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接头 ...
-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云泽一度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怪圈，怪圈名为“宋沐阳”。他发自内心地不想和这人扯上太多关系。按照常理讲，他会和每一个和他表白过的人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短期内都尽可能地不去人家眼前晃悠，以免被误以为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他惯性地想要拒绝，孟如岚却突然开口：“不如你先看看剧本？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拍一部古装电影吗？现在这种题材确实不好找，男主的人设挺有意思的，矛盾点很足，逻辑线清晰，故事也——”
云泽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岚姐，你好像很想让我接下来。为什么？”
孟如岚停顿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第六感。复杂一点说就是，于公，我看过剧本梗概，人物丰满，有拿奖的潜力。于私，溯时这事过后，我对宋沐阳这个人改观很大，他和你以往的那些表白者不太一样，他好像......好像带着一股劲儿。”
孟如岚没有说的是昨晚她动用了很多人脉去调查宋沐阳，本以为这种小少爷要么不好查，要么查出来的就都是些花边趣闻，但是没有，这个人简单如白纸，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有一条：人如其名。
和他相处就像沐浴在阳光里。
阳光吗？
孟如岚从云泽出道就带着他，看着他从籍籍无名到双金影帝，她知道他过得多不容易，她更清楚他的内心有多荒凉。她是经纪人，也是姐姐，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治愈他，那为什么不去争取一次？
“我是希望你能接下来的，抛开男二是宋沐阳这件事，你看看剧本再决定。”孟如岚决定拼一把，哪怕最后他们只是做朋友，那么，多宋沐阳这个朋友，对云泽来说也百利而无一害。
刚挂电话，云泽就收到了孟如岚发来的剧本，真是一秒钟没耽误。
他略带好笑地摇摇头。
剧本目前只有一半，没确定合作关系之前，完整剧本不会全部交给演员。
云泽泡了杯茶，然后将剧本打印出来，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纸张的触感，真实可靠，随想随记。
阳台的椅子柔软舒适，他窝在上面，仔细地翻看着，渐渐忘记了时间。
三个小时后，孟如岚接到了一条消息：【我接。】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云泽接到了孟如岚的回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歉意，“张维深导演有点着急，知道你今天没有通告，想约今天一起吃个晚饭，你的意思？”
“我可以。时间地点你们定好发我，我自己开车过去。”
孟如岚有点犹豫，“行，你看好导航，别又丢了。”
云泽无奈道：“我是路痴不是白痴，导航还是会看的。”
“哦对了，不用穿正装，导演的意思是在小餐馆吃个便饭，随意一点，你别穿得太隆重，我听说张导比较随性。”
挂断电话，云泽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白衬衫休闲外套牛仔裤，连头发都只是简单地吹干，没做任何造型，他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嗯，一点都不隆重。
四十分钟后，云泽停在了一堵墙前，在导航第三次执拗地发出“前方直行，即将达到目的地”的时候，他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连见面都这么曲折，真的吉利吗？
而且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完全不像吃饭的，更像秘密接头的。
也是不错，确实是秘密接头，就是太秘密，主角之一也不能顺利到达现场。
云泽无奈地退出导航，正准备问问情况，孟如岚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云泽，到哪了？”
“一堵墙前面。”
“......”孟如岚无语，这很符合一个路痴对路况的描述，她习以为常地说道：“那就对了，你往右手边看看，我车就在那，你把车停在旁边，绕过一段路......”话还没说完，呲呲啦啦一阵声响，电话被人夺了过去，随后传来一个高亢的男声：“你把车停好，我们去接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张d——”
“嘟——嘟——”
手真快啊。
云泽默默地把车停好，熄火下车，站在原地等橘子。
不到三分钟，远处就传来一个大嗓门，“哎呀，他真听话啊，果然就站在那。我第一次接宋沐阳，他就自己乱走，我转悠半天才逮住他。”
人还未到，声音先至，洪亮如钟。
云泽刻意忽略某个关键词，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居民楼，十分担忧地想不会被人开窗户骂扰民吧。
他礼貌地上前一步，准备握手，奈何张维深根本没理会，一把把云泽拽到路灯下，上下打量着，“哎呀呀，标志啊标志，我就说你最适合，你最适合，哈哈。”
一边说一遍回头看孟如岚，然后回过头转着圈地看云泽，“身条也好，高啊，得一米九多了吧，哎呀，幸好陈涵出事了，不用我自己动手，好哇，真好哇！”
“......”云泽哭笑不得地看向孟如岚，孟如岚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显然已经见识过这位跳脱的导演的说话方式了，走上前说道：“张导，咱们边走边说？”
张维深一拍脑门，“对对对，走走走，等会面上来了要坨的。我跟你说这家面我从小吃到大，好吃没得说，等下你尝尝，你经纪人说你没忌口，我就给你要了招牌，可以吧？”
“都可以的，我不挑食。”云泽稍稍落后一步跟在张维深的后面，却被张维深捞到并排的位置，“没那么多讲究，你不要小心翼翼的，放轻松，我爱吃面，不爱吃人。”
来之前，云泽把张维深的资料看了看，这个导演之前一直在拍正史类的电视剧，口碑极好，评分很高，本以为这类导演都是严谨沉稳的，没想到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绕过围墙，就看到一排门市，其中一家的招牌很大、发着亮白的光，很是醒目：老李手工面。
