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冬至 ...
-
“徐覃玫，你人呐？！”
隔空对话，但威力依旧强劲，成功把潜伏在他身体里的瞌睡虫赶跑。
“嗯……我马上起来。”徐覃玫打了个哈欠，边揉眼睛，边坐起身翻手机。心里直嘀咕，唐大公子可真是个急性子，明明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就喊他———
屏幕亮起，他一愣神，呆若木鸡。
等等，不对，怎么已经9:30了？！
他一骨碌爬下铁梯，差点儿没把自己拌一跤，摔个狗啃泥，就飞快抓起柜子里的口腔清新剂头也不回地跑去找等待的心急如焚，差点就要原地爆炸的唐棠。
结果是被狠狠数落一番。以及在被质问为什么不定闹钟的时候，他心虚地默默后撤半步。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凌晨刷番刷的太过瘾，外加关闹钟，蒙头，继续睡已经达到一气呵成的境界……
不过幸好，今天的采访依旧是一帆风顺的。
“同学，你好！很抱歉打扰啦。请问可以跟我们聊聊你平时在冬至都会做些什么吗？”
他发质柔软，杵“梧桐大道”半晌，就被风揉捏重塑成朵蓬松飘逸的“蒲公英”。尽管由于走的太急，就披了件单薄的毛衣，所以这蒲公英眼看就要被狂风刮跑了。
但即便被冻得瑟瑟发抖，依旧要颤颤巍巍地把话筒递过去，给某个裹得严实，把围巾帽子手套三件套焊身上的小姐姐。
“你好，打扰啦。可以告诉我你平时冬至喜欢吃什么特色美食吗？是饺子、馄饨、还是汤圆……”
镜头颠簸摇摆，估计是拍摄者冻得发慌，随着某个特定的频率晃荡。
“饺子是吧，都说冬至大如年。那肯定要吃饺子才能团团圆圆过新年呐……”
纵使视频模糊不清，却过滤不掉那胜过寒冬腊月的蓬勃朝气，似冬日里暖阳，如“凌寒独自开”的雪梅。朱唇皓齿，一瞥一笑间，尽显恣意洒脱。而那澄澈清朗的嗓音，更是锦上添花，如清泉潺潺，安抚了躁动不安的思绪。
“呼”程崖蜃搁下拆开的一次性竹筷，有一搭没一搭瞧着坨掉的冬日限定“冰冻水饺”，半点胃口也无。他定下神，根据肌肉记忆摸索着打开另一条视频。
很明显，这条视频并非正规拍摄，它更像是通过某个未知的旁观者的视角投影呈现。
记录时间：2016年12月21日。
“程老师～”徐覃玫扭头，伸长脖子呼唤“快来帮我包饺砸！”
“来了来了。”他忙擦净手冲进厨房，再耐心沉稳的人瞧见这面粉堆满桌，粉尘迎风飞扬都要忍不住头疼扶额“你在干嘛？”
“包饺子啊”徐覃玫丝毫不在意，满目皆星辰地捧起那坨惨不忍睹，甚至于还露馅的不可名状物洋洋得意，不知道是在炫耀，还是在明朝暗讽“你看我包的这小东西多‘别致’啊！”
“别不别致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你包的下锅一煮就散——”程崖蜃无奈叹气，打开水龙头搓洗干净“到时候就是一锅饺子皮汤。”
“那肉呢，里面的肉总不可能开遁形术跑吧？”徐覃玫不服气地拿筷头蘸水，试图挽回自己的“杰作”。
“哦，我说错了，是饺子皮肉汤。”程崖蜃倒是继承了上课时一贯的幽默感，发挥到了平时日常生活中“好啦，我来包吧，也可以节省点时间。”
“你今天不是还要给粉丝直播吗，先去调试下设备吧……”温和又不失强硬地赶走那只忿忿不平的捣蛋“猫”，他刚沉下心来往皮里裹馅，身后就传来灼热的两束视线。
谁说老师背后不长眼？那可是教师严谨的职业操守啊。没理睬某位好奇心大爆发的徐同学，他以对待学术研究般的认真严谨，自顾自地包着白菜猪肉馅儿饺子。
徐覃玫压根就没想收住自个儿火辣辣的眼神，扒着白墙，抱着暗暗琢磨偷师的动机，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对方翻折揉捏的灵活手指。
第一步，裹馅！老师之前说过不能加太多馅，撑太满一戳就破，很容易煮散……可是明明皮薄肉厚的饺子才有嚼劲，才味美鲜香。不行，馅还是得多加。第二步，等等，这是什么手法？一拉一捏一提一褶，再来一遍，左右左…..
