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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寄不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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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暖气烧得很足,温禾推门进去时带进来一股初冬的寒气。下铺的室友探出头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学生会的人还来问你关于元旦晚会的事呢。”
温禾“嗯”了一声,把怀里的书放在书桌一角,动作轻缓地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接室友的话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桌最里侧的抽屉。
那里锁着一个铁盒,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室友见他没什么兴致又缩回被窝里刷手机去了,宿舍里很快只剩下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响。温禾静坐了片刻才伸手拉开抽屉拿出铁盒。钥匙磨得发亮,他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铁盒开了。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封泛黄的情书,上面甚至没有署名,和几颗早就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巧克力。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左边的笑得张扬,右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母亲尖利的声音,沈寂脸上的巴掌印,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他看着沈寂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被锁在房间里,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他发疯。他不知道沈寂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脸上的伤疼不疼。
后来他才从同学嘴里听说,沈寂被家里送去了上海。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厚厚的试卷里。母亲看着他排名一路飙升,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逢人就说:“我家温禾懂事了,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只有温禾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满脑子就都是沈寂的影子。
他记得沈寂会在早读偷偷给他塞面包,还冲他挤眉弄眼;记得沈寂的字迹张扬,却会一笔一划地帮他整理错题本;记得那个夜晚落在他唇上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
高三那年,他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沈寂离开的背影和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在深夜里悄悄爬起来,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给沈寂写信。
“沈寂,今天模拟考我又进步了,老师说我考上北师大没问题。”
“沈寂,校门口的那家小卖部关门了,再也买不到冰可乐了。”
“沈寂,我想你了。”
信笺写满了,却一封都没寄出去。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像个孩子。他想,如果沈寂在,一定会揉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我就知道我的温禾最厉害了。”
大学里的日子比高中要轻松些,却也更孤单。他凭着优异的成绩当上了班长,入了学生会,身边不乏示好的人,有男生也有女生。可他总是淡淡的,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室友总说他“高冷”,说他“不近人情”。
他把心门上了锁。
锁芯的钥匙被他弄丢在了三年前。
无数个深夜他握着手机,翻遍了所有社交软件,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却又一次次地删掉。他怕沈寂已经忘了他,怕自己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会伪装。会冷静地处理纷争,会第一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室友说他“独当一面”,说他“靠谱”。
可他似乎只想回到那个可以躲在沈寂身后肆无忌惮撒娇的日子。
今天在自习室里,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那种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熟悉。他忍不住向窗外的走廊,可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
他拿出一张新的信笺,一笔一划地写:
沈寂,北京今天的风很大。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信笺上,像是一场经年未醒的梦。
温禾把写好的信笺放回抽屉的最深处。
宿舍楼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校门外,车里的人正望着宿舍楼窗口透出的微弱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