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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 这不就是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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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森去了姜琦公司上班后,我总算是清净了不少。婚介所的生意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的,这段时间何佳安加班越来越频繁,平常我羡慕的双休也变成了单休。总感觉他和我说话的时间变少了,不是那种吵架的冷淡,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心里空落落的。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22:30。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新消息是我问他今天也要加班吗,他回了个“嗯”。句号结尾,没有后续。
我想给汪东阳打个电话。可转念一想,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认识他那边的人统共就杨林和汪东阳两个。真要查岗,我反倒做不出来。我骂自己神经病,把手机扔到一边。
夜灯亮着,23:45。客厅传来旺财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何佳安在客厅停了很久,没开大灯。我估摸着他以为我睡了,推卧室门看到我靠在床头,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哑。
“睡不着。”我说。
他拿了浴袍,坐到床边调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入秋了别开这么低”他嘟囔,“说了很多次了,你再这样我……”
遥控器刚放到床头柜,我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何佳安身体明显僵了僵。“怎么了?”他问。
我说不上来,就是突然心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何佳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做亏心事了?”他逗我,“坦白从宽。”
我还是没吭声。
他就那样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头,像给旺财顺毛。空气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刘深你是不是胖了?感觉头重了不少。”
我抬头白他一眼:“滚,老子标准体重。”
他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我耳朵。“我去洗漱”他说着起身,“你先睡,别等我。”
“嗯。”
他拿着浴袍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淅淅沥沥的。
浴室的水声持续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旺财在门外轻轻挠了下门,又走了。
水声停了。何佳安擦着头发出来,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我装睡,眯着眼看他。他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把夜灯调暗,轻手轻脚躺下。
我翻身,背对着他。他从后面贴过来,手臂横在我腰上,手心很凉。
“下周我出差”他说,“三天。”
“去哪?”
”上海……“
我不作声。他最近出差频繁以前他讨厌出差,现在好像习惯了。
“给你带了蛋糕”他说,“在冰箱,明天当早餐。”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我肩窝。呼吸很浅,不像要睡。他等我很久没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我听见了。
半夜我醒了一次,发现他还在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脸。
他察觉我动了,迅速锁屏,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做噩梦了?”他问。
“没。”
“睡吧。”他吻我额头,“我在呢。”
早上醒来,他早就走了。床头柜放着水杯。我盯着看了很久,倒进马桶冲掉。
蛋糕在冰箱,是我喜欢的草莓味。我吃了半个,甜得发腻。旺财蹲在旁边看我,尾巴摇得很慢。
我给汪东阳发了条微信:【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
他回得很快:【还行,确实现在业务量大了不少,怎么了?】
【何佳安工作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俩吵架了?】
【没。】
我没再回复。蛋糕剩下半个,吃不下了,我扔进垃圾桶,袋子系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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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小陈正对着电脑筛选相亲网站信息。我穿了件灰色针织衫,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右手耷拉着脑袋。
“小陈啊。”我幽幽开口。
“嗯?”小陈转过头,一脸乖巧。
“你说,如果你爱人突然变得怪怪的……该怎么办?”
小陈推了推眼镜:“刘哥,你和何律师吵架了?”
“没。”
”那怎么了?“
“说不上来。”我扯了扯毛线袖口,起球了。“话少了。我说什么也不放心上,还老加班出差。”
小陈推了推眼镜:“何律师本来就话少吧?”
“屁。”我转头瞪他,“他在家唠叨得很,从我不穿拖鞋说到我熬夜,从外卖不健康说到我打游戏太晚——话可多了”
我盯着电脑屏保,是去年去海边拍的,何佳安在笑,眼睛弯成月牙。现在他拍照不笑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说是“上年纪了,笑起来有褶子”。
三十岁哪里来的褶子?
我继续掰手指:“话少,我说的话也不放心上,还总加班出差……”
“这不就是出轨男的三大标配吗?”小陈脱口而出。
我脸色瞬间沉下来。“放屁!”
“网上都这么——”
“网上还说地球是平的呢。”我打断他,胸口闷得慌。正要再解释,手机响了,韩森的名字跳出来。我瞪了小陈一眼,走到窗边接电话。
“深子!”韩森的声音带着回响,像是在走廊或者洗手间,“救命啊!”
“又怎么了?”
“我资料落家里了!本来是我领导带我去商务宴请,临时换成姜总了。我领导好糊弄,姜总那边……深哥你知道的,我工作是他塞进来的,要是搞砸了——”
”停。“我揉太阳穴,”所以?“
”帮我拿一下文件,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牛皮纸袋。“
我皱眉:“你自己怎么不去拿?”
“我在城东,赶不回去了!求你了深子,这次真得靠你!”
我沉默。
说实话,我怂。我不想和姜琦有任何牵扯,一点也不想。
但韩森……
电话那头韩森声音激动:“深哥,算我求你。我就这份工作,姜总要是觉得我办事不力——”
“行了。”我叹气,“地址发我。”
韩森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楼梯间灯坏了,我手机照着亮往上爬。到了地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又打,还是忙音。我骂了句娘,想着来都来了,找个人问问。
楼下便利店老板给我指了路总是找到地方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给韩森打了三个电话,终于通了。
“你在哪?”
