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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又黄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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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深,深诺婚介的金牌牵线师。从业五年,经我手撮合的情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成功率高达——算了,不提也罢,反正我看人从没走眼过。
"看!匹配度95%!"我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对面两位VIP客户,"周先生,王小姐,二位都是我们深诺婚介的顶级会员,这数据放整个行业都叫‘天选姻缘’!"
我笑得像个刚开张的彩票站老板,我将电脑放到桌子上,冲他们挤挤眼:"二位先聊着,我给你们续咖啡去!这蓝山可贵了,三百块一壶,不喝浪费!"
说完我溜出包厢,反手带上门,却没走远,耳朵像狗皮膏药似的贴门框上。干我们这行,得实时监听,万一谈崩了能第一时间冲进去灭火。我刘深别的不行,救火经验能写本《五年灭火三年模拟》。
屋里安静了三秒,传来周默松领带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王小姐,平常有什么爱好?"
王莉的声音甜得发腻:"偶尔练练普拉提,学学插花。周先生呢?"
"我比较朴素,周末就开开我的保时捷911,去郊区钓钓鱼。"
我差点没笑出声。还保时捷911?他朋友圈那车我早用识图软件查过,汽车之家截图,水印都没去干净。
王莉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真巧!我上周刚在游艇会上考了帆船驾照。"
屋里沉默片刻,周默开始战术性套话:"冒昧问下,王小姐朋友圈那些海边、米其林餐厅的照片,都是……?"
"兼职旅行体验师时拍的,"王莉答得行云流水,"我主业是瑜伽教练,自由职业,时间比较灵活。"
自由职业?我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某服装店导购,兼职微商。
周默战术性咳嗽:"自由职业……挺好。我名片上写‘投资顾问’,其实就是帮家里打理几个服装档口,偶尔在朋友圈卖卖面膜。"
还算诚实。我点点头。。
王莉继续追问:"周先生对未来的规划是?"
"计划三年内资产翻番,五年内让‘周氏商贸’上市。"周默说得豪情万丈,"对了,你介意婚后和公婆同住吗?我家280平复式,爸妈住主卧,我们住次卧,正好。"
王莉的咖啡勺停在半空,笑意不达眼底:"上市?是……菜市场上市吗?"
周默显然被呛到,咕咚灌了口水:"王小姐真幽默。那你对生育的看法?"
"我希望充分准备后再要孩子,"王莉优雅地搅着咖啡,"比如先请得起三位育儿嫂,并确保丈夫不会在产后嫌我胖。"
"三位?!"周默的音调变了,"我们家比较传统,觉得孩子还是亲妈带好。而且我妈说屁股大的好生养,王小姐你这身材……"
他眼神往王莉臀部瞟,我隔着门都想戳瞎他。这哥们儿直男癌晚期,放弃治疗了。
王莉笑容彻底消失,放下咖啡杯:"周先生,您这身阿玛尼是去年旧款吧?袖口都磨亮了。哦,您微信头像那辆911,背景4S店的地胶都没P干净。"
周默脸色涨成猪肝色,青筋直跳:"王小姐眼力真好!您爱马仕包包的车线,歪得挺有性格,高仿工艺进步了哈。另外,您说练普拉提,可您端咖啡时手臂抖得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多久没续健身卡了?"
王莉破罐子破摔:"我手臂抖,是因为闻到一股中年油腻味,生理不适。"
"我油腻?!"周默拍桌子,"总比某些人用十层滤镜‘照骗’强!你真人跟朋友圈能差出一个银河系!"
"哦?那也比你强!"王莉不甘示弱,"朋友圈天天发高尔夫,结果握杆姿势跟握锄头似的!"
再不进场,这俩祖宗能把我包厢拆了。我端着咖啡壶一个箭步冲进去:"二位有话好说!感情这玩意儿就得吵,吵着吵着就吵出感情了!你看言情小说都这么写……"
"闭嘴!"两人同时吼我。
我吓得一哆嗦,咖啡壶差点脱手。这两人还同时站起来,互相指着对方鼻子:"我跟她/他不可能!"
王莉冷笑:"95%匹配度?是匹配谁更浮夸还是谁更抠门?"
