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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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奕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多了个东西。
是个浅蓝色的纸袋，上面印着药店logo，和他之前那个白色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皱皱眉，拎出来一看，里面装着三小盒润喉糖——柠檬味的。
纸袋底下压了张便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换季，注意嗓子。」
没署名，但除了那个人，不会有别人。
林奕盯着那几盒糖看了几秒，啧了一声，把纸袋塞进书包。刚塞进去，又拿出来，拆了一盒，剥了颗扔进嘴里。
酸，微甜，带着清新的柠檬香。比薄荷味顺口多了。
他嚼着糖，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奕哥，看啥呢？”赵成凑过来，眼尖地瞥见纸袋，“哟，这啥？谁送的？”
“多事。”林奕把纸袋整个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不会是哪个妹子吧？”赵成挤眉弄眼，“这包装，一看就是精心挑选……”
“滚。”林奕踹了他凳子一脚。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林奕破天荒地没睡觉，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嘴里的柠檬糖慢慢化开，酸酸甜甜的，像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课间操时间，他照例去东教学楼二楼巡查。今天和他一组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刘浩，话不多，挺好。
巡查到一半，陈凌深从楼梯口走上来。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干净。
“巡查情况怎么样？”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林奕，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一切正常，陈部长。”刘浩抢着回答。
陈凌深点点头，翻开文件夹记录。林奕靠在墙边，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林奕。”陈凌深忽然抬头。
“干嘛？”
“你嘴角沾了东西。”
林奕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擦。
“左边。”陈凌深说。
林奕又擦了擦左边嘴角。
“还有。”陈凌深看着他，忽然伸出手，食指轻轻在他嘴角抹了一下。
指尖温热，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
林奕整个人僵住了。
陈凌深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糖粉。”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又把纸巾折好，放回口袋。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掸掉一片灰尘。
“课间少吃糖。”他说，合上文件夹，“对牙齿不好。”
林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干。他别开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的，上周那支被没收又还回来后，他就没再买。
“多管闲事。”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
陈凌深像是没听见，转头对刘浩说：“三楼有几个班级反映课间吵闹严重，你们待会儿上去看看。”
“好的陈部长！”
陈凌深又看了林奕一眼，点点头，转身下了楼。白衬衫的背影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
林奕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嘴角。刚才被碰过的地方有点烫，像被什么标记了一样。
“奕哥，走了。”刘浩叫他。
“嗯。”林奕放下手，插回裤兜，跟着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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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文科班和理科班又在篮球场撞上了。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今天打全场，文理科混合组队，抽签决定。”
林奕抱着手臂站在队伍最后，看着体育老师拿着签筒走过来。他没什么兴趣，打不打都行。
抽签结果出来，他和陈凌深分到了一队。
林奕挑挑眉，看向对面。陈凌深已经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正在做热身。他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匀称结实。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整个人透着种难得的生动感。
“奕哥，你和陈部长一队啊。”赵成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放点水？”
“放什么水？”林奕斜他一眼，“打球而已。”
话虽这么说，开场第一个球，林奕就发现陈凌深打球是真拼。
不是那种蛮干，而是每个动作都精准有效。防守时脚步移动快，卡位准；进攻时传球果断，投篮稳。和他打球，就像和一台精密仪器配合，虽然少点激情，但效率极高。
林奕的风格正好相反。他打球靠直觉和爆发力，经常有些出其不意的变向和突破。两人一静一动，配合起来居然意外地默契。
第三节快结束时，林奕抢断成功，一个人带球快攻。对方两个人围上来，他余光瞥见陈凌深已经跑到三分线外空位，但他没传，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直接上篮。
球进了，但落地时他脚崴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
“操。”他低声骂了句。
裁判吹了暂停。几个队友围上来，陈凌深第一个冲到他面前。
“能站起来吗？”他蹲下身，声音有些急。
“死不了。”林奕撑着地想站起来，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他皱皱眉，又跪了回去。
陈凌深没说话，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他后背，把他架了起来。
“去医务室。”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林奕话没说完，陈凌深已经架着他往场边走了。
“比赛还没结束……”林奕想挣扎，但脚实在疼，使不上力。
“让他们换人。”陈凌深头也不回，架着他穿过球场。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某种亲密的姿态。
球场上的学生都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林奕别开脸，耳根有点烫。
医务室在实验楼一楼。陈凌深扶着林奕进去时，校医正在看报纸。
“哟，怎么了这是？”校医放下报纸。
“打球崴了脚。”陈凌深把林奕扶到诊疗床上，动作很小心。
校医检查了一下：“问题不大，没伤到骨头。冷敷一下，休息几天就好。”
她拿出冰袋，陈凌深接过来：“我来吧。”
他在林奕面前蹲下，抬起他的脚，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林奕的球鞋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鞋面一尘不染，但此刻沾了些灰。陈凌深的手很稳，用毛巾裹好冰袋，轻轻敷在肿起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林奕下意识缩了一下脚。
“别动。”陈凌深按住他的小腿，力道适中，“敷二十分钟。”
林奕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陈凌深。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部分额头，鼻尖有细密的汗珠。白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手指修长，按在自己小腿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球场的喧闹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喂。”林奕开口。
