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开演 ...
-
灯光彻底黑下来,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扬起手旁的拍手器。那阵“噼噼啪啪”消失后却是漫长的沉寂。
很快,舞台灯再次亮起来。柔和自然的光芒驱散开游荡着的不安定的阴霾与落寞。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呀~”开口即吐出一段走钢丝般的戏腔,一如曩昔轻盈秀逸如同上好的丝绸随风飞扬,拂过脸庞后飘飘然去往天边。
他隐没在起伏的黑海边缘,随波滔般翻涌的灯光浮沉。而舞台灯耀眼到夺目,隐藏在身前的舞蹈团如同神兵天降,潇洒自如地晃开宽阔飘逸的水袖,提剑而上。
场下观众正欣赏着这场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好戏,而他躲在后面独自捂着话筒,旁若无人地配合着舞蹈飙了一段没彩排过的吟唱,立竿见影地掀起浪潮般排山倒海的惊呼。
后台。
王蔓如痴如醉地捧着脸颊,喃喃自语道“哇这一嗓子可真他喵的不是盖的,老天爷我要是能有这万分之一的天赋,能力也成,就可以此生无憾啦......”
一旁,程崖蜃抬了抬眼,没发表意见,只扭头叮嘱等会搬麦架的志愿者了几句。然后就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舞台发起呆,也可能单纯是在闷头思忖些什么。
“老师你觉不觉得——”王蔓扒着半开不开的帘幕,扭头正要借程崖蜃的话头来佐证自己想法说实话真挺不赖的,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挑起的指尖,好巧不巧地刚刚好抵在唇间。
以及掩在浓密发丝背后那双静谧的大眼睛,此刻清澈的瞳孔浸染浓郁的墨色,正散发着异乎寻常的幽光暗芒。
她读懂了对方的意味,硬是遏制住那张略微敞开欲言的嘴。
耳畔空灵飘荡的歌谣声如和风拂过酣睡中的孩童的脸庞般动人,让人沉醉于这场光怪陆离的畅快梦境,贪图片刻与残酷现实的抽离,不愿醒来。
哪怕曲终人将散。
元旦晚会临近尾声的时候,徐覃玫躲在后台给姚姐回消息,恨不能穿透屏幕掏心掏肺地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请假了。
“请相信我,姐,求你了。对对对,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如果我胆敢欺骗你,就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对、象......”
他不常发语音,但为了自证清白,甚至于把终身幸福都含泪赌上。结果就在他声情并茂之际,旁边探出某颗疑惑的脑袋。
“你在和谁通话呢?”王蔓明显误会些什么,她兴趣盎然地盯着徐覃玫打转“先别顾着找对象啦,小徐同学。赶紧跟我一起去帮忙收拾场地吧。不然如果你还想去吃个夜宵啥的,再太晚回去,就要赶上宵禁了呢。”
“欸!”
总算把那么多椅子堆齐,把纸屑捡干净,把没用的气球拖出去爆掉......这一天下来可给他累得要死要活的。
“呼——”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条件反射地扒拉出手机看消息。
结果顶头就是新加的舞蹈老师的微信。显示:30分钟前。
“你有没有想转专业的意向?你天赋实在太好了。而且我和这边的音乐老师都挺熟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
他纠结的指头悬着,犹豫不决要不要顺水推舟,还是再耐心点等等会比较好。
最终还是权衡利弊后慎重地抉择了那条暂时没那么一帆风顺的出路。
但却是他唯一能贯彻始终、尽善尽美的遴选。
“谢谢老师的关心,但我还是想算了吧。”
也许能自己找到出路,不是么?
只不过在后面一连串的专业课上昏昏欲睡,头晕目眩,额头与课本亲密无间......又让他再次情不自禁怀疑起自己。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啦?
算了,就当补觉了。平时打工这么累,难道自己连片刻的安宁都不能够被赐予嘛......
“徐、覃、玫!”
平地一声吼,直接把他唤醒过来。恍惚间穿梭回高三时的峥嵘岁月,还未来得及完全醒神,就差不多被“重修这门课”给暗地里预判了呢,还是板上钉钉的那种。
只怪那老头实在过分无理取闹,亦或是他天生就不是学销售的料......
自欺欺人罢了。
“阿嚏!”徐覃玫赶紧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量杯拿进水池里洗刷干净。
“欸,这是被谁给诅咒啦。”旁边的姚姐还有心思逗趣儿,边摇晃着铁皮杯边悠哉地谈笑风生“怕不是被哪家姑娘惦记着了?”
“姐”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我今天可能有点事要忙,能不能......”
“又、要、请、假、啊!”