因为有些年头，“木”已经不亮了，不仔细看的以为店名叫“老子手工面”。
......突然就豪横起来了。
刚进店里，一个穿着白围裙，扣着厨师帽的大爷端着一个托盘正往店面里唯一的单间走，余光瞥见这边三个人，转头过来，带着浓厚的关中口音：“跑哪达去了，面好了快来咥！”
张维深乐呵呵地上前帮忙开门，“哎呀，我这不是闻着味儿就回来了，刚刚好，刚刚好，什么都刚刚好。”
老李把面放到桌子上，侧头看了好几次云泽，对着张维深比了个大拇指，“这娃俊得很，看着还有点眼熟。”
云泽在一旁礼貌地接过面，对着老李微微笑着道了谢。
张维深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是吧，影帝呐！来演我的新片子，你等我拍完，给你几张电影票，你带着老李婶一起去看看。”老李笑呵呵地应着，带上门就出去了。
“幸好没赶上饭点，不然我都不敢约你到这儿来。”张维深抬了抬下巴，“快吃快吃。”他见云泽吃了一口，立马问道：“怎么样？”
一口热面下肚，轰得人暖呼呼的，油辣子香得人直迷糊，“好吃。”云泽又加了句：“真的好吃。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说着又喝了口热汤。
张维深眼神中带着“那你看看”的骄傲，又招呼着孟如岚，“你也吃，趁热吃。”随后夹起一大口面条就塞进嘴里，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孟如岚见状，收起想要先社交的心思，决定安安稳稳地吃完饭再说正事，毕竟是导演找上来的，导演不急她也不必表现得太过着急。
就在导演吞完最后一口面条时，包厢内响起了一首极为欢快的儿歌铃声，张维深擦了擦嘴，接起电话，“喂？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你剧本看完了吗？我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还提什么作业，你分分轻重缓急！我刚吃完瓜就反应过来，你男主都跑了，赶紧找人啊！你可不能让我的小将军泡汤啊！”
对面的声音清亮亮、脆生生的，活力满满，朝气蓬勃。
云泽动作放得很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维深望过来时看到的他，就是一个细嚼慢咽的绅士样子，但是孟如岚却清楚地看到，他握着勺子的左手微微用了力，骨节泛了白，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
还是在意的，或许不该来，也不该接。
孟如岚有点后悔。
电话还在继续，张维深“啧”了一声：“宋沐阳你不要给我乌鸦嘴，泡什么汤泡汤，我已经找到人了！”
“你找到人了？这么快，谁啊谁啊，我认识吗？我和你说哦你可不要将就，也不要逞能。”宋沐阳一幅及其熟稔的语气，能听得出来关系很好。
“哼，我逞能，我正聊着——”
“你正在聊？人家还没同意你就敢说你找到人了？你怎么这么自信？”
你不是也很自信，双人封都许诺好了，孟如岚暗自想着。
宋沐阳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不对，你正在谈？你在哪里接的电话？你不会吧？你知不知道你那手机声音夺大？完了完了，我要不要和我的新同事解释下。喂，电话那边的朋友你——”
啪！
张维深利落地挂断电话，扣在桌子上，端起面碗猛灌一口汤，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挂过很多次。
面前的两个人很懂礼貌地没有出声，张维深自己先忍不住，放下面碗，看着对面，“宋沐阳，你们都知道了哈？”
见二人脸上没有什么抗拒的表情，继续道：“他是男二，我还怕你们不接呢，这个小崽子就知道给我惹麻烦！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他这个人没有坏心思，就是人比较跳脱，自来熟。”
......所以你俩就是这么一起跳脱着、自来熟熟起来的吗？云泽和孟如岚不约而同地想着。
“陈涵出事后，我马上就找你，不是应急之策，他没出事我也是要找的，因为我只希望你来出演关雁歌这个角色。”张维深认真地看着云泽，跟方才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关雁歌，就是《乘云何处》的男主，一个因战乱被丢弃在边境的异族小孩，被师父收养后，习得一身武艺报效国家，投身军队，却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见到了自己的生母，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云泽只看到这里，他喜欢关雁歌身上的矛盾点，他也想知道他最终会走向何处。但他不清楚，导演最属意的人选竟然是自己。
难道是团队的人在审核剧本的时候过滤掉了这个本子？云泽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孟如岚，孟如岚也同样在回忆是不是曾经看过这个本子，不应该的，云泽工作室的人员都很专业，这样的本子不可能被过筛掉......
张维深望着对面的“二脸疑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你们，就被投资方那边塞人了。”提起这事他还是气不过，“我当时就说这人不合适，没人听啊，幸好！”
孟如岚犹豫着问道：“那您这次联系我们，投资方......”她话没说全，但懂的人自然懂了，投资方能塞第一个，那就可以塞第二个，不打招呼就自己定了男主，万一撤资，不太好办。
“呵！”张维深嗤笑一下，不是对孟如岚，而是对行业内潜规则的厌恶，“投资方当时说塞人我就不乐意，我自己的本子我不能毁了它，我懒得和他们吵架，吵不出结果，随他们怎么提前造势，合同没签，挨不到我的边。”
他狡黠一笑，带了点蔫坏，“我私下又找了个投资，陈涵不出事儿，我也是要换了他的。”
张维深目光坚定地说：“哪怕我拉不到别的投资，我不拍都行，但我不能毁了我的口碑，那是我费尽心血才垒起来的。”
这一刻，云泽无比庆幸自己并没有因为私人原因而拒绝这个剧本，拒绝这个导演。能将所有阻碍踏平，只为坚守自己的热爱，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他十分钦佩这样的人。
孟如岚的思绪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这两天发生的所有，只要和宋沐阳沾边的，似乎都可以得到好的结果，他难不成真的是个小福星？
孟如岚快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随口问道：“新的投资方是哪家？”
张维深“嘿嘿”一笑，“恒星。”
云泽：......
孟如岚：......还真是小福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