周默掏出手机,手指飞舞:"这顿AA!咖啡58一杯,我一口没喝,只喝了免费柠檬水,转你29!"
"转你30,不用找!"王莉手机差点戳他脸上,"当给你的911加油——哦不对,是给你的电动玩具车充电!"
两人同时举起手机,却不是转账界面,而是相机——"咔嚓"一声,给对方来了张特写。
王莉:"发给我闺蜜避雷!标签#今日份下头男#"
周默:"发给我兄弟看笑话!标题《相亲遇见阿里海王》"
我绝望地举着"深度灵魂匹配套餐"宣传册,咽了咽口水:"二位,我们还有挽回服务,加1999元……"
"留着给你自己用吧!"两人异口同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摔门而出。
"砰!"
墙上的"囍"字被震得掉下一个角,歪成45度。我瘫在沙发上,把凉透的花茶一饮而尽,苦得直咧嘴。
得,又黄一对!
手机震动,铃声是何佳安特意设的,《猪八戒背媳妇》,每次响起来都透着一股子贱兮兮的喜气。
"咋样?"他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四平八稳。
我瘫在真皮沙发里,有气无力:"黄了。"
"这个月第几单了?"
"第八单。"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总是频闪的LED灯,"再黄一单,我能去申请吉尼斯——‘人类连续失败极限挑战者’。"
电话那头传来何佳安慢条斯理的声音:"刘深你行不行?再不成一单,你这个月提成泡汤,还得扣底薪。到时候别说糖醋排骨,糖醋白米饭你都吃不上。"
我腾地坐直:"何佳安你咒我呢?"
"陈述事实。"他轻笑,"你那破婚介所,上个月水电费还是我交的。招牌上‘深诺婚介’四个字的灯泡,还是我爬梯子换的。"
我盯着屏幕上"刘深"两个字,突然觉得这名字取得真好——深深陷入了职业瓶颈,还深深拖累了男朋友。我划开朋友圈,刚想发句"今天又是丧气满满的一天",却看到周默和王莉同时发了新动态。
周默:配图是王莉的背影,配文"相亲市场水太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王莉:配图是周默的侧脸,配文"姐妹们,珍爱生命,远离普信男。"
我手贱,同时给两人点了赞,然后——
【您已被对方拉黑】
【您已被对方拉黑】
"操。"我骂了句脏话,把宣传册卷成筒,瘫在转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何佳安,要不咱俩也散了吧。你看我,工作工作不行,相亲相亲黄了八对,连昨天那对戏精都……。"
何佳安没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声通过扬声器震得我耳膜发痒:"行啊。那你把欠我的那120万还掉,我可不做大怨种。"
"啥?啥玩意?"我声音瞬间拔高八度,"风太大我听不见!120万?我什么时候欠的?你趁我睡觉打劫了?"
"去年你那个‘闪婚速配计划’,赔了。前年‘富豪寻真爱’项目,血本无归。大前年你非要搞什么‘元宇宙相亲’,租VR设备花了……"他如数家珍。
"停停停!"我打断他,"那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是你自愿投资的!"
"嗯,我自愿。"他故意拖长尾音,"自愿包养一个赔钱的红娘。"
我气笑了:"何佳安你要点脸!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追我,说支持我事业?"
"是我。"他坦荡荡承认,"所以我现在在开车,准备回家给赔钱的老板做饭。今晚想吃啥?"
"吃不下!"我嘴硬,肚子却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那算了,"他轻描淡写,"本来还想去菜市场买点排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省点钱,我煮挂面。"
"等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玩意?糖醋排骨?你做的?"
电话那头早就知道我会叫住他,笑声很低沉,隔着手机都能想象他眉眼舒展开的样子。"怎么了?"
"我吃!"我瞬间换上一副奸笑的表情,虽然他知道我看不见,"我要吃两斤!"
"晚了,不想做了。"他声音懒洋洋的,"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我当然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但今天我偏不让他那么容易得逞。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会不珍惜——这是我刘深在婚介行业血淋淋的教训。
"啊!那要怎么办呢?"我故意拖长音,"要不我点个外卖?美团啥都有。"
"你试试。"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点外卖你就别回家了,去跟外卖员过。"
"何佳安你威胁我!"
