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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这人就是个 ...


  •   这已经是姜琦这个月寄的第三次快递。
      我撕开包装。一束干花,一瓶香水。纸条上写着:格拉斯的花,一年开一次,干燥后能存续很久。

      我盯着这花看了半天。突然想笑。久个屁。什么东西能存续很久?这世上就没有能存续很久的东西。

      正想着,汪东阳电话打过来了。
      “刘深,何佳安要撂挑子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汪东阳的声音难得有点急“事务所他不干了,撂担子走人,我这他妈一堆烂摊子——”

      我把香水放到了桌上。不干了。当初他来这座城市是因为我,现在不干了,自然是因为不用再因为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卧室地上。衣柜开着,左边他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衬衫按颜色排,西装中间留着空隙。右边是我的,堆成一团,抽一件能带出来三件。

      旺财在咬磨牙棒,尾巴摇得欢。傻狗,它还不知道自己被扔了。
      门响的时候旺财比我反应快,蹭地窜出去,尾巴摇成螺旋桨。
      我跟出去。看着它摇着尾巴往那人身上扑。何佳安蹲下,像之前每次下班一样,摸了摸旺财的头。随后抬头看我。
      两周没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瘦了不少。
      不是,刘深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人家现在美人在怀,快活得很,瘦什么瘦。

      我倚着门,翻了个白眼。

      “我来拿衣服。”

      我笑了一声:“哟,何总还差这几件衣服的钱?”

      他没理我,自顾自找来行李箱。箱子拖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上面那些贴纸,海绵宝宝,哆啦A梦,皮卡丘。我贴的。当初买这个箱子的时候他嫌太素,我顺手把手机壳上的贴纸揭下来拍上去,他看了半天,说幼稚,我说你懂个屁这叫童趣。

      但他一直没撕。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叠一件放一件,还是那副死样子,做事一板一眼。

      旺财突然走过去,跳进箱子里,趴下。

      我:“……”

      何佳安拍了拍它的头,轻声说:“旺财,这次不能带你走了。”

      旺财眼巴巴看着他,嘴里呜呜咽咽。

      我听得烦。走过去一把把狗拎出来:“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谁把你从垃圾堆捡回来的?”

      旺财不理我,扭着屁股又往箱子那走,冲着何佳安叫了两声。

      何佳安取下衣架,折叠好衣服。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鸡胸肉零食,像往常一样丢到客厅。旺财就这样被骗走了。
      房间再次安静。

      “汪东阳给我打电话,”我盯着他的后背,“说你要走。”

      他按箱子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怕我去找你?”

      他还是不说话,拉上箱子拉链,推着往外走。

      “也是,”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飘,“万一家里那位知道你那事务所是因为我才建的,闹脾气动了胎气什么的,我可赔不起。”

      他停住了。

      就站在门口,手还扶着箱子拉杆。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等着他回头骂我。等着他说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等着他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说刘深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嗯……”

      嗯?

      嗯?!

      我他妈火冒三丈。

      嗯个屁?老子就这么被你打发了?我刘深是癞皮狗吗,尽粘着你不动?老子也不是没人要!老子当初——不对。

      从学校到上班到结婚,我好像……自始至终就跟过他一个人。从十九岁到现在,眼里就他妈装过他一个。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推着箱子往门口走了。

      “何佳安!”我冲着那个背影喊,“实在不行咱三一起过日子算了!”

      他停下了顿住。目光落在餐厅桌上那束法国米花。良久,开口:“我以前总觉得世界很小,装下我们就够了。”
      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现在我希望你的世界能很大。”他说,“大到可以装下很多我未曾给你的风景。“
      我攥紧拳头。
      “忘了我。“他说,“去好好看看。“
      他按下门把手。

      旺财嘴里那口鸡胸肉突然不香了。傻狗扔下零食,蹭地窜过去,一口咬住他的裤腿。

      我本来就在气头上,走过去拽着狗尾巴往后拉:“你他妈个傻狗,没看明白吗!人不要咱俩了!”

      旺财不理我,咬得更紧,喉咙里呜呜的,头使劲往后仰,四只爪子扒着地。

      我抬手要揍它。

      “旺财,Sit down。”

      声音不大。但旺财条件反射似的,嘴一松,屁股往地上一坐,抬头等着。

      何佳安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从玄关柜上拿起那个红色的飞碟。边缘被咬得全是牙印,他买的。

      他往客厅一扔。

      旺财蹭地窜出去,追着飞碟跑。自始至终何佳安也没看我一眼。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跟没关一样。
      旺财叼着飞碟跑回来,嘴里呜呜叫,尾巴摇着,往门口凑。没人。它转了两圈,又凑到门口,用爪子扒拉。

      飞碟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我,嘴里呜呜的,尾巴还摇。

      “别看了,”我说,“走了。”

      它听不懂。又去扒门。

      我靠着墙,看着那只傻狗一下一下扒着门,喉咙里发出那种小奶狗一样的呜咽声。

      不久后旺财不扒门了,叼着飞碟走过来,把飞碟往我手里塞。

      我没动。

      它又塞。

      我接过来,用力往客厅一扔。

      它蹭地窜出去,追着飞碟跑。

      叼回来,又往我手里塞。

      我再扔。

      它再追。

      窗外的路灯亮了。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只有傻狗的影子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飞碟。

      旺财仰着头等我扔,尾巴摇得欢。

      我没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亮着,梧桐树影子落在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转身看着衣柜。他那半边空了。空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住过人。

