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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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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着漫过盛夏的树梢，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早就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毕业快乐”四个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带着少年人终得解脱的雀跃。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在互相交换同学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笑闹声，吵得人耳朵发涨；有人举着手机合影，闪光灯亮个不停，定格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
只有温禾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像一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雕塑。
距离沈寂离开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距离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和无休止的欺凌，也过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温禾像一个透明的影子穿梭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依旧把课本翻得密密麻麻，依旧在低血糖犯的时候攥紧口袋里的硬糖，靠着墙壁缓过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只是他变得更沉默了，沉默到几乎忘记了怎么说话。
唐菱菲的刁难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成了一种习惯。起初她还会亲自上阵，后来便懒得再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趋炎附势的人替她完成这些事。温禾的桌子永远是班里最干净的，上面只有孤零零的课本和试卷，没有同学录，没有贺卡，更没有偷偷塞进来的小零食。
有人曾在毕业前夕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递一张同学录，刚伸出手，就被唐菱菲轻飘飘一句吓得缩了回去。那人看了看温禾，又看了看唐菱菲，最终还是讪讪地收回了手，低着头匆匆走开。
温禾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孤立，习惯了被排挤，习惯了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瞬间安静下来。
毕业照拍摄那天阳光格外刺眼。全班同学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站位。摄影师喊着“再靠近点”，身边的人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了一个明显的空隙。
那空隙不大，却像一道鸿沟，把他和所有人都隔在了两个世界。
毕业典礼那天，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毕业寄语，说着“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有人甚至激动地红了眼眶。温禾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听着那些华丽的辞藻，只觉得无比讽刺。
前程似锦？
他的前程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语和无端的恶意撕扯得面目全非。
未来可期？
自己已经患上抑郁症，还有个屁的未来。
典礼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道别。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约定着要常联系，有人勾肩搭背地说着要一起去旅行。温禾背着空荡荡的书包，默默地走出了礼堂。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着两旁熟悉的教学楼，看着操场上生了锈的篮球架，看着那家曾经和沈寂一起去过的小卖部，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棵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足够让一段青涩的暗恋生根发芽，也足够让一个鲜活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他路过那家名为“青耳”的饰品店，店门口的银色铃铛依旧在风里叮铃作响。橱窗里的耳钉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依旧摆着那对和他耳垂上一模一样的小圆钉。温禾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着那对耳钉，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那个桂花飘香的下午，沈寂牵着他的手走进这家店，老板娘笑着说“这对耳钉很适合第一次打耳洞的人”；想起沈寂替他捂住眼睛，轻声说“别怕，我陪你”；想起两人走出店门时，夕阳落在他们的耳垂上，那两枚银钉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可那段时光，早就被风吹散了。
沈寂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过这座城市。他的电话成了空号，微信再也没有更新过动态，就连林骁也失去了他的消息。那句“等我”，像是一句轻飘飘的诺言，被淹没在漫长的时光里，再也没有了下文。
温禾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一年半前，沈寂发来的那句“等我”，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打下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很想他？说他过得不好？说他被人欺负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温禾走出了校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刻着学校名字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迹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就像他记忆里的沈寂，轮廓越来越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毕业的学生们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笑着闹着，手里拿着气球和鲜花，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温禾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背影单薄而孤寂，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温禾，你很棒。
你在流言蛮语中，在滔天恶意中。
熬过了一年半。
你坚持每天上学，没有退学。
你坚持每天按部就班吃饭写作业。
在那张名为“霸凌”的大网向你扑来时，你忍着全身的剧痛踢开它，继续进行自己的校园生活。
哪怕你已经毫无知觉，哪怕你已经麻木冰冷。
你还是忍下来了，一年半。
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