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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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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风像一把钝刀子,割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割在温禾的心上。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每天沉默地穿梭在人群里,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曾经有过那么一两次,有几个性格软和的同学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说话,可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唐菱菲的眼神狠狠剜了回去。唐菱菲故意走过去挽住那个同学的胳膊,笑得甜腻却眼神冰冷地把人拉到一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温禾听见:“你想和他走那么近?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到时候连你一起被传成同性恋,你爸妈不得扒了你的皮?”
那些同学的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摇着头,看温禾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恐惧和嫌恶,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温禾半步。
唐菱菲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所有人都捆在离温禾一米开外的地方。谁要是敢和温禾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课本,都会被唐菱菲拉到走廊尽头“教育”。久而久之,“离温禾远点”成了全校心照不宣的规矩。
温禾站着会被骂。
他只是课间站在走廊栏杆旁,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想透一口气。就会有人路过时,故意压低声音,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骂道:“在这里装什么忧郁?听说有抑郁症?恶心死了!” 温禾只好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回教室。
坐着会被骂。
上课的时候他明明盯着黑板,后排的男生却会故意踢他的椅子腿,嘴里念念有词:“离我远点,别把你的晦气传给我!” 温禾只好把椅子往前挪,尽量贴紧墙壁,生怕再碍了谁的眼。
吃饭会被骂。
食堂里人声鼎沸,他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到窗口,随便买一份饭,反正也吃不下去。可刚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就会有人远远地指着他:“大家离远点!” 瞬间,他周围的几张桌子都空了,有人甚至端着餐盘,嫌恶地绕着他走。面条哽在喉咙里又干又涩,温禾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闷。
校园里的每一条路,他都走得小心翼翼。
下课铃一响,走廊上瞬间挤满了打闹的学生。温禾总是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贴着墙根走。可就算这样,还是会有人看见他立刻夸张地捂住鼻子,尖叫着躲开:“啊!离我远点!他身上有病毒!”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携带着鼠疫的老鼠,碰一下就会万劫不复。
那些谣言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卷过来,把他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恶意里。
有人说他被沈寂甩了之后不甘心,到处纠缠别的男生;有人说他为了钱,和校外的老男人做交易;还有人编造出更不堪的细节,说他在学校的厕所里和人苟合被抓了现行。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却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唐菱菲的笑容越发耀眼灿烂。
温禾想过辩解,想过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声说一句“我没有”。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力自证,也无处可证。
这个世界好像早就给他定了罪,罪名是“人品不好”,是“不干净”。
温禾每天都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上学,放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对他笑,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和冰冷的恶意。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有时到凌晨四点,有时五点,然后七点起床继续上学。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想起那个桂花飘香的下午,想起老街口的饰品店,想起沈寂温柔的眼神和那句“永不分开”。
沈寂,你到底在哪里?
你说过的等我还算数吗?
温禾蜷缩在床上。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声的囚笼里,永远都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