他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别废话,叫一声来听听!"
我明知故问:"叫什么?"
"给你三秒,3、2——"
他数数总是这样,不疾不徐,却压迫感十足。我攥着手机,心一横:"我不明白呀,你让我叫什么?"
"别装傻。"他笑,"乖仔!快点,叫老公。"
"哎,老婆真乖!"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三秒后是故意愤怒的声音,但怎么听都带着笑意:"刘深,我看你是皮痒了是不是?"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老婆怎么了?生气了?没关系,等老公回家,回去好好疼你。"
“你等——”
我不等他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小样儿,跟我斗?你怕是忘了我刘深哪条道上混的。我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掏出办公室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记录今日失败心得。
正写着,手机"叮"一声,何佳安发来微信:"我到家了,排骨已经下锅。你早点回来,超过七点,糖醋排骨喂旺财。"
我秒回:"你敢!那是我的专属排骨!"
他回了个"哦"字,然后发来一张照片:锅里的排骨正咕嘟咕嘟冒泡,色泽红亮,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紧接着又一条:"你猜我敢不敢。"
我盯着照片咽口水,手指飞快打字:"老公我错了!"
他回:"晚了。"
"何佳安你是不是人!"
"不是。"他回得理直气壮,"我是你爹。"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笔记本也写不下去了。这个稳重的男人,嘴毒起来能把我毒得生活不能自理。可偏偏我就吃这套,贱得慌。
我抓起外套往外冲,路过前台时,实习生小陈探头:"深哥,下一位客户到了,我和他简单聊了一下,离异带三娃,要求男方帅气多金,成熟稳重,年少有为……"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职业假笑:"请他稍等!我马上就来!"
生活就像相亲,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坑有多深。但我是谁?我是刘深,深深陷入泥潭,也深深热爱这份工作的——大冤种红郎。
我哼着小曲儿往外走,背影写满了"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屌丝气质。墙上那个歪了的"囍"字,在空调风里晃了晃,终于"啪嗒"一声,彻底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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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总算把我被客户搅成浆糊的脑子吹清醒了些。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半,掏出手机,给何佳安打电话。刚响一声就接了。
“干吗?”背景音里抽油烟机轰轰作响,他秒接。
“我……”我斟酌措辞,"我想吃排骨。"
“我知道。”他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正在做。”
“我还想吃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他的声音忽然清晰得像贴着我耳朵:“刘深,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钻进去,“脸能当排骨吃?师傅,去锦江花园。”
“你——”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狗吠叫。
“何佳安?怎么了?”
“没事。”他声音瞬间绷紧,又很快松开,“旺财打翻了调料瓶。酱油洒了一地。”
“我靠!我的排骨!”
“刘深,”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无奈,“我发现你不仅赔钱,还克狗。你一打电话,旺财就闯祸。”
“屁!”我揉了揉脑袋,“旺财那无法无天的德行,就是被你惯坏的!你就差没把饭喂到它嘴边了!”
“嗯。”他认了,声音忽然软下来,“都怪我。怪我惯着你,也惯着它。”
出租车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一动不动。我举着手机,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霓虹灯光,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男人就是这样,嘴毒的时候能把我噎死,可温柔起来,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戳我心窝子。
“何佳安。”我叫他名字,声音比我想象的轻。
“嗯?”
“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刘深,你是不是今天把客户气出什么毛病了?”
“何佳安!”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你能不能好好说句话!”
他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羽毛挠在耳膜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叽里咕噜小肚子,悲愤交加:“何佳安你等着!老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家暴你!”
“我等着。”他说,背景音里传来水流声,大概在收拾残局,“记得在楼下超市买瓶醋,家里的醋被旺财打翻了。”
“你又使唤我!”
“那别吃排骨。”
“……我买。”我咬牙切齿,“陈醋还是白醋?”
“陈醋。”他顿了顿,“再买包冰糖。还有,别磨蹭,菜要凉了。”
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咧到耳根的笑。
“师傅,”我对出租车司机说,“前面超市门口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