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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莓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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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香樟叶被秋阳晒得发亮，碎金似的光斑落在课桌上，却暖不透温禾攥得发白的指尖。他的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红色的“89”分被笔尖戳出了几个小小的洞，墨迹晕开，像极了昨晚客厅里，妈妈皱紧的眉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年级前十是底线，你倒好，这次直接掉到十五名。”温梅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尖锐得像根针，一下下扎在太阳穴上，“隔壁家的小宇，这次又是年级第一，你就不能多学学人家？整天就知道闷着头，话也不说一句，心思到底放在哪儿了？”
温禾垂着头，盯着地板砖上的纹路。他不是没努力，只是这次的数学压轴题实在太难，他熬到凌晨一点，草稿纸写了三张，还是没能算出正确答案。可温梅不听这些，她只认那个冰冷的排名，认那个印在成绩单最顶端的数字。
“这个周末别想着出去玩了，把所有的错题抄十遍，再把下学期的预习资料过一遍。”温梅把成绩单拍在茶几上，声音冷得像冰，“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给我考出这种成绩的。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考不上重点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温禾的心上。他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脑子里全是妈妈的训斥。
他攥着书包带，一路走到学校，连早餐都没心思吃。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埋在臂弯里，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传来一阵绞痛。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半块全麦面包。
面包已经有点硬了，没有什么味道，他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面包屑掉在课本上，他也没心思去擦，只是低着头，任由那些细碎的碎屑沾在指尖上。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却同时落进了两双眼睛里。一双在斜前方，一双在斜后方。
斜后方的许蔓正低头整理错题本，笔尖顿了顿。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心思细得像筛子，最会察言观色。昨天放学，她亲眼看见温禾的妈妈在校门口拉住他，指着成绩单数落了足足十分钟，连路过的老师都侧目。此刻见温禾啃着干硬的面包，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她悄悄把自己桌肚里的鸡蛋糕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又觉得太过刻意，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她知道温禾脸皮薄，不爱接受别人的好意，便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行娟秀的字：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思路，我整理好了，等下给你，写完后，轻轻把便利贴压在温禾桌角的卷子底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而斜前方的沈寂，刚打完球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正拿着水瓶往嘴里灌。一抬眼，就看见温禾缩在座位上，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他皱了皱眉，放下水瓶，悄悄起身，溜出了教室。
早自习的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只有许蔓抬了抬头，看着沈寂的背影，又看了看温禾，若有所思地弯了弯唇角。
沈寂一路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他扫了一眼，迅速拿起几样东西：一袋草莓味的夹心面包，一盒巧克力牛奶，还有一包薯片和几个橘子。
老板笑着问他：“买这么多，是要分给同学吗？”
“嗯。”
他付了钱，拎着满满一袋子零食，快步跑回教室。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早自习的老师正走进来，他赶紧压低脚步，溜回自己的座位。
温禾还在啃着那块硬邦邦的全麦面包，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沈寂看着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又涌了上来。他把袋子放在桌肚里，悄悄拿出那个草莓味的夹心面包，又摸出巧克力牛奶，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飞快地把东西推到了温禾的桌上。
温禾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沈寂的目光。
沈寂啧了一声，“我不爱吃甜的，买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温禾听见。
这一幕落在许蔓眼里，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桌肚里的鸡蛋糕，想了想，把它塞进了书包——看来今天的温禾不需要了。
温禾看着桌上的草莓面包和牛奶，包装纸是粉色的，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和他手里那块干巴巴的全麦面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面包，包装袋软软的。他低头看了看沈寂放在他桌上的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那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手里的全麦面包，拿起那个草莓味的夹心面包。撕开包装袋，一股甜甜的草莓香气扑面而来，和刚才那股干涩的味道完全不同。他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夹着甜甜的奶油，胃里的绞痛似乎缓解了不少，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好像轻了一点。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喝着温热的巧克力牛奶，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寂正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温禾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面包屑掉在课本上，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嘴里。这一次，他尝到的不是干涩的味道，而是甜甜的，带着草莓香气的，温暖的味道。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老师开始讲课。温禾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放进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又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他拿起那张便利贴，指尖拂过上面娟秀的字迹，然后抬头看向窗外，香樟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他微笑。
而斜前方的沈寂，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才不会告诉温禾，他根本就不爱吃草莓味的东西，那袋面包，是他特意挑的。
也不会告诉他，他买了那么多零食，其实全都是给他的。
这些小小心思，就像那些掉在课本上的面包屑，细碎而温暖，悄悄藏在时光的褶皱里，等着被人发现。
教室外的香樟叶，又被风吹得晃了晃，阳光透过叶缝，落在温禾的卷子上，那个红色的“89”分，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