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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我最讨厌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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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我遛完旺财回来,看见姜琦站在门口。
姜琦还是那副样子,大衣熨得笔挺,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m跟这破楼道格格不入。高贵典雅,我脑子里蹦出这词,随即暗骂自己有病。
旺财这狗见陌生人必叫,今天却只是嗅了嗅,摇着尾巴蹭他裤脚。
“最近过得还好吗?“姜琦开口。
“要是没有你隔三差五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掏钥匙开门,“应该过得挺好。“
我开门。他没进来。
我转头看他,笑了一下:“进来吧,他搬走了。”
他这才迈腿。他站在玄关打量四周,目光扫过鞋柜上那双灰色拖鞋——何佳安的,没动过位置。
“坐。“我指了指沙发,去厨房倒水。出来时看见他正盯着墙上的合照看,那是去年去海边拍的,我和何佳安都笑得很傻。
“姜总这大忙人,“我把水塞他手里,“怎么得空来我这犄角旮旯?“
他接过水杯,没喝,指腹摩挲杯沿:“听韩森说,你要关婚介所?“
我低头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嗯,”我说,“早该关了。这些年一直亏钱。”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我不愿意。“
姜琦顿住。我抬头看他,他眼神没变,还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虽然知道你不愿意,“他笑了笑,“但给个表现机会也不行?“
“我不喜欢在明知道结局的情况下,“我打断他,“还给人希望。“
他点点头,居然没生气。姜琦就是这样,情绪稳得像潭死水,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今后什么打算?“
我没说话。
打算?真没有。就想守着这间房子到老。守着那半边空了的衣柜,守着那只傻狗,守着这破灯泡。我知道说出来很傻,但真就这么想的。
他没追问,突然岔开话题:“前几天我去江勤那边,看到刘奶奶了。她眼神还是那么好,一眼就认出我是谁了。”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她就这样,”我说,“从小只要吃鱼,硬逼着我吃鱼眼。用她的话说,吃哪补哪。”
“姜琦也笑,“拉着我手说了半天,说'沈家小子,回来干嘛?那沈家对你不好,早早脱离了这个家'。”
“临走硬塞给我糯米丸子,“姜琦从包里掏出个保鲜盒,“还有块黑得像炭的腊肉。“
我故意说:“怎么,嫌弃啊?嫌弃你给我。”
他摇头笑:“哪敢嫌弃,当年我可是硬生生吃了二十个。”
我耷拉着脑袋,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真的笑了。这么多天头一回。
他看着我这个样子,突然不笑了。
“刘深,“他说,“那天我不是凑巧在二中门口的。“
我没抬头,没接话。
“从一中读书起,“他自顾自说,“每个周日中午都去蹲点,等你放学。那天你要是没看见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盯着地板上的裂缝,一道,两道,像某种密码。
“但你看见了,“姜琦的声音轻下去,“我觉得是老天给的机会。可是……后来没把握住,晚了一步。“
姜琦说的是我高二那年,我还是寄宿生。父母离婚后就这样了,周末下午才能回家一趟。
那天跟韩森一起放学。这孙子在门口哄他小女朋友,哄了半天。我烦了,踹他自行车轮胎,他嘿嘿笑着让我等会儿。
旁边突然几个女生起哄,手指往角落指。我嫌吵,顺着看过去——商店门口,姜琦在那儿买水。
春天,他穿着蓝白校服。人堆里,我一眼就看见他了。
他也看见我了,愣了下,然后朝我笑了笑。
旁边女生撞我胳膊:“哥,你认识他?”
我那时候可神气了:“当然,我侄子。看上了?介绍费一顿饭就行。”
女生们叽叽喳喳说可以。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来这边。他说在附近做家教。我没多想。
韩森终于哄好了,走过来一脸歉意。我一看他那德行就知道——自行车要给他小女朋友骑了。我骂了他一句滚蛋,他嘿嘿笑着走了。
我跟姜琦一块儿等公交,一块儿上车。他话少,基本不说话。我问他答,问的都是学校那点破事。
后来我问:“吃了没?”
他顿了下,说吃了。
我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在撒谎。姜琦那时候还不会说谎,一说话就露馅儿。
我自作主张,把他拽回了家。
奶奶开门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这娃咋这么瘦?受了不少苦吧?”