他伸出两根指头强自横向扒拉开双眼，试图能够观察地再清晰些。但很快，视线偏移至“外星系”：哇！当小巧玲珑的饺子攥在掌心，显得手好阔。而且手指又那么的驾轻就熟，一翻一合间那白生生的饺子就这么水灵灵地诞生了。那双手不光肌理匀称，骨节分明，使起劲来青筋暴起的模样感觉很适合……
呸呸呸，徐覃玫，搞清楚，你是来偷师的，不是来把自己给偷了的。
他摇头晃脑把胡思乱想的念头彻底甩飞，再抬头时，对方用湿抹布擦净沾上白面粉的指头，顺便把碗里剩下用来蘸的水倒掉。结束啦？！我还没学会呢！！他恨不得把内心的崩溃呐喊出声，差点现场来段c5吟唱。
“煮多少只？”对方头也没回，熟练地起锅开火。
“十五只。”他蔫巴巴地回应，似乎丝毫没在意到对方老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踪迹。
“……不多吃点么？”“没胃口。”话没落地，他就挫败感十足地化作游魂飘走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摆满小木桌，分别是软糯柔韧，精致可爱的正常版和皮混着馅，馅粘着皮，汤汤水水，不知所云的战损版。
“你吃这盘？”徐覃玫蹙着眉撇嘴，那祸世程度就算是亲包的种也忍不住嫌弃。
“没事，我喜欢吃你包的。”其实是因为被对方嚯嚯地没馅料了，饺子包的馅少，吃起来容易没滋没味的。
徐覃玫思考片刻，决定零帧起手，直截了当地把战损版和正常版统一混合起来，再区分为大盘和小盘。
由于对方迅疾地快刀斩乱麻，目睹这眼花缭乱一切的程崖蜃可谓是目瞪口呆，想出手阻止也找不到半秒空隙，唯有由衷感叹“猫”的反应速度果然是人的十倍有余。
“你先吃着哈，我去拿醋和辣椒酱。”他还没走半步，突然机警扭头，捕捉到某位蠢蠢欲动，试图暗渡陈仓的动势“别、搞、小、动、作！”
结果他还是偷摸着调换了，也被抓了个正形。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始互相投喂彼此后愈演愈烈，最后当然是覆水难收———
视频定格在对方跨坐他腿上，环着脖颈嘻嘻哈哈，然后，扑近他耳旁低喃细语。已经记不清具体诉说是哪份小心翼翼珍藏多年，此刻却被狠心埋葬的情谊。
但他还记得对方逐渐放大，那笑意盈盈的剪水秋瞳，剔透敞亮如深海埋藏的珍珠，此刻倒映在他黑咕隆咚，再也到不了底的瞳孔，好像就要被彻底吞噬殆尽。
屏幕熄灭，那若即若离游丝般的距离也随之断开。
鼠标挪动，手动播放下一段视频。
日期：2021年12月21日。
“徐老师，来吃午饭了。”助理小刘敲开休息室的门，附带着几名摄影老师。
“嗯好。”徐覃玫刚表演完还在卸妆，涂抹粉底的脸稍显苍白疲惫，可能是行程太紧张导致睡眠不足。
瞧那两个摄像大哥，他丝毫不觉意外，装作自然地翘起嘴唇“大家好啊，现在是记录我的休息flog。”
“今天是冬至哦，大家有没有吃饺子啊。登登登，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午餐。”他掀开快冷掉的盖子，不显山不露水地挤出两颗酒窝。
“好啦，我也要开始吃饭啦。哎，希望以后冬至日不用加班，可以和家里人吃顿团圆饭呐……”他夹了那只卖相不太好的速食饺子，眼尾扬起月儿般弯弯的弧度，热情地向隔着屏幕看不到的，至始至终支持着自己的他们挥手“拜拜！”
冷掉了，肥肉很油腻。但本着节俭原则和等会儿还要继续录节目总得填饱肚子的心态，他还是强忍着恶心吃干净。
然后，擦干净嘴，他凝望窗外雨挟持着雪四散纷飞发呆。
好自由，要是自己也这么自由就好了……
他乌青的眼睑染上难以分辨的凄清霜色，以及淡淡的艳羡。
程崖蜃关上电脑，起身去天寒地冻的外面吹吹风，解冻那颗逐渐冷寂下来的心脏。
……
改朝换代后，这座研究所被彻底地夷为平地。
“你又偷吃！”程崖蜃装作生气地轻敲爱人的脑袋“都说了都是你的，干嘛还这么馋……”
徐覃玫吐着红舌，做个鬼脸吓人，趁机从他怀里夺过那盘难逃魔爪的红糖糍粑。
糍粑被煎得泛着金黄鲜亮，瞧起来就软糯中带着炸物特有的酥脆。更别提裹挟着，新鲜出炉，热乎乎且浓郁清甜的红糖，简直能尽情人味蕾上弹跳，直勾起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呐。
攥住那只咬了半截后意犹未尽“猫”的爪子。他只能化身守护糍粑的骑士，严词拒绝对方继续“为非作歹”“等会儿还要来客人呢，你，欸！！”
“老师”于是黏糊地啄了他一口，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的某位被誉为“新生代歌唱家”，不讲风度地试图挽回糍粑的心“我再吃一个，就一个！！”
“叮咚叮咚”门铃不解风情地嚷着。
“都跟你说啦，晚上还有腊味糯米饭和汤圆呢，还是你最爱的芝麻馅，撑不死你……”他悻悻去开门，眼睁睁看着白嫩无辜的糍粑落入大魔王的血盆大口里。
“冬至快乐！！！”说好来聚餐的大伙儿蜂拥而至。
眼尖的唐棠首先捕捉到徐覃玫费劲吧啦还没来及咽下的半截糍粑“你怎么已经开始吃啦！！”
“你难道不知道该给你最亲亲亲爱的兄弟留点嘛？？”话没来得及讲完，唐棠已经心急如焚地抢先扑上去加入“糍粑守卫战”。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炽热，程崖蜃谛视默默兜转过身子 ，偷偷摸摸卖力嚼糍粑的对方。
那不曾更改过的目光始终藏匿着，腻到骨子里的钟情。此刻却已汹涌漫溢过有关彼此，触目所及，镌刻过爱意的每一寸。
幸好，这个冬至，有你。
也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