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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觉得她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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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沈总您可算问到重点了！”我拿出手机，翻着资料，“这两天我精挑细选了几个，绝对配得上您这档次。”
我滑动屏幕，找到第一个候选人的照片：“大学老师，教文学的，温婉型，说话轻声细语，父母都是教授，书香门第——“
沈琦看了眼照片，没说话。
“不喜欢这款？”我立刻又翻到下一个，“那这个，您看这个，海归，二十八岁，自己开设计公司，年收入……”我比划了个手势，“这个数。，长相你自己看看，绝对没得挑！”我把手机推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性格也好，就是要求高了点，一般人看不上。不过你这种条件绝对够了！”
沈琦看着我手机上的照片，没立即说话。
他看了几秒，抬头问我：“她条件这么好，为什么需要婚介？”
“忙啊！”我马上接话，越说越起劲，“天天飞来飞去，不是见客户就是在见客户的路上。她说她想找个旗鼓相当的，能聊得来的，最好事业上能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
“那你呢？”
我话被打断，愣了一下：“我什么？”
沈琦的目光平静得让我心虚：“你觉得她适合我吗？”
我张了张嘴。
我他妈怎么知道？资料是小陈给的，我都没见过这位！
但我不能说实话。
“应该……合适吧，”我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你条件这么好，她条件也不错，强强联合嘛……”
我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猛喝一口，想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琦放下筷子，陶瓷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深，”他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脸就会很红？”
我下意识摸自己的脸——烫得要命。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见。我听见自己声音小得像蚊子：“这个人……我也没见过。”
说完我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是！”我赶紧补救，语速飞快，“有一点可以保证，资料是真的！干我们这行，照片性格什么的可以修饰，但学历、财力都要经过认证，绝对不会……”
我越说声音越小“骗人的”，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金主飞了，红包没了，还浪费一顿这么贵的饭。
我以为他会嘲讽我，会生气，或者再不济也会吐槽我的职业道德。
但是没有。
“我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
我疑惑地抬头：“知道什么？”
沈琦给自己添了茶，动作慢条斯理：“从你打电话，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如果你真做过背调，应该清楚，我去年就开始被家里安排相亲了。见过的人不下二十个。”
我傻眼了。
他知道？他知道还答应我？要我来丢这个人？
“那……那你为啥答应我？”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盯着茶杯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怎么说你也是长辈，都开这个口了，总归要给你一分薄面，是不？“
这话一说，我更是无地自容。
长辈？我算哪门子长辈？你还比我大一岁。
我脸烧得更厉害了。
“这顿饭我付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当我的赔礼道歉。”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舌头——刘深啊刘深，你装什么大方！
沈琦笑了笑，这次笑得有点不一样，像是被逗乐了。
他也没客气，很坦诚地说：“行，你付。”
结账时，我看了一眼账单，眼前一黑——够我三个月生活费了。
但话放出去了，我只能咬牙掏出何佳安给我的那张卡。刷卡时手都在抖，心里暗叫：刘深你真是活该！自作自受！金主没捞到，还倒赔出去大几千！
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吹散了身上的冷气。我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沈琦的司机开车过来。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果然，这家伙现在有钱得一塌糊涂。
沈琦坐了进去，随后降下车窗：“送你。”
送我？你先坐进去再说送我？我信？
我连忙摆手，挤出一个笑：“不用不用，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就行。今天真不好意思啊沈总，耽误您时间了……”
我转身要走，就听见车内传来沈琦的声音：“相亲的事，还是得麻烦你帮忙看看。”
我转头，一脸疑惑：“看什么？”
不是都知道我是个忽悠鬼了吗？还看？
沈琦在车里，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帮我找找合适的对象呀。”
我更懵了：“啊？”
“见面时间因为我工作比较忙，我希望以我这边为主。”他接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谈生意。
我一听，觉得估计还有戏，马上凑近了些，一脸谄媚：“行！都行！我一定给你安排个个顶好的！包您满意！”
沈琦点了点头，然后开口：“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你本人必须在场。”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去干嘛？”