      我蹲下来,抱着狗头。

      狗舔我的手。尾巴摇得欢。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进来。

      我看着那束光,忽然想起刚搬来的时候。也是这种傍晚,他站在窗边说,这小区不错,晚上能看见星星。

      我说你傻啊,城市里哪有星星。

      他说,有。你看不见而已。

      我现在也看不见。窗外只有路灯,和别人的窗户。

      ————————————————————————————————————————————————————————————
      韩森来的时候,我正在跟灯泡较劲。

      上次何佳安装的那个,一闪一闪的,像抽风。我刚搬了梯子准备上去看看,啪,全黑了。

      我抬头。旺财一只爪子搭在总闸上,咧着嘴看我。

      傻狗。比我还有安全意识。

      我把灯泡拧紧,打开总闸。还是闪。

      韩森进门的时候,我正踩着梯子骂娘。

      “下来,”他踹了一脚梯子,“我来。”

      我下来。他上去。拧了两下就好了。

      他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看了我一眼:“老子还以为你哭得死去活来,特意来安慰的。你这不挺好的吗?”

      我翻了个白眼:“滚。”

      他笑笑,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宠物饼干,坐沙发上开吃。咬了一口,皱眉:“这饼干,味道咋这么怪。”

      旺财冲他叫。

      他起身假装要打,旺财叫得更凶。我喊住旺财,他朝狗做了个鬼脸,转头跟我说:“帮你干活,一口水都没得喝。”

      “出门左拐,自己买。”

      “啧啧。”他站起来,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拎出一瓶气泡水。然后看着冰箱里面愣了愣,“你买这么多罐头干嘛?”

      “爷钱多,”我说,“要你管?”

      我站起来走过去,砰地把冰箱门关上。

      妈的,渣男跑路就跑路,留这么多罐头在这干嘛。看着就糟心。等会儿全扔了。

      韩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难得正经下来:“你真没事?”

      我指了指自己:“我能有什么事?不就一个男人吗?这世上好男人千千万,我还差他一个?”

      他看着我:“可这个人是何佳安。”

      “是何佳安又怎么样?”我声音提起来,“世界上就他一个好男人?不,他不是好男人,他是渣男!”

      韩森盯着我,不说话。

      我眼神开始飘。飘到窗户,飘到天花板,飘到旺财身上。旺财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到底咋回事你俩?”

      我转着手里杯子,假装满不在乎:“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样,出轨了呗。”

      “虽然说我一直不看好你俩,”韩森说,“但是你说何佳安出轨,我他妈怎么都不信。”

      我不说话了。

      盯着杯子里的水。勺子在里面转,转出一圈一圈的纹路。

      韩森往我这边挪了挪。

      “韩森,”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次可能真要离了。”

      我抿了抿嘴。

      然后冲他比了个笑。我知道那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他和人生孩子了。”
      “不是?他跟别人生个屁。”韩森说,“他每天几点下班你不知道?周末跟谁在一起你不知道?他哪有时间跟别人生孩子?”

      我继续盯着杯子。

      半晌,他开口:“其实,我以前确实不太喜欢何佳安那孙子。整天端着那点架子,像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

      “我确实欠他钱。”

      他白了我一眼:“那是以前。但是这几年相处,我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闷骚的狗。”

      我皱眉:“不是狗。是狐狸。”

      “行行行,狐狸。”他摆摆手,“深子,这狗东西——不是,这狐狸,虽说平时我看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怎么也不像是那种人。真的,要不你再好好问问?”
      我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灯泡修好了也不闪了,亮得很。

      韩森愣住了。“他亲口承认的?”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议书。

      韩森接过去,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啪”的一声,他把协议书摔在茶几上。

      “操!”他站起来,“这孙子,来真的啊!”

      他捞起袖子就往门口走。

      “去哪儿?”

      “老子要去揍死那个挨千刀的!渣男!”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渣男!你他妈在这儿耷拉个脑袋有个屁用?人家现在美人在怀,知道吗?美人在怀!”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越说越来劲:“当初老子说什么来着?我说你们俩不长久,让你想清楚!你非不听,现在着道了吧?”

      “你刚才还说他不像那种人。”

      韩森愣了一下,气得直抖:“老子那是看你心情不好,安慰人懂不懂?安慰人!”

      他又要往外走。

      “没用的,”我说,“他离开事务所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一脸迷惑:“不是?什么意思?怕你纠缠他?咱深哥什么时候纠缠过人?”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信任。

      然后他看见我的眼神在飘。

      他脸色变了:“你他妈……”

      我咧嘴笑了一下:“我说要不咱仨一起过。”

      韩森被雷到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你他妈傻逼吧!”

      “是吧?我也觉得蛮傻的。”
      他扶额,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其实我当时也就是嘴贱,过过嘴瘾。真要答应,我他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啊。脑子有坑。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亮得很。何佳安前几周刚换的灯泡的时候说以前那个太暗,对眼睛不好。
      现在挺亮的。但我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发酸。

      “韩森,”我开口,“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他没吭声,在我旁边坐下来。“小时候没用,我爸妈离婚,没一个乐意带上我。”我盯着那盏灯,“出社会也没用,找不着好工作。好不容易结个婚,以为这回总算捞着点啥了,结果呢?”

      他还是没说话,手搭在我肩膀上。

      “不怕你笑话,”我说,“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真的。我就这样看着这个灯,一直看着。明明前几周这个人还在这里换灯泡,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说着说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我抬起左手,用手臂盖住眼睛。

      没说话。

      韩森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手一直搭在我肩膀上。旺财趴在我脚边,偶尔用脑袋蹭蹭我的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路灯都亮透了。

      韩森开口:“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了想。

      “冰箱里那么多黄桃罐头,”我说,“不吃怪可惜的。你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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