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算了 ...
-
沈寂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钉,指尖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那点温度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了心底翻涌的寒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温禾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沈寂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半晌,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不自觉地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却冲不散他鼻尖萦绕的烟味,烟盒已经空了,捏在手里。
半小时前,他还揣着满心的欢喜,轻快地走向那栋坐落在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那是他的家,却从来都不像家。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垂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客厅里的沙发宽大得能躺下三个人,却常年空荡荡的,连一点人气都没有。父亲忙着在外地谈生意,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母亲则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周旋在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留给沈寂的永远是一句轻飘飘的“钱给你打卡里了”。
他对这个家早就没什么期待了。
可今天不一样。
沈寂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咔哒”一声开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二楼的卧室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还有……女人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刻意的娇媚,不是母亲平日里的声音。
沈寂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玄关,没有动。
卧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女人的娇嗔,男人的低笑,还有床板晃动时发出的、沉闷的声响。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耳朵里,扎得他耳膜生疼。
沈寂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的应酬又多,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以前,他总是刻意避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今天不一样。
他的口袋里还揣着和温禾一起买的糖画,甜丝丝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耳垂上的银钉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满心欢喜地回来却撞破了这样不堪的一幕。
沈寂的手指紧紧攥着钥匙,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没有上楼也没有出声,只是转身从鞋柜上拿起那盒他很少碰的烟。烟盒是打开的,里面还剩半盒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冷漠和疲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栋别墅一眼。
门被他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在为这场狼狈的逃离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夜风更凉了。
沈寂漫无目的地走着,烟蒂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不定。烟雾缭绕在他的眼前,呛得他喉咙发紧,却硬生生忍住了咳嗽。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直到一阵熟悉的铃铛声,轻轻撞进他的耳朵里。
沈寂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下,那家名为“青耳”的饰品店,安安静静地立在街角。门口的银色铃铛被风吹得叮铃作响,和下午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的脚步顿住了。
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沈寂站在店门口没有动,他抬手又摸了摸耳垂上的银钉。冰凉的触感像是温禾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
他想起下午的场景。
老板娘拿着记号笔在他们的耳垂上点下小圆点的时候,温禾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沈寂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蒂。火光已经快要燃到尽头,烫得他手指微微发疼。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别墅里的那些声音,那些不堪的画面,像是一场噩梦纠缠着他的神经。可一想到温禾,想到那枚和他一模一样的银钉,想到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永不分开”,他心底的那些戾气和烦躁就像是被一场温柔的雨悄悄浇灭了。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流浪,父亲的缺席,母亲的漠视,让这个世界变得冰冷而空旷。他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把自己裹成一个坚硬的壳不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温禾出现。
温禾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会因为温禾啃着干硬的面包而心疼,会因为温禾担心他感冒而走神考砸而心软,会因为别的男生约温禾打球而吃醋,会因为想和温禾永远在一起而带着他来打一对一模一样的耳钉。
沈寂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那些烂七八糟的事,让人窒息的家,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想起自己对温禾的承诺,想起那枚嵌在耳垂上的银钉,想起温禾看着他时亮晶晶的眼睛。
沈寂的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算了。
那些破事,懒得去想了。
他现在已经答应某个人要永远不分开了。
沈寂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温禾的聊天界面。
刚才的那条“嗯”,还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打下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带你去吃那家早点铺。】
发送成功。
手机很快震了震。
【好呀!我要吃油条!】
沈寂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终于散去。
他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在墨色的绒布上闪着微弱的光,和他耳垂上的银钉一样亮。
他想,明天早上一定要早点起。
一定要买最脆的油条。
一定要早点见到温禾。
毕竟他已经答应他了。
要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