“嗯？”
“比赛怎么样了？”
“不知道。”陈凌深说，“不重要。”
林奕噎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听周明宇说，陈凌深初中是校队的，后来因为学习退了。但看他今天打球的样子，明显还是喜欢的。
“你不是挺看重比赛的吗？”他问。
陈凌深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你的脚比较重要。”
林奕愣住了。
陈凌深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帮他按着冰袋。他的手指很轻，一圈圈绕着脚踝按压，动作专业得像学过。
林奕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发顶。陈凌深的头发很黑，发质柔软，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后颈线条干净，T恤领口处露出一小块皮肤，白得晃眼。
“你……”林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凌深又抬起头：“疼？”
“不疼。”林奕别开脸，“就是……你技术挺熟练。”
“以前打球经常受伤。”陈凌深说，“久病成医。”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林奕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那种因为喜欢而付出，又因为现实而放弃的无奈。
“那为什么退了？”他问。
陈凌沉默了几秒：“要学习。”
“学习就不能打球？”
“不能。”陈凌深说，“我没那个天赋，只能选一样。”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林奕听出了一丝极淡的遗憾。像某种珍贵的、却被自己亲手埋葬的东西。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林奕看着陈凌深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现在还喜欢打球吗？”
陈凌深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喜欢。”
“那……”
“但喜欢不一定要去做。”陈凌深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有些事，知道喜欢就够了。”
林奕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烟，想起那些被陈凌深没收又还回来的烟，想起他递来的糖和水。
这个人，明明活得一板一眼，却比谁都懂什么叫克制，什么叫取舍。
“傻子。”他低声骂了句。
陈凌深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林奕别开脸，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二十分钟后，陈凌深取下冰袋，检查了一下脚踝：“肿消了些。能走吗？”
林奕试了试，还是疼，但能勉强走。
“我扶你。”陈凌深架起他的胳膊。
“不用，我自己……”林奕想推开他，但陈凌深的手很稳，力气也大，他没推开。
两人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林奕半边身子靠在陈凌深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干净的皂角香。
“喂。”林奕开口。
“嗯？”
“谢谢。”
陈凌深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不用谢。”
“糖，”林奕别开脸，“柠檬味的，还行。”
陈凌深没说话，但林奕感觉到，架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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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奕一瘸一拐地走出校门。赵成和孙小飞想送他，被他轰走了。
“真不用啊奕哥？”赵成不放心。
“啰嗦。”林奕摆摆手，“死不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他靠在广告牌上，低头看自己的脚。肿已经消了大半，但走路还是疼。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是家里的司机。
“少爷，太太让我来接您。”司机说。
林奕皱皱眉：“我自己能回去。”
“太太说您脚受伤了，必须接。”司机坚持。
林奕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皮座椅冰凉。他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脚怎么样了？」
林奕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回：「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陈凌深。」
林奕手指顿了一下。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
像是猜到他的疑问，又一条短信进来：「从你们班通讯录查的。」
林奕扯了扯嘴角，回：「死不了。」
「冰敷要继续。回家用枕头垫高脚。」
「知道了，陈医生。」
那边停了几秒，发来一张图片——是药店货架的照片，上面摆着各种牌子的柠檬糖。配文：「哪种好？」
林奕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他回：「最右边那个，蓝色盒子的。」
「好。」
对话到此为止。林奕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暖金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在那栋豪华的三层别墅前。林奕下车，一瘸一拐地走进门。客厅里，周文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
“小奕，脚怎么样了？”她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
“没事。”林奕绕开她，往楼梯走。
“妈妈让厨房炖了骨头汤，你喝点……”
“不饿。”林奕头也不回，扶着栏杆上楼。
回到房间，他反锁了门，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带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那个浅蓝色的纸袋。
纸袋里还有两盒柠檬糖。他拆开一盒，剥了颗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他嚼着糖，拿出手机，翻到和陈凌深的短信界面。犹豫了几秒，他打字：「你今天打球，还行。」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你也是。」
林奕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翘。他又打字：「下次再一队，别拖后腿。」
这次回复得很快：「不会。」
对话又断了。林奕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嘴里柠檬糖的甜味慢慢化开，他闭上眼，想起今天在医务室，陈凌深蹲在他面前，帮他敷冰袋的样子。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微弱的光。林奕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嘴里糖味散尽，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他睡不着。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心里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想起陈凌深说“喜欢不一定要去做”时的眼神。那么平静，却那么遗憾。
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林奕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打开和陈凌深的短信界面，打字：
「你后悔吗？」
发送。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林奕以为对方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后悔什么？」
「退队。」
那边又停了很久。林奕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最后，回复来了：
「后悔过。但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