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听到王万福所言，路安猛地僵住，手里的筷子作抖，干巴巴地笑：“怎么不对劲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
她死死盯着王万福，好似下刻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他嘴里蹦出来。
“我不是说外貌，我是说妹夫身上有一些不属于凡人的气息。”王万福眯眼打量着。
路安闭眼，暗暗吁出口气，说不清是出于失望还是心安。
睁眼后她看了看祝予，那人神色始终淡如往常，甚至眉眼都没抬过，专心用着面前的饭，仿佛他们当面谈论的从来不是他一样。
见他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路安将此间的缘由告诉了王万福。
说完，又转去问祝予：“具体是些什么仙草灵木？”
祝予这才停筷，抬眸看她，“引灵草，固体木。”
王万福一听，立马伸手去摸他手腕，以自身稀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探了探，“兄弟你可真短命啊！”话罢，像怕沾到什么似的，立马缩回手。
路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等反应过来说错了话，王万福抬手掌了掌嘴：“瞧我这破嘴说的，我的意思是啊，妹夫能活这么久属实不容易，天生魂体残缺，别说凝气了，自身精气不逸散都是上天庇佑了。”
祝予拍了拍被王万福的手碰过的衣袖，面色淡然，似乎并未将前言冒犯后语惋惜的话放在心上。
路安皱眉：“引灵草，固体木好买吗？大概要多少灵石？”
王万福颇为无奈，“以前倒是不难，一百灵石足矣。只是如今妖魔肆虐，到处浊瘴蔽日，灵脉断绝，灵物难长，保命的好东西都被囤藏起来，早已不再市场流通了，恐怕只有那些名门世宗才有了，毕竟占据灵气充沛之地，培育起来不难。”
路安：“那可以跟他们买吗？”
王万福冷哼，“那些灵修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主儿，就拿建宗千年的无极门来说，那里最低阶的修士都是从人间的名门望族里挑选的，要不是颁发了新令，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能有幸得见那悬如高阳的仙门玉匾啊，更莫说与凡间往来了。想要啊，只有拜其门能下这一条路。”
祝予在二人谈话间隙，起身将桌上三人的碗筷收至水盆，倒好复热的药，碗口贴到唇边刚要喝，顿了顿，吹散热气，方才饮下。
喝完后，又把药碗一并放在盆里清洗。
他这反应倒也在她的预料之内，毕竟他周身总萦绕着一股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可是事关生死欸，多少也该有所触动吧？是太能藏了？还是真的无所谓？
路安怔怔望着蹲在地上洗碗的人久久没回神，直至人站起来将洗净的碗筷放好，擦干手，朝她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下工来接你。”
说完，看了眼坐着的王万福。
那双幽目淡淡看着自己，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就是叫人陡觉冰寒。
王万福再坐不住，赶忙手撑桌子起身，屁股离开椅面，“那没什么事我也走了。”
回过神来的路安站起相送，王万福边走边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下午来的人不多，都是些散客，直至晚上饭点，小摊又忙了起来，祝予将马车拴在不远处的树下后，上前帮忙。
路安上菜的时候发现有两桌食客是中午来过的，又带了些生面孔的朋友来，眼神不时纷纷落在祝予身上。
看一会儿又低下头嗔笑着窃窃私语，等人走近或掠过时又立刻敛笑，坐直身体，微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菜看。
好一个活招牌啊。
路安心中感慨，有祝予在，何愁不日进斗石，只是可惜买不到引灵草，固体木了……
上完菜，无事要忙，祝予走到她身边，见她看着台面出神，抬手屈起食指，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下，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落日余晖，金红的光描摹着二人侧身相对的轮廓，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女人揉着额头佯怒的表情撞进男人含笑的眼底。
望过来的人群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说话就说话，你弹我干嘛？！”路安揉着脑门不满道，虽然不痛，但感觉怪怪的。
“让你弹回来。”祝予说完，微低下头，闭上了眼。
等的就是这句，她可不会手软。
