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日子 ...
-
他的桌子上永远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课本和试卷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就连水杯也只是孤零零地放在桌角——那是他换的第三个杯子,前两个都被唐菱菲“不小心”碰倒,滚烫的水洒在作业本上,晕开大片墨迹,也烫红了他的手背。
这天早读课刚结束,温禾正低头整理着笔记,唐菱菲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路过他的座位时,手腕“不经意”地一歪,保温杯里的水精准地泼在了温禾的水杯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唐菱菲的声音甜得发腻,眼底却满是嘲讽,“手滑了,你不会怪我吧?”
温禾的水杯晃了晃,“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杯盖滚出去老远,里面仅剩的半杯水洒了一地,很快就被冰冷的地面吸干。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有人偷偷瞥着他,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鄙夷。温禾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唐菱菲每天变着法子的刁难,习惯了周围同学视而不见的冷漠,习惯了那些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的流言蜚语。
用一句话说,那就是,孤立无援。
唐菱菲见他不吭声,像是觉得没趣,嗤笑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路过林骁身边时,还故意挺了挺胸脯。林骁狠狠瞪了她一眼,却终究没敢说什么——沈寂走了,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护着温禾。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温禾的低血糖又犯了。他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冰凉得吓人。他咬着牙,朝着教室的方向挪去,想找同学借颗糖或者巧克力。
班里的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聊天,看见他过来,瞬间安静下来。温禾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有没有糖?我有点低血糖。”
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唐菱菲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饼干,笑得一脸“和善”:“温禾,我这里有饼干你要不要吃?”
温禾的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接。
唐菱菲却故意松开了手,饼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沾了满地的灰尘和泥脚印:“哎呀,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就是……有点过期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周围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温禾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看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饼干,看着唐菱菲得意的笑脸,看着周围同学冷漠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过身,踉跄着跑出了教室。
躲在教学楼后的角落里,温禾才敢放任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他却觉得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要厉害一万倍。
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每天都有新的版本在校园里流传。
昨天有人说,温禾为了钱跟校外的男人上床。
今天有人说,温禾偷偷给沈寂发裸照,被沈寂的妈妈发现了才被赶走。
明天又有人说,温禾不止和沈寂在一起,还和别的男生不清不楚。
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全校的人都在孤立他。
食堂里,他刚坐下,同桌的人就会立刻端着餐盘离开;走廊上,他刚走过去,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群就会瞬间安静下来然后散开;就连老师看他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温禾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抬头看任何人,不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只是蜷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上课的时候他盯着黑板,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焦距;下课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塞满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开始吃不下饭。
每次走进食堂,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议论都会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每天只能啃几口面包,喝几口温水,身体迅速地消瘦下去,脸颊凹陷下去,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这天中午温禾又没去食堂。他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的银钉。
温禾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袖。
周围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唐菱菲的笑声格外刺耳。
温禾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在这个冰冷的角落里,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