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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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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夏末的热浪被清晨的风削去了几分锐度，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市图书馆的玻璃窗上，映得窗内的空气都泛着暖金色的光。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声。温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数学练习册，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对着一道函数题的解题步骤，逐字逐句地琢磨。
昨天傍晚的机车兜风，像是一场短暂的逃离。晚风的凉意，沈寂后背的温度，还有漫天的星光，都成了压在他心头的糖，甜得让人心尖发颤。可回到家，面对温梅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绷紧了神经。好在温梅忙着和客户打电话，暂时没顾上问他考试的事，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一大早就揣着练习册和早饭，躲进了这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他想下次考试能考出一个像样的分数，不用再因为一张糟糕的卷子，就满心惶恐。
温禾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又反复验算两遍，这才满意地划掉之前写错的步骤。
而图书馆外的香樟树下，沈寂正靠在树干上，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在那个低头做题的清瘦身影上。
他刚和林骁几个人打完一场篮球赛，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篮球被他单手扣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球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又被图书馆的静谧隔绝在外，只在树影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震动。
林骁灌下大半瓶矿泉水，抹了把脸上的汗，顺着沈寂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温禾。他挑了挑眉，伸手撞了撞沈寂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说，你这都盯了十分钟了，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不就是个新同桌吗？开学才多久啊，至于这么关心？”
旁边几个一起打球的男生也跟着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就是啊，以前谁要是耽误你，你脸都能黑成锅底，今天倒好，为了看个新同桌，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我瞅着那同学挺安静的，跟沈哥你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
沈寂没搭理他们，只是收回拍球的手，将篮球抱在怀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球面，目光依旧落在温禾身上。他看见温禾咬着笔尖皱眉的样子，看见他算出正确答案后，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看见他对着窗外的麻雀笑的样子。
他以前对谁都没什么耐心，更别说主动凑上去关心谁。班里的同学觉得他冷，觉得他不好接近，他也乐得清静。打球、睡觉、听课，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波澜。可自从温禾坐在他旁边，一切好像都变了。
看见他啃着干硬的全麦面包，会忍不住跑去小卖部；看见他怕被温梅训斥眼底的落寞，会忍不住想把他护在身后；看见他因为担心自己考砸了，比自己发烧还要难受。
沈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温禾皱一下眉，他的心跳就会乱一拍；温禾笑一下，他的世界就好像亮了起来。
林骁见他不说话，又凑了上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我看你这眼神，可不像是单纯的同桌情谊，比看篮球赛都专注。”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男生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沈寂，等着他的回答。他们都知道，沈寂这人嘴硬心软，从来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
沈寂的目光终于从温禾身上移开，转头看向林骁，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嗯。”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骁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旁边的几个男生也面面相觑，显然是被沈寂这句话震得愣住了。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温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那支黑色水笔，目光越过玻璃窗，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禾的眼睛亮了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然后，他对着沈寂，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梨涡的笑容。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对着温禾弯了弯嘴角。那抹笑意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带着几分温柔落在风里，甜得不像话。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汹涌的心事。
“哎，你去哪儿？”林骁喊住他，“不回教室了？”
沈寂头也不回，脚步没停，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顺着风，飘了过来：“去给同桌送瓶水。”
图书馆里，温禾看着沈寂朝门口走来的身影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滚烫起来。
窗外的阳光，好像更暖了。
沈寂推门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带来了一阵淡淡的风，还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他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馆内的宁静，径直走到温禾的桌前，将一瓶冰镇可乐轻轻放在温禾的手边。瓶身结着薄薄的水珠，沾湿了温禾的指尖，带来一阵清凉。
沈寂的声音放得很轻“喝水。”
温禾睫毛颤了颤，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寂拉过旁边的椅子，轻轻坐下，目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指腹点了点那道函数题，“这道题，你昨天写错了一个步骤，我教你？”
温禾点点头，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鼻尖萦绕着橘子汽水的清甜，还有沈寂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偷偷抬眼，看向沈寂的侧脸，阳光落在沈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旁边的书架旁偶尔有人走过，却没有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时光。
林骁和几个男生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图书馆里的一幕。
“没看出来啊，沈寂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以前谁敢想象沈寂会坐在图书馆里陪人做题？”
图书馆里，温禾听着沈寂耐心的讲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看着沈寂握着笔的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恐惧和不安，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温暖，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