“最里面那间!快来!”
我快步走过去。推门前,隐约听见里面音乐声停了。
门打开。
包间里灯光昏暗,却异常安静。韩森站在门口不远处,脸色发白。见我进来,他像看见救星,一把将我拉进去,反手关上门。
“什么情况?”我压低声音问。
韩森没说话,眼神往旁边飘。我顺着看过去,姜琦靠在椅背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重。
最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神——平时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焦距不太对。
“怎么回事?”我问韩森。
韩森把我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这边……这边有规矩。熟客来,酒里会加点助兴的东西。我之前跟领导来过几次,服务员都认识我了,以为这次也一样,就……”
我皱眉看他:“你没说?”
“我忘了!”韩森快哭了,“等姜总喝了三杯开始脱外套,我才发现不对!”
“那你呢?”我指着他。
韩森挠头:“服务员认识我,给我倒的酒不一样。”
我无语。
“但助兴的东西也不至于这样吧?”我看了此时正趴着的姜琦,想想之前他喝那么多都没事,这次到底是加了多大的计量?。
“本来是不会……”韩森吞吞吐吐,“但姜总和对方聊得来,对方又点了几瓶高度数的。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度数越高,加的东西……越多。”
我踢了踢他的脚踝,他吃痛的叫了一声。
“资料。“我把牛皮纸袋拍在吧台上,“自己解决。”
我刚要走,韩森一把扯住我胳膊。
”深子,你不能走!”
“松手。“
他急得额头冒汗,”深子!帮人帮到底,这俩人你得帮我搞定!“
“你自己搞定。”我甩手,“我烦着呢。”
韩森干脆抱住我胳膊开始号:“爹!我叫你爹行不行?这工作我真不能丢!姜琦公司待遇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我铁饭碗啊!”
我被他拖得一个踉跄。
“再说了,咱俩啥关系?发小!小时候你掉河里谁救的你?要不是我,你早投胎——”
”闭嘴。“
他喊得走廊都有了回音,”还……还有小学三年级,那个失控的三轮车,谁扑过来推你的?我!我腿上的疤现在还在呢!“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陈芝麻烂谷子说多少遍了!”
“就这一次!”他竖起一根手,眼睛瞪得溜圆,“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吃屎我绝不吃饭!”
我看了看桌上那两人。姜琦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解衬衫扣子,第三颗已经开了,露出锁骨下面那片皮肤,红得不正常。另一个更不堪,直接瘫在那儿,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什么。
韩森顺着我目光看过去,立刻会意,赶紧架起客户。我认命地走过去扶姜琦。
姜琦比看上去沉。他意识不太清醒,但身体本能地配合着站起来,整个人往我这边倒,呼吸喷在我耳侧,烫得吓人。
韩森在前面开路,我俩像搬两袋大米似的把人弄出包间。走廊里服务员目不斜视,显然见怪不怪。
到了门口,夜风一吹,姜琦似乎清醒了一瞬。他眼皮动了动,视线涣散地扫了扫我。嘴里嘟喃着什么。
我没听清楚,把他往上托了托。
韩森示意往地下车库走。我们踉踉跄跄挪到一辆黑色保时捷旁,韩森开始在客户身上摸钥匙。
“香香……来,哥有钱……”客户闭着眼嘟囔。
“什么玩意儿?”韩森啐了一口。
韩森翻出钥匙,打开车门。我俩合力把客户塞进后座,那人一沾座椅就打起了呼噜。
我和韩森把姜琦往另一边塞。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睛半睁着,声音沙哑:“刘深……”
叫你爹干嘛?我掰开他手指,把他推进去。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韩森发正系安全带,我问:“姜琦司机呢?丢给他司机,我先撤。”
“没司机,我们坐客户车来的。“
“……啊?“我转头看向后视镜里姜琦在扯领带,丝绸料子被揉成一团,领口大敞着,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脸色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汗,却咬着嘴唇不出声。
“现在怎么办?”韩森发动车子,声音发虚。
“我怎么知道。“
我转头又看了眼旁边的客户。正仰着头,喉结滚动,手指在座椅皮面上抓出痕迹。
“酒店。“我说。
“啊?“
“不然呢?送医院?你想让你全公司都知道姜总被下药了?”我没好气,“开个房,扔进去,找两个干净的——。”
韩森张了张嘴,最后点头:“行。”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后排传来窸窣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姜琦侧过身,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眼睛紧闭,睫毛在路灯掠过的光影中颤抖。
韩森小声说:“药量好像有点大……不会出事吧?”
“你现在知道怕了?”我瞪他,“早干嘛去了?”
韩森缩了缩脖子,专心开车。
窗外霓虹闪烁,高楼灯火通明。这个城市夜晚从不真正沉睡,就像人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总在暗处蠢蠢欲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何佳安的消息:“吃饭了没?。”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时,指尖有点凉。
后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姜琦身体蜷缩了些,手指抓着座椅皮革,骨节发白。
韩森从后视镜看了眼,踩油门的脚重了些。
保时捷在夜色中加速,朝着最近的酒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