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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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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交织成的蝴蝶结溢彩流光,丝带如破茧而成的蝶,尽情来回飞舞,尾羽粘附的鳞粉随风飘扬,描摹勾勒出恋人幸福的脸庞。连绵悬挂起的灯带似银河洒落世间的点点星芒,从此漫漫长夜不再为孤独的具象化。暖融融化进心坎的不一定非得是精致礼盒包装的巧克力慕斯,也可以是丁零当啷作响、被小心翼翼系紧,随呢喃絮语飘曳,被岁月轻抚的铜铃,鲜活地编织作,悠扬翩眇的诗行。”
“街边熙熙攘攘,灯火通明,漫天飞舞的七彩亮片飘飘荡荡淹埋失落的过往,遮掩惘然流逝的瑕疵——别让泪水诞生于欢笑纷嚣之中。”
“那会使温馨篝火燃烧的愈发热烈,会使伴侣黏腻的越发情深意浓……会恰如其分地证明,都将在浸润,乃至于盈满悱恻心绪的眼眸绽放、装点。”
默默裹紧褪色的呢绒红围巾,他缓缓呼出道温热的白雾,搓揉着几近冻僵、此刻已抑制不住哆嗦的双手。揣怀里的手机吵嚷着要融进浓厚的节日氛围中,被百无聊赖的主人瞥了眼来电,丢兜里封锁住喧腾。
外面缠绕着拐杖糖的橱柜里,摆满五花八门的手工巧克力。尤其是那排玲珑的白兔子,制作的可算栩栩如生,那亮晶晶的红眼珠隔着橱窗好奇瞅你,可谓是“我见犹怜”,当真瞧的人眼花缭乱。再眯眼端详片刻,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表,便要摆摆手,按“F”键逃离这座纸醉金迷的欢乐场。
程崖蜃正埋头专注于给学校回消息,没刹住脚步,正兜兜转转遛弯儿,直觉不对,便恍惚间惊起却抬头,刚巧对视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柜姐。
她无辜地打量一番他风尘仆仆的装束,装作不甚在意地抿唇微笑,职业气息格外浓烈“先生,请问您有需要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向您推荐这款玫瑰口味黑巧克力,搭配车厘子酒夹心……”
“那好,帮我包起来吧。”压根没听清楚对方使着吴侬软语在推销些什么,脑海唯独浮现那单个字节“玫”。他一向没太多七拐八绕的小心思,但凡触及心窝那道逆鳞,就干脆点去顺遂天性好咧。任由趋吉避凶的本能溯游而上,追逐破碎支离到早已辨识不清的心声去吧。
俗称,既然想他了,就别让自己空着手归去。总该给空荡荡的心填份念想,哪怕再缥缈,再虚幻,甚至再可笑到不值一提,那都该算作笔“留念”。
不过,骗骗别人就够了。而自己,却依旧难免提及状似扪心无愧的谎话。
他朝服务员道了谢,接过递来包装精致的纸袋,转身离开,漫步于逐渐冷寂下来的街道。复打开却瞧见卡在空档处,居然还夹着张半张巴掌大的厚实贺卡。
捏着边缘翻转过来,顶端印有花体英文字母编排的一段话,拉扯缠绕成连锁反应:
“Merry Christmas”
“Mr.——”
“玫玫。”小刘推门唤他。
徐覃玫闻言抬头,睁开惺忪睡眼“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小刘陪他熬了个通宵,此刻脸色憔悴的跟朵蔫巴瓣儿的花似的,就算有气无力也仍要强撑着“是这样的,因为今天通报延迟,所以剧组邀请我们一起出去聚餐——”
“嗳”徐覃玫强撑摇摇欲坠的脑袋“说实话我现在很想谢绝他们的好意,宁愿放我回去补觉也好啊……”
这其实单纯是口嗨外加不小心透露出内心的独白来。他心里门儿清的很,尽管这时间安排的极度不合理,但这也算散伙饭了,再怎么样也得卖个面子去趟。哪怕极度不情愿,他也应该半推半就地递台阶给对方下。
茶歇饭后,他趁屋里那帮老哥们推杯换盏,酣快畅聊之际,借由上洗手间的缘头,偷摸着溜出来想透口气。
至少要把自己拆解开,仅凭遗憾痛惜回忆拼凑齐,专属于他的不完美爱情。
口罩墨镜鸭舌帽,遮掩的严严实实,大概就不会感到寒冷。事实不然,裸露在手套外的指尖冻的红通通,跟兔子勉为其难地嚼嘴里的胡萝卜似的,细细瘦瘦到兴许还不屑一顾呢。
他漫无目的地逆流而上,脑袋昏沉沉的,灌了铅一般不停歇下坠,每跨出一步,都反复告诫他兴许该扭头,应返回,再执迷不悟下去不仅会耽误好睡眠,甚至于会惹的本就沉醉于噩梦中的人遍体鳞伤,往后余生大抵都得在感怀留恋伤痛中度过。
不合时宜的固执,有一次就足够痛彻心扉,何苦再祈求再一次,又一次,被勒扯脖颈,被凌迟旧伤……
视野范围内闯入参天巨树。绿荫荫的掩映迷惘,毛茸茸的大概是发霉啦,连黄澄澄的灯球都仿佛被浸泡于暗潮汹涌的湖面下,浅淡温和的散逸氤氲光芒,往昔璀璨辉煌到晃眼仿若早已被视作过去式,不复存在。
“如果圣诞老人真的存在,你会问他要什么样的礼物?”屋外灯红酒绿,沸反盈天地喧腾着浓厚的节日气氛,在好奇心驱使下,他从背后环紧对方肩膀,安心且难得恬静地把脑袋搁于颈窝,还要毛躁躁地乱蹭捣乱。
“……可能是,想让你,再多陪陪我吧。”对方微扭过头。回望当时对方的表情,亦或语气,早已模糊不清被装扮成最迷糊唬人的泡沫,被捏造作最长情的应许。
“哼,都不愿意讲实话。我猜你肯定偷偷摸摸想要那种中个几十万彩票的梦想……”“你都说是梦想啦,那问圣诞老人要这种礼物不就是在故意为难他嘛?”对方侧过身,戳了戳他的脑袋,无可奈何地哄孩子似的配合“好啦,你明天还有课,早点休息吧……”
余韵绕梁,悠悠盘桓,回荡于伫立于广场中央,缠绕挂满七彩灯球,礼物盒装饰物,红白相间的拐杖糖,寄予无限思念与希冀重逢的圣诞树。它不再局限于传统的人造雕塑,自从它诞生起,被赋予意义以来,便开始拥有永恒的生命。
在外国文化方面,这预示着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只可惜,当开启新的篇章之际,是否又再次证明,他们愈加渐行渐远了呢?
徐覃玫低头摆弄下墨镜,咬唇抱怨自己这个马虎鬼,又把眼镜落在餐桌上了呢。好似毫无留恋地复转身,刚要向前迈步,惴惴不安的心脏却骤停。
似有所感地转身,捕捉到远处朦胧剪影缺片。那熟悉到近乎陌生,总是在午夜梦回间哄他入眠。他猜他不该认错,才对。
不过,摘下墨镜再次拼劲辨识,那道烂熟于心,念念不忘的身影消融进夜色依稀中,褪色于灯火阑珊处。
心口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一块,还要强撑着释怀,摇头感叹“兴许是看错了吧。”
程崖蜃垂首握紧融化于手心的黑巧,如释重负松口气,默默地将自己隐没于同对方背道而驰的汹涌人流之中。
擦肩而过,才是最美好的相遇。
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