖地，挪向西装内侧口袋！他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但脖颈处绷紧的肌肉和那瞬间散发出的、孤注一掷的疯狂气息，让沈璃全身寒毛倒竖！
他要狗急跳墙！
电光火石之间，沈璃的思维快到极致。不能硬抗，不能刺激他，门外有他的保镖，赵律师在侧，闹大了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在顾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口袋内硬物的前一刻——
沈璃脚下似乎被柔软的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轻轻一晃，“哎呀”一声低呼，看似无意地向旁边（正好是顾泽的方向）软软倾倒。
她倒下的角度和时机巧妙至极，正好用肩膀和手臂，不着痕迹地、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泽即将掏刀的右手臂肘关节内侧！
“唔！”顾泽闷哼一声，手臂一阵酸麻，刚摸到刀柄的手指瞬间脱力。那把隐藏的折叠小刀“咔哒”一声轻响，滑落回口袋深处。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在旁边的赵成和周浩看来，只是沈璃不小心绊了一下，撞到了顾泽，而顾泽似乎心情极差，被撞后脸色更加难看地闷哼了一声。
“抱歉。”沈璃已经借着赵成及时伸出的手站稳，脸上带着一丝受惊后的苍白和歉意，对顾泽微微颔首，眼神却冰冷地扫过他瞬间僵硬、继而流露出后怕与难以置信表情的脸。
她知道了！她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她发现了！这个念头让顾泽如坠冰窟，那刚刚升起的、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被这一撞和沈璃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彻底撞散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冰冷。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璃不再停留，在赵成的陪同下，快步走出雅间。门外，顾泽的两个保镖下意识想拦，却被赵成严厉的目光和沈璃周身那股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气息所慑，又看到屋内顾泽失魂落魄、毫无指示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竟让开了路。
走廊尽头，楼梯口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好拾级而上。
陆琛依旧穿着下午那身深灰色西装，步伐从容。他似乎正要前往某个预约好的包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恰好与沈璃迎面走来的视线对上。
他的目光在沈璃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她身后雅间洞开的门和里面隐约可见的、状态明显不对的顾泽，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璃脚步未停，只是在对视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陆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与赵成一起，迅速从另一侧的楼梯下楼离去。
陆琛站在原地，看着沈璃消失在楼梯转角，又瞥了一眼雅间内失魂落魄的顾泽和探头探脑的周浩，俊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对身边跟着的一位茶室经理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帮我查一下，刚才从‘竹韵’间出来的那位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陆先生。”
陆琛这才迈步，走向自己预定的包厢方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抹沉思的痕迹，久久未散。
深夜，沈璃独自回到母亲留下的那套老城区的公寓。房间久未住人，有些清冷。
她反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才仿佛卸下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
差一点……如果系统没有预警，如果她的反应慢上半秒……
顾泽竟然真的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茶室就想动刀？看来，她那些“证据”的威慑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大到他宁愿铤而走险。也说明，顾泽背后牵扯的事情，恐怕比她前世知道的还要深、还要脏。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在黑暗中流转着微弱的、温润的光。指根的阴影似乎又淡了些。
【危机解除。成功阻止即时伤害。】
【吸收逸散‘恐慌杀意’与‘毁灭恶意’，转化获得‘高纯度负面能量燃料’x15。】
【因宿主在危机中冷静应对，并成功利用环境与自身条件进行有效防御，‘微量物质操控’熟练度微幅提升。】
【警告：目标‘顾泽’恶意等级已提升至‘危险’。目标‘苏婉’关联恶意波动加剧。请宿主提高警惕。】
沈璃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着心跳和颤抖。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
顾泽，你不仅想夺我一切，害我性命，如今还想亲手杀我第二次？
很好。
她撑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冷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原本还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慢慢凌迟。
但现在……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放着更多前世记忆碎片整理出的线索，以及今天让赵律师开始着手调查的几个方向。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只有两个字：
“加速”。
夜还很长。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这一刻起，或许该重新定义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苏婉裹着睡袍，看着手机上周浩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语音信息描述今晚茶室的冲突，尤其是沈璃那判若两人的表现和顾泽最后的失态，她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拨通顾泽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顾泽沙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什么事？”
“泽哥……沈璃她，她是不是真的……”苏婉的声音也带着恐惧。
“闭嘴！”顾泽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阴沉得可怕，“管好你自己！‘繁星’系列的事情，立刻给我处理干净！还有，找人去查，查沈璃最近到底接触了谁！尤其是……陆琛！”
挂断电话，苏婉握着手机，呆坐了许久。窗玻璃上，映出她扭曲而惶恐的脸。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沈璃曾笑着说：“婉婉，你看这玉，看着温润，其实最是坚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当时她只觉得可笑。
现在，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沈璃……你真的要“碎”给我们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