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听风 ...
-
“吱呀”无数粉尘悬浮舞动,那是光肆意奔跑过,在视网膜留下祂挽留的脚印。
好似尘封千年的未及牵挂随风飘荡,跨越时空去倾诉爱恨纠葛,愿意袒露心迹的人或许还停留在原点等待。
但,那个不厌其烦地把自己装扮成树洞的人却已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
鸟儿天真地以为任由尾羽搭落,托起自己渺小躯体的挺拔树干会亘古不变地矗立于傍晚时分,静悄悄地等候它归巢。
可是啊,树不会说话。它却很想告诉:如果某日万钧雷霆劈下,也许有天被急躁的伐木工挑选上……那你可就永远也见不到我啦。
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还是趁早觅新枝吧。
可就同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又或是那只被扔进角落纸篓里的泰迪熊,毅然决然地犯病,非要一路迎风高歌,撞南墙,不回头。
择旧人。
徐覃玫利索阖门,顺势把背包挂椅后。不等他转身,斜对面那哥们就转溜过来,双手合十摆足诚意“玫玫,真的很抱歉哈,是我的不对。我不是故意让你去代———”
他一听彻底来劲,火焰蹭蹭蹭窜起,卷起袖子倚靠着铁梯,抱胸冷哼“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让我去代认识你老师的课?你就不怕我露陷,反手把你给卖了啊?!”
“哎呀,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的啦。再说我们理论课也不常点人回答问题的嘛,那老师年纪不大,心态佛系的很,放宽——”新转来的舍友,名叫唐棠。为啥转住宿,具体原因听他解释单纯是家离太近,他老娘天天瞅他心烦意乱,不得劲就百般刁难把他给赶去住宿。
“放宽不了一点。”他撇嘴,从桌面掏个苹果抛起,又反手接住,头也没回就往盥洗池走“他喊我起来试唱,所以我说轮到你倒霉咯。”
“……”唐棠闻言差点扼喉“完蛋,我就说姓程的刚才怎么突然给我发信息,让我以后没事别老麻烦别人代课。”
“呵。”安心捧着淋得湿漉漉,搓洗干净不留泥垢的红苹果,他只想仰头嘲笑对方“谁叫你代课成瘾,现在遭报应了吧哈哈。”
“咔嚓”一声脆响,黏腻爆满的汁水充溢口腔,清甜爽口不仅给予味蕾满足感,更湿润了干燥到皲裂的嘴皮子。
唐棠估计没来得及吃晚饭,边眼巴巴盯着他啃苹果,边默不作声地咽口水。
“想吃吗?”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他抽张纸巾擦拭沾上粘稠果汁的指尖“你告诉我件事,剩下那个就送给你吃,不错吧?”
“你看我不仅给你代课,还赏你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瞧着对方尾巴翘起来,洋洋得意求夸奖的小样,唐棠无奈环住他肩哄道“对对对,你可是我的大救星啊,徐覃玫同学!”