路安揉脑门的手立马转向，‘嗒’地用力在祝予额间留下一枚红印，称心快意地正要收回手，手腕却忽被人一把握住。
约是用的劲大了些，路安被迫带着往前，几乎快要与祝予相贴，急得她横了只胳膊挡在身前。
祝予浅淡的瞳仁被夕光浸润成赤金色，“太轻了，再用点力。”
……这人是不是没痛感啊？！
她无语地看向他，赤金的瞳孔深处似是有浓浓的烈焰在燃烧，好像要把映在他眼中的自己吞噬。
路安没由来的感到害怕，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拽回手，“祝予，放手！”
见她蹙眉挣扎，手比意念更快，祝予放下空了的手，垂眸看向她的手腕。
无声的注视中，路安不自在地将手背至身后。
有人高喊结账，打破了眼前诡异的氛围，原先男人所站的位置，只余一抹草木幽香。
*
夜色四合，铜桶已空，最后一桌客人远去。
打扫完卫生，收拾好桌椅板凳，路安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腰都快断了，脚反而还好，毕竟早就无感了。
爬上马车时，祝予一手执辔拿鞭，一手帮她掀帘，让她进车里歇歇。
车帘放下，路安在厢内翻找起来，刚把灯笼找到，瞥见旁边放着好几袋药，贴着‘罗’字。
怎么会有药？
带着心里的疑惑，她提着燃着的灯笼出来，和祝予同坐车辕，原本漆黑的路面被照出些光亮。
祝予看了眼她手里的灯笼，执辔的手放松，马车平缓下来，“灯笼挂车顶吧，晚上风大，你进去别被冻着了。”
路安摇了摇头，“没事，对了，车里怎么会有罗大夫医馆的药？”
“今日放学时有位学童没人来接，我送他回镇上时恰巧遇到，说是给你的。”祝予继续驭马。
“给我的？”路安有些惊讶，“怎么会给我，我没病啊。”
说完下意识觑了祝予一眼，他不多在意，反倒轻笑起来，“说是给你补身的，一方补一方调，双管齐下才起效。”
……
路安脸颊顿时有些发烫，好在夜风吹着，没一会儿就降了下来。
见她没说话，祝予又问：“要还回去吗？要还的话我明天带过去。”
“算了，罗大夫也是一番好意，不过你明日要是得空的话，可以多带些银两送去，让他强行收下，我给他他老不收。”
“好。”
颠簸许久，马车终于在院门前停下。
路安跳下车，鼻间有股隐隐的臭味传来。
她一手举灯一手捂鼻朝臭味源头找去，暖黄的光一照，这才看清脚下门前的土壤湿湿的，在鞋底糊了一层，不远处还有些零零散散地烂菜叶和碎蛋壳丢着。
路安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刚想冲往隔壁，又咬紧牙关强行转身。
她打开院门锁，蹭干净鞋底的泥，举着灯让祝予将马车牵了进来，关门插闩。
回家后第一时间上香喂家禽，祝予现在也能简单炒俩菜了，趁着炒菜功夫，烧了水叫路安先去沐浴。
半躺在热气熏人的浴盆里，路安拿着黑市传单戳戳点点，续订完肉骨，又加订了带有计时功能的离火球。
想到门口的乱象，她闭目将后颈仰靠在盆边，左手举着传单，右手搭在盆沿上轻敲。
思绪明了后，又撑起脖子，在传单里搜安州野生植物保护名录。
订购了可自种植，但人为损坏后拘役在半个月内的月见草种子及一袋灵肥，外加一面留影镜，镜子除了有类似录影的功能，还能隐身。
她不主动害人，但也不会逆来顺受。
选了卯正次日准时送达，办好事后，路安擦身穿衣，开窗散气，水倒了一半，祝予过来接手，让她先去吃饭。
路安不好意思推给他干，红着脸和他一起倒水清洗。
两人坐下吃饭时，路安咬着筷子问：“祝予，你想修仙吗？”
祝予放下碗，不解地朝她看来，“修仙？”
“……我在想，既然引灵草和固体木只有仙门才有，正好无极门在收徒，不如去试试，要万一选上了你不就有得活了？”
“倘若没选上呢？”
“不知道答案的事干了再说。再怎么着，也比在这原地等死强。”
祝予思忖了几秒，笑了笑，“你很关心我？”
“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吧。”
“我记得初见时你不是这样的……”他拖长了语调，好像要把她往回忆里带。
“我当时不是害怕嘛，谁知道你好人坏人？”路安撇嘴。
“那现在不害怕了？”
“那你觉得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路安将问题重新抛还给他，一番较量下来，发现话题始终在原地打转。
“你到底想不想去？”
“你想去吗？”
救命啊……这真的不是在鬼打墙吗？
“我想不想的重要吗？”真是没话讲，快死的又不是她！
祝予颔首，“你去我便去。”
“我不去你就等死？”路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如果你舍得的话。”
……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但落实到具体的点上她又说不出来。
望着祝予身后，两个离火球上的药罐气孔里升起一缕细白的烟柱，路安往碗里夹了一箸青菜，有气无力道：“夫君，你药快熬过头了。”
等吃完饭，两人望着桌上的两个药碗齐齐怔住。
黢黑的水面倒影着两人恹恹的面容，汤药灌喉，苦味直冲脑门之际，路安心有戚戚地想，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