他嘴角微扬：“万一聊不来，你负责圆场。这不是你们婚介负责人的工作吗？”
我一边点头一边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行！”我拍胸脯，“我一定到场！保证气氛活跃，不让冷场！”
沈琦继续说道：“你们那个会员合同，发一份给我。我这边叫助理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晚点就能签约。”
“好嘞！”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回去就发您！”
车窗缓缓升起，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拉出红色的光带。
“他到底图什么啊……”我喃喃自语，盯着远去的车尾灯。
我站在路边发呆，半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陈。
【怎么样怎么样？谈成了吗？】
我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成了。】
发送。
管他图啥，我反正现在要啥没啥。倒是他，还得给我会员费，事成后还有20w红包，怎么想都是我赚了。
这么一想，心情瞬间好多了。
我哼着歌准备叫车，手机又震了。
是沈琦的消息：【到家说一声。还有，下次我请。】
我看着那行字，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哈”地笑出声。当然得你请，你叔叔我还得专挑贵的点。这次我可是投入了大几千的成本呢，怎么着也得赚回来！
沈琦说的没错，我小时候的梦想确实是当医生！
白衣天使嘛，多酷。小时候看电视剧，觉得穿白大褂的简直在发光。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高三填志愿，我豪情壮志地报了B大临床医学，结果呢？差两分！两分啊！后来？后来就被发配去学土木工程了。那会儿还想，也行吧，祖国建设需要我，万丈高楼平地起，哥们儿去画蓝图了。
大学四年，不能说没憧憬。也想过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指点江山，看着图纸变成庞然大物。可现实是，等我好不容易混毕业，探头往外一看——好家伙，土木工程它……它好像不太行了。说“死了”有点夸张，但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确实凉了大半。我这么个随性又谈不上多上进的人，一下子被扔进社会洪流里，，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最后好不容易进了一家小建筑公司，干了不到半年，公司就撑不下去了。然后就是各种尝试。干过销售，底薪都没混全。卖保险，见了熟人张不开嘴，见了生人更完蛋。去写字楼当行政？得了吧，那些条条框框比我爸训我还烦人。结果可想而知，干啥啥不行。不过转念一想，至少我没饿死自己。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能把自己养活，也不算完全没用吧？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来得特别突然。那年七夕，我又成了无业游民。逛街时看到商场在搞活动，旁边立个大牌子【‘急招一日媒婆，口齿伶俐者优先，日结三百’。】那时候我啥情况？刚从上个坑里爬出来——一个小破公司，没等我混明白就散了伙，正愁下顿馆子钱呢。看见那牌子，那‘三百’俩字，跟看见亲人一样。
啥梦想啊，面子啊，在饿肚子面前，都是浮云。我屁颠屁颠就去了。
选拔也儿戏，就是让每个想试试的人，去撮合商场里随机拉来的、愿意凑热闹的陌生男女。我？我打小就爱看人，爱跟人唠，揣摩人家那点心思跟玩儿似的。也没啥技巧，就是脸皮厚，笑嘻嘻地凑上去，瞎扯呗，从天气扯到刚上映的电影，再‘不经意’地夸夸女方指甲颜色好看，问问男方是不是常健身。气氛一松，两边话茬子不就接上了？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被选上是因为我看着‘最有喜庆劲儿，不惹人烦’。得，也算是个特长。
那天在商场里上蹿下跳，撮合了得有好几对临时搭档做游戏领奖品。真跟演戏似的，自己都觉着逗。谁能想到呢，一个月后，真有一对当时被我硬拽在一起做情侣挑战游戏的男女，给我打电话，说真在一块儿了，非要谢谢我，塞了个五千的红包。
捏着那个红包，我站在出租屋门口，愣了老半天。不是为钱，是心里头啪地一下，像有个开关被打开了，亮堂了。一种特纯粹、特直接的成就感，咕咚咕咚往外冒。比当年幻想自己当医生救了人还具体，比想象自己盖出大楼还实在。活生生的两人，因为你几句话，一个撮合，就走一块儿去了。
然后我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何佳安最知道我什么德行，三分钟热度天王。他当时那表情，我至今记得，眉毛挑得能飞起，写满了‘你又抽什么风’、‘过两天准消停’。我也没多辩驳，直接扎进一家婚介公司上班去了。
每天见的人五花八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着急的淡定的，条件好到挑花眼的。我不是坐在格子间里打电话那种，我就爱跟人面对面聊，咖啡馆一坐，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好的坏的，骄傲的遗憾的。我这人直率，有时候也冒傻气，但可能正因为不端着，不摆什么专家架子，反而让人容易放松，说点真话。
牵线也不是瞎牵。得听，得琢磨，得从那些家长里短、工作吐槽、甚至喜欢的电影音乐里，品出点这人骨子里是啥样的，他/她真正想要、又不好意思明说的是啥。成了的时候，收到喜糖，甚至被邀请去婚礼，看着新人在台上笑，我在下面也跟着傻乐，心里那满足感，蹭蹭的。真跟老农民看见自家地里庄稼熟了似的，虽然这比喻土了点，但就那感觉。
当然，也有掰的。看着自己费劲撮合的人，没多久又散了，心里也堵得慌。可那时候行业气氛好，公司业绩节节高，办公室里整天喜气洋洋，这点堵很快就让新的成功冲淡了。觉得自己真干着件积德又快乐的事儿。
可惜不到两年，不知道刮了什么邪风，整个行业突然冷了下来。公司里的电话越来越少，来访的客户也日渐稀疏。老板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圈，但最后还是没撑住，公司倒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