“想知道啥,哥们我绝对知无不言!”他边拍着胸脯保证,边暗戳戳地用八卦眼神扫视他“不会是有关哪个我认识的女神级别的人物吧。我可告诉你,那都是我的好闺蜜,我绝对不会偏袒你,给你走后门的……”
听着对方在耳旁叽里呱啦一番,吵吵嚷嚷同窗檐跳脚麻雀似的,他忍不住捂耳扶额“怎么可能呢,我只是想问问关于你们理论课老师的———”
说实在话,他跟同寝的唐棠完全走两个极端。每天忙东忙西,几近脚不着地。专业课,理论课排的满满当当,空暇时间还要打零工赚生活费。平时恨不得转成陀螺,掰开来算,毕竟他再不多花点心思喂饱自己,就要天天啃腌黄瓜馒头,最后成为根根正苗红的豆芽菜,正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
而反观对方,专业课虽然跟他撞个七七八八,但好歹人课程总体要少哈。更何况,人家可是富家公子哥,就等着他继承家产呢。音乐只能算爱好,就算真学出名堂来,其充其量也就给本就光鲜亮丽的外表再镀层“不锈钢”,瞧起来更花色斑斓呢哩。
所以,学生时代的他,其实没太能心无旁骛地把全部身家筹码都搁程崖蜃身上,去殚精竭虑地琢磨对方的喜好,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往,甚至由于课程相撞,他连对方理论课实打实去旁听完整的都屈指可数。
他平常钟爱哪种教学风格,偏幽默还是正经居多;他上课有没有与众不同的小习惯,是喜欢条分缕析或者剥丝抽茧,还是大刀阔斧,干脆利落斩断学生的疑虑;他有没有皮痒顽劣的学生,特爱在课上跟他唱反调,怼不过会不会恼羞成怒……
原来,看似亲密无间的距离,却依然隔着看不清,猜不透的空气墙。
望远镜里的行星影像会失真,显微镜中的细胞切片将难辨,遥不可及,或者近如咫尺,都逃不开人眼的固有局限性,错过不是诅咒,误会并非偶然,而是鸿沟难跨,命定有一劫。
所以说,千万别指望,盲点会被感知。
但这次,他不想佯装释然松开牵着对方衣带的手。是我的,就得被我牢牢攥紧在手心。
你的曾经,哪怕多狼狈不堪,我都愿意尝试去理解,去共情;你的爱好,哪怕高山滑雪,平原赛车,亦或是追流星,看极光,如果能有幸,我都愿意陪伴你周游世界,去实现这些看似荒谬可笑,不可思议,却充盈着无限遐想与美好憧憬的梦想。
梦想啊,多么幸福的故事。但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与你携手编织这段奇迹般的神话。
“喂?”
唐棠敲了敲他毛茸茸的脑袋“你有在听我说嘛?”
“有啊。”他诚恳点头如捣蒜,装作漫不经心地揩了把嘴角淌下的哈喇子“你刚才说到啥来着?”
“哇塞,你听的好认真哦,徐覃玫同学”唐棠做捧心状,顺便一提一扯嘴角,明摆出一副假惺惺的笑容“我刚才问你打听程、崖、蜃,是、要、做、什、么?!”
他心里一咯噔,本能反应不对劲,下意识后仰却已经覆水难收,险些被呕心沥血的某人喷到真正意义上的“体无全肤”。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受我影响啦。别告诉我你单身久了,现在看同性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那可是大忌!你这么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最容易被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装大尾巴狼的‘老’男人骗的底裤都不剩啦。你这样还不如托我给你介绍———”
“打住打住!!”他见势不妙,紧急叫停,呼出的爪子差点儿把唐棠连珠炮的嘴就地掩埋“你听我解释!”
“是你脑回路太清奇了,好吧!我只是觉得程老师讲课很生动清晰,如果我以后想选第二专业的话,可以提前和他沟通联络,那熟悉彼此不是锦上添花嘛,这样以后会更容易相处……”
“所以我想多了解他……”
“不不不”唐棠闭眼摇头,老神在在地竖起食指,满脸写着对自我认知的肯定“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刚开始问我的措辞是‘我想问你件事’,而不是‘我想和你打听某个人’?”
“那不就更显的我只是单纯对有关他的事情好奇,而不是抱有私心。”
“可是你平时从来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地提问,这完全是个谬误。毕竟如果你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和他搞好关系,但不用太深。刚刚好到能时不时找他聊天,学习,通过丰富理论知识,锻炼歌唱技巧以及个人能力,达到充实自我的最终目标就足够。”
“但是你自始问我就以‘事’做题,费劲心机恨不得把我哄骗的团团转。这很不对劲,就好像你在假装什么,又在掩饰什么,因为不愿意告诉我,干脆一碗水端平。”
“说吧,真相只有一个!”唐棠举起手指,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在他因愁闷鼓起的脸颊旁晃荡来,晃荡去“我怀疑你图谋不轨!!”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听……”他托着下巴頦,似有难言之隐地偏过脑袋,盯着褪色发白的墙面发呆“我只是,稍微,嗯,有那么一点,感兴趣而已。”
“哈?”对方急忙缩回手,满脸不可置信“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敢情你拿我套话来呢吗!!”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迅疾到模糊成残影,连前置动作都没演示完,半边身就金钟罩般扑倒某个看热闹不嫌大的“坏人”,扬起断掌狠狠“掌嘴”“不要脸!!!”