然后就是这一桌子菜。奶奶恨不得把锅都端上来,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
姜琦低着头吃,吃着吃着,眼眶红了。
我没吭声,假装没看见。那时候如果没有奶奶,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那感觉,我懂。
吃完饭下雨了。不大,但家里只剩一把好伞。
我送他回去。春天晚上还是冷,他个子比我高点,撑伞的时候一直往我这边倾。到地方了,他左边肩膀全湿透了。
我笑他:“这么大个人了,伞都不会打。”
他就笑笑,没说话。
现在想来,这孙子那时候就惦记上我了?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到底干啥了?让他瞎眼看上我。
请他吃顿饭,送他回个家,这不都是兄弟该做的吗?
我对他,从头到尾都是铁铁的兄弟情。
怎么就成这样了。
姜琦突然笑了一声:“知道吗,十岁那年,我本来是要跳河死的。”
我愣了一下.
“那天在湖边,我站那儿犹豫。结果你带着一群人冲过来,扑通扑通往水里跳,跟下饺子似的,吵得我脑仁疼。”他顿了顿,“然后你一把拽着我跳下去了,差点把我淹死。”
“放屁,“我马上反驳,“谁他妈知道江勤还有旱鸭子?你问问韩森,我们几个哪个不是三岁开始玩水的?“
姜琦没接话,盯着远处的灯,眼神有点飘。
“那天沈贵阳说我偷他三百块钱。”他声音很平,“张艳打了我一顿,抱着沈月月骂我是扫把星。沈月月刚出生没多久,我就想不明白,都是她生的,怎么下手能这么狠。”
我没吭声。
“后来才知道,不是亲生的。”他笑了笑。
我抬头看他。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温度。
“然后我发现,”他转过头看我,“死这事,挺可怕的。从那以后就没那胆子了。”
我扯了扯嘴角。后面的事我记得,那家伙喝了一肚子水,是韩森把他倒立过来,水从嘴里鼻子里往外喷。
“你从小就那样,”姜琦突然说,“什么事都只把开心挂脸上。小时候穿了新鞋到处炫耀,别人一脚踩脏,被他爸揍了。你明明很喜欢那双鞋,却说没事。”
他顿了顿:“你的不开心,我从没见过。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不是吗?“
我笑容僵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你们俩有病吧,轮番给我灌鸡汤!“
姜琦没反驳,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扎人。
“看什么?”我扭头去啃苹果。
“小时候高兴,眼睛先弯,嘴后咧。”他声音不紧不慢,“刚才你嘴动了,眼睛没动。”
我没说话,嚼了两口苹果。然后他说:“韩森跟你待得久最了解你,但是我看人,也没看走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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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韩森叫了方琼天几人,硬是拉着我去了酒吧。
吵。太吵了。DJ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彩灯晃眼,酒气混着香水味往鼻子里钻。我头疼,摸出烟盒往外走。
门口风凉。我点了烟,看火星子一明一灭。抽得比以前凶了,肺里发沉。第一口还没吐干净,巷口突然刹住一辆黑面包。车门哗啦拉开,跳下七八个人,手里钢管反光。
打群架?这年头还有这戏码。
我踩灭烟,转身往回走。得把那群傻叉捞出来,别真摊上事。
酒吧里光怪陆离。我扫了一圈,没找着韩森他们。一转头,却看见个背影。
姜琦。
在一群花里胡哨里干净得刺眼。
我皱眉。他跑这儿来干什么?这地方掉价。
不想管。他一个大老板,出事就出事,关我屁事。
可转念一想,万一他在这儿出点事,底下十几万人不得失业?嗯。为了广大民众。跟上去。
VIP区安静多了,走廊铺着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我眼睁睁看着姜琦拐进一个走廊,等我追过去,人没了。
正想挨个扒门缝,斜对角一个包间门开了,闪进去一个人。
刘行亮?
我顿住。
他也在这儿?
我脑子转了个弯,差点把自己绕进去。这两人看对眼了?不能啊,我介绍的时候,姜琦那眼神冷得能结冰,刘行亮倒是笑得春风和煦。现在偷偷摸摸私会,想省我牵线费?
两位身家加起来能买下半个大夏国,差我这仨瓜俩枣?