“不是不是。”徐覃玫连忙晃了晃量杯,还过分潇洒地差点把清洁剂给飞溅出去,姚姐正要出手镇压这只全自动闯祸机,就听他欲盖弥彰地支支吾吾解释道“我其实是想换个班来着,实在不方便就——”
“哦!”姚姐突然一脸了然于心地摁住了他哆嗦着的爪子,大手一挥“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正常需求,我懂的~”
“......”他默默地把那句“算了”给咽回肚里,心里偷偷咕哝着“不,你不懂”,表面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刷着量杯,附带一句礼貌的“谢谢。”
某种程度上来讲,或许对方意料的挺正确。
毕竟就算是打零工,也算是上班的一种。上班摸鱼其实是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的事情,但依他而言,如果可以避免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吧......
他今晚确实要和程崖蜃敲定表演的曲目了,如果再拖下去,算上摸索排练的时间,各方面都会显得有些稍纵即逝了。
可是对方之前说要自己写的话,会不会再多需要点时间呢。但既然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就暂时不要去考虑是否完全符合礼仪规范了吧......
希望不要生我气啊。
他斟酌许久,终于顺从倔强到牛都拉不回的内心,发过去一条消息“老师,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说的那首要拿去参加比赛的歌吗,我想请问一下现在的情况......”
但随着发送过去的还有他稀碎的耐心,平均每隔几秒钟都要从口袋里掏出来瞅上两眼。
却始终杳无音讯。
“会不会不够礼貌戳到对方雷点啊。”徐覃玫焦虑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雷点啊?”结果复一抬头,正要全神贯注地走路,就听到了这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王蔓手里还抓着宣传册,坐在树荫下,对过往来来去去的行人都表露出一副新奇的眼神。真是活久见的天选社交牛人,他不由自主地感叹。最后忍不住疑问三连“你怎么在这里呢?是在摆摊吗?而且,为啥'他们'都离你离的那么远啊?”
“玫玫,我知道你人美心善,定不会见死不救,对吧?”
望着对方满脸春意盎然地递过来的一张宣传册,徐覃玫沉默了。
“今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不需要打工了吗?”唐棠感到有些古怪,但也没多说。也就象征性问了两声,更没指望他能一五一十地从实招来。
“换了班。”徐覃玫深知不用全盘托出,简单应付一下就打开某个烂熟于心的页面。
依旧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上。
唐棠抬眼瞥了一眼他随手搁下的那张宣传册,有些意想不到“你这种对运动这么不感冒的,居然还有心思去观赏校篮球赛?!”
“我说人家硬塞给我的,你信不?”徐覃玫懒得跟他争辩什么,他转身把外套扒干净,扭头就去浴室洗漱。
喉口好像梗了段不大不小的尖刺,存在感不明显,却固执地堵住了仅有的气口;甚至于还要再牵扯出一系列不那么严重的炎症。
反复无常,说不上的难受和郁闷。
就在他第一百零八次朝着摊开的作业本旁探出拉不回,扯不断,堪称缠绵幽怨的眼神时,唐棠实在坐不住了。
原因无他,他明早就是高数课,自己还等着徐覃玫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呢。孰不知此人突然抽什么筋了,半夜三更还要和手机那头,不知道是谁的某人上演一番离愁别绪虐恋。
“哥,作业!我真的求你了,好不好......”他蹭地立起来,摇晃着刚要把手搭上徐覃玫肩上。就听一旁的电子宠物叮咚一声弹出条短信。
显示:信息。
谁家老年人还用信息发消息啊。他努了努嘴,压下躁动不安的情绪,见对方无动于衷,还要再次开口之际。
突然手里凭添本重书,不过指骨被冲撞挤压的确实有些刺疼。
欸,砸的正正当当的。看来他舍友还有些投篮的天赋呢,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地冒出这个念头。
徐覃玫等不及地翻身上床,扒拉出埋在枕头底下的耳机线,匆忙插上;连帘子都来不及拉紧,就猴急地调开了音量键。
顷刻间,耳畔钢琴键轻快地弹跳,徐徐铺开悠扬凄婉的旋律。是霁月清风拂过人间,是潺潺流水千回万转,是炽热的花火在心田舞蹈......但不是他熟悉的那段曲谱。
奇怪,怎么会......心脏漏了半拍,沉疴旧疾在隐隐作祟,挤压着几近摇摇欲坠的,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不对。
他咬着牙再次拖着进度条,冥顽不灵地从开头周而复始地再一次,又一次,过了一遍又一遍。
记忆深处仍孜孜不倦地告知他,不是'他'。
那不是他的“月儿桥”。
虽然过渡的处理,乐器的表达,乃至于整体旋律的框架都足够比曾经他熟悉的那版更加流畅完整,甚至于整个的主副歌结合,能够诠释出的情绪跌宕、收放都能用精彩纷呈,融洽无间来形容。
但是,心口缺了那块差强人意的,月儿型的疤痕。
“你聽聽看怎麼樣。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再修改。”
“挺好的。”
如释重负地敲下三个字。
没什么不好的,人总该看开点,与过去和解,哪算坏事一件。
多研究研究怎么去演绎好才是真的,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真是的,明明都过去了。
别舍不得呀。