“好好好,我错了行不行。玫玫,真的再也不敢了,我知道你只是单纯被男色诱惑,一时糊涂,而不是——”
“哎呦,别揍脸!!”唐棠被打得连滚带爬,拖着冰冷的地板砖上,自己跌倒间被砸撞得暂时行动不便的脚腕,紧急逃窜避险“饶过我吧,徐大侠。我定我的毕生所学授予你,必不藏私半分!!”
“我感觉你不适合做音乐生”徐覃玫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按住那个瞪大眼睛试图通过卖惨博取同情的人蠕动的身躯“你看这演的‘我见犹怜’,啧啧啧真不错,表演系可等着你抱奥兹卡小金人回去呢,唐、大、明、星。”
唐棠望着他后槽牙咬的邦邦硬,一副蓄势待发猎食者的姿态,虽然外表形同萌眼小猫崽,糯叽叽地踩着粉嫩的肉垫,实际上内心深处却燃起万丈烈火,好像将即刻化身狂暴霸王龙,征服全世界。
“哥,原谅我好不好……”进行最后无谓挣扎,他竟还妄图摸着墙根儿偷溜走,但很快被某人火眼金睛地发现,彻底束手就擒。
“滚!!!”
天色渐渐暗沉,程崖蜃自顾自把窗帘给挂起来,拉严实,仿若欢送未来的故人。
最近总是不间断地下雨,絮絮绵绵如同情人耳语,欲语还休的腻歪着,一副反正只要他们不害臊就要这般天长地久地纠缠不清的蛮横架势。
他低着头往老式公文包里塞教案,惯常挑起的嘴角郁闷地耷拉下去,好像被屋外的雨浇灭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热情。
不管,再赖着不走他就要成保安候补员咧。更何况熬个晚班本来就不容易打到车———
“砰砰”他警惕抬头,四下张望,欣喜雀跃的情绪还没被完全调动就又被复而压下。
是不解风情的风声轻语呢喃。
他提起背包,甩开杂念,刚要往前踏上半步,“砰砰砰”声如影随形地再次回响。
这次,不会错。他放下背包,面朝门,杵立原地,倚靠着桌子的掌心沁出冷汗,连呼吸都把握不好频率,下意识就屏息凝神,唯恐惊动典藏在心底,梦寐以求,名为爱的勋章。
极轻,又极重。此刻,仿佛被敲击的不单纯属于简简单单的那一扇木门,而是迟钝却渴望被温泽的心,或是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发送象征着阵阵渺茫的希望,甚至不再期冀会被破译,哪怕被赐予最错误的回应信号。
故事不会潦草终结。回首往昔,一切最开始出发的地方,绘制画卷的人会交换,会传递,那,没有标准的答案能否被施舍最本真的诠释?
就好像行星回归本该运行的轨迹,又如同命定的子弹,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我们的结局注定不圆满,那能否赐予他浴血的拥抱。从此不再有任何,哪怕时间,空间这些最抽象的概念把我们残忍分割,把他从那炙热滚烫到即刻被融为一体的怀抱里狠心抽离?
“砰砰”风孜孜不倦地张开口,
好像在强求流逝的那么自然,却又那么残酷无情的时间再慢些,莫要辜负曾经期许的诺言,
也好像在告诉,在提醒,迷途而返的旅行家,守候原野和四季的冒险者,
请听风语。
风会带来一切来自起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