不行,我得看看。
我贴着墙根摸过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我蹲下,从缝里窥。
刘行亮背对着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姜琦面前。姜琦坐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接过文件翻了翻。包厢里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姜琦抬眼:“你想好了?“
刘行亮笑了。我见过他笑,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可此刻这个笑,嘴角翘得恰到好处,眼底却没温度。妖孽。像画皮剥了一半,底下什么东西在动。
“姜总,“刘行亮说,“我算过了,您不会拒绝。“
姜琦把文件搁在膝头,指尖点了点:“刘二少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比不上姜总。“刘行亮俯身,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凑近了些,“您不也在等这个?“
姜琦没躲。两人距离近得暧昧。我看见姜琦的睫毛颤了颤,像在斟酌什么。
走廊突然炸开动静。“一间间搜!“
钢管砸在墙上的闷响,经理带着哭腔的哀求:“强哥,真没看见刘二少……“
“滚开。“
我缩了缩脖子。那群人找的是刘行亮?他惹了什么事,让人提着钢管追?
包厢里,刘行亮直起身,神色不变,甚至理了理袖口。姜琦也听见了,却只是挑眉:“你的麻烦?“
“小麻烦。“刘行亮笑,“姜总介意帮我挡一挡吗?“
“我凭什么?“
“凭您想要这个。“刘行亮点了点文件。
强哥往里走,我往走廊深处缩了缩。钢管蹭着墙面,刮出刺耳的响。
就在他们要踹门时,门开了。
刘行亮走出来,还是那副温吞笑脸,像撞见老朋友:“呦呵,强哥今儿个怎么有空?这是唱的哪出呀?“
酒吧经理跟抢到救命稻草似的窜过来:“二少,强哥他——”
刘行亮抬手,经理闭嘴。
强哥拿铁棍杵着地:“大少爷说了,二少爷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识趣的话交出来。”
刘行亮嘴角翘着,眼底却没弧度:“哦?什么不该拿的?“
“少废话。”铁棍抬起来,指着他,“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
刘行亮低头整理袖口,慢慢把扣子解开。
“我要是不交呢?”
强哥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这他妈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刘行亮?
强哥脸上挂不住,铁棍攥紧了。“大少爷的脾气,二少爷清楚。“他狞笑,“不交,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样啊。“
刘行亮笑了。下一秒,他动了。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就看见他一把攥住强哥手里的铁棍,往下一压,往上一抬——
“砰!”
铁棍砸在强哥脑门上。
声音脆得很。强哥晃了晃,往后一仰,撞在手下身上。
刘行亮甩了甩手里的棍子,还是那副笑模样:“忘了说,“他声音还是温的,“我最讨厌狗吠。“
强哥晃了晃,栽进身后小弟怀里。血从额角淌下来,他抹了一把,骂:“操!给老子上!剁了他的手!老子要让他一辈子开不了飞机!“
人群涌上去。
刘行亮退半步,钢管横在身前。动作漂亮,一看就是练过。可十来个人,他再能打也是肉做的。
经理屁滚尿流跑了,估计是叫人。
我贴着墙,手心冒汗。姜琦呢?他妈不是在里面吗?聋了?这动静都听不见?
一分钟。三分钟。门紧闭着。
走了?从后门溜了?
刘行亮被扑倒在地。一个小伙骑他身上,拳头往脸上招呼。他偏头躲过,膝盖顶向对方□□,那人惨叫着滚开。又一个补上来,钢管砸在他背上,闷响。
我攥紧拳头。
没武器。没帮手。冲出去就是送菜。
我再次朝那边看刘行亮被人按在地上,手臂别在身后,脸贴着地毯。他还在笑,笑得很费劲,嘴角扯着,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操。
我手上空空荡荡,对面还有七八号人。
可是那一眼让我脚底松动了。
地上那人跟我就见过一面,吃过一顿饭,笑呵呵叫我“刘深兄弟”。
现在他被压在地上,有人抬脚踹他后脑勺。
我心里不是滋味。不是我他妈也不是滋味个什么劲儿?
又不熟。又不关我事。我又打不过。
刘行亮脑袋被踹得往旁边一偏,嘴角磕出血了。他还是笑,眼神又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不管了。